比試照常進行。
不時有求仙者表現出色,惹得周圍叫好,也不時有人被抬了下去。好在傷勢都不重,場邊的人員就能處理,很少再勞煩仙人出手。
除了林輕、陳追雲,一名叫余笑笑的仙家子弟亦表現不凡。
她是女子組的,沒學林輕和陳吒那般一招製敵,而是和陳追雲那般,和對手多周旋了幾個回合,向考官們充分展示自己的武技。
另有一名應試者實力強悍,武藝精妙。那人喚做張漢,身軀健壯敦實,是那練氣幼學裡來的。據說沒有任何家世淵源,是農戶家小子,歲數不小了才被仙人選中,送來修業練氣。如今看來,果然天資卓越。
陳吒又比了一場。對手比那趙霆略遜。陳吒便也學余笑笑等人那般,陪他多玩了幾個回合,練了練手,才一記擺拳送他進入安詳的睡眠。
比武進度比術學快了不少。一局數分鍾便可分出勝負,雖然人數眾多,但四個擂台齊賽,還是很快打完了第二輪。
第三輪開始。
陳吒和陳追雲站到了擂台上。
這陳追雲寬庭方頜,面容白淨,一身朱色武袍,顧盼自威,可謂是十分英武。
往跟前這麽一站,連陳吒也不得不暗地裡倒聲好。
如果不是知道兩人的過往仇怨的話。
原主記憶如冰雪融化。在那零散的回憶裡,眼前這個人,一直是擋在跟前的一座大山,幾乎要將原主壓垮。
山不會欺凌弱小,陳追雲卻會。
“趙霆被你小子打傷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陳追雲慢慢開口道。
“你不知道他是本公子的狗嗎?
“還是說……你想翻天了?”
幾句平淡的話,卻讓陳吒的身體如臨大敵,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不許抖!你是你!我是我!我沒你這麽弱!
陳吒肌肉一緊,將原主刻在身體裡的畏懼和緊張逼了回去。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兒學了這麽一路拳法……”陳追雲繼續道,“……但你盡管試試,看對本公子,有沒有用。”
台上考官看了看兩人,一人負手而立,另一人垂手站著。都沒有要擺架勢的意思。
考官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
“比試,開始!”
陳追雲動如脫兔,令聲剛下,身子便已經朝陳吒衝了出去!
只見陳吒猛地舉起雙手:
“我認輸!”
噗————!
台上豐靈子一口茶噴了出來。
“我記得規則可以投降吧?我打不過你,不跟你打了。”
眼看著陳追雲衝出一半的身子被考官止住,陳吒快速說完,回過身,背對著那擇人而噬的眼神,翻身下台。
陳吒剛才觀看了陳追雲的比試。
不同於陳吒早幾年便已考了幾次,陳追雲明明與陳吒同歲,卻是今年才第一次參加幼仙選拔。
其目的便是扎實基礎,等待最適合築基的年齡。
剛才的比試中,陳吒清楚地看到,陳追雲果然身手不凡,年紀不大,一招一式之間,卻已有宗師風范。
若無意外,他定然和他兩位哥哥一樣,拿下今年武試魁首!
陳吒思量了許久,覺得現在的自己,恐怕還不是他的對手。
明知道打不過還跟你打,當我傻啊?
我又不是原主那種憨批。
這比試本來就是計分製,看的不是輸贏勝負,而是場上的綜合表現。
只要表現認真,可圈可點,縱是輸了,分數也能拿到不少。
與之相對的,就是未戰先降,定然是拿不到分數的,甚至還可能被視為蔑視考官,反而要倒扣分。
所以,不論對手強弱,體試這一輪選拔中,鮮少有人主動投降。
但陳吒卻無所謂。
反正前兩場已經贏了,第三場放棄又如何?能過就過,不能過拉倒。
何況還有術學的分數。
原主本就是頭腦聰慧的,對這些選拔規則倒是記得清楚。陳吒翻看了記憶,投降得毫不猶豫。
“賢弟……令郎倒是……灑脫啊?”
豐靈子擦去嘴邊的茶水,玩味地對陳落道。
陳落依舊是那番生人勿進的模樣。
“仙長照實作評便是。”
“打都沒打,作什麽評?第三場,零分!”
豐靈子端起冊子,大筆一揮。
“這小子……竟敢認輸投降,也不怕惡了考官,給他當場扒皮抽筋!”
“嘻嘻!師兄嘴上說說,實則內心還不知道怎麽誇呢!”陸非恬在旁笑道。
豐靈子笑罵道:“小恬,你這說的什麽話,他都認輸投降了,我怎麽還會誇他!”
陸非恬掩了嘴,悠悠地說:
“他前兩場打得漂亮,分數管夠了,術學又是第一,這一場便是零分,也可中等成績過試。
“可拖累了神目公家三公子表現,打都沒打,自然只能拿個基礎勝分。
“今年這武魁呀,怕是要讓人咯!”
豐靈子道:“笑話!追雲當不了武魁,我有什麽高興的?”
但面上喜慶的表情卻已經透了底。
“嘻嘻!這樣一來,今年武魁不是林輕,就是余笑笑咯。我猜應該是余笑笑!”陸非恬也不戳穿,自顧自地說道。
“還有最後一場,體玄之試。此關方是生死關。”
陳落在旁冷冷地說道。
“那是,那是。”兩位仙人附和道。一邊心想:“這青紅眼還是一樣的乖戾討厭,生冷無趣!”
隨著比試全部結束,仙人宣布力技之試完結,眾人在場內休息,等候結果。
術學的試卷和武試的打分一同送到仙人跟前,由三位仙人審查,並得出最終結論。
不多時,便有考官執表宣布選拔通過的名單。
隨著每一個名字念出,有人歡喜,便有人愁。
陳典和周隱兒在場邊聽著,比陳吒本人更緊張。
等念到陳吒名字時,兩位夥伴表情複雜,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更加擔憂了。
“……本年幼仙選拔,雙試魁首,張漢!”
隨著最後一個名字公布,場內外都響起了陣陣哀嚎。甚至有人痛哭失聲。
陳吒看向陳追雲那邊。陳追雲毫無懸念地過關。趙霆雖然被陳吒打得丟了份兒,但醒轉後表現尚可,倒也勉強擠了進來。
那追雲公子同時也看了過來。眼神陰冷。
在陳吒的記憶中,那家夥總是高高在上,眼神裡通常是鄙視、戲謔、還有厭惡。
還從未以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這種眼神,是怨恨。
“似乎如今這才是真的恨上我了……”
陳吒一邊想著,一邊跟隨剩下的眾人,向考場第三進擁去。
這邊場地比前兩進小了不少。主考台前只有三個木架,架子上各有一個木盆。
“……體玄之試,試求仙者體血經絡,先天靈根!求仙者當修身合道,氣血平衡,祈祝禱先,以身試靈!必仙靈不散,血肉不潰者,方可服食築基,身登仙道!”
隨著仙長宣告完畢,陳吒與眾考生一道,被分為三路,排在三個木盆前。
便有考官唱到:
“請——驗——靈——根——!”
三列隊伍第一人便上前,將手沒入木盆中。
“靈根初具——獲準築基!”
數分鍾後,受試的三人收回手掌,松了口氣,面上不自禁露出喜色。
下一輪三人上前。
“啊——!”
一人手剛探入盆中數秒,便大叫一聲,觸電一般縮了回來。
“仙靈所斥——不得修仙!”
“不!不對!讓我再試一次!我一定沒問題的!……”
那人還在叫著,就已經被拖到了一邊。
另兩人中,一人雖手插在盆中,額頭卻滲出了鬥大的汗珠,漸漸面色發白。
不過一兩分鍾時間,那人撲通一下,栽倒在地。
“靈根暗弱——不得修仙!”
剩下第三人總算堅持到點,從盆裡拿出手來。陳吒在隊伍後段,也能看到他手上腫起了老大的紅包。
“靈根有斥——不得築基!”
那人被人牽到一旁,舉著紅彤彤的腫包,呆立了半晌,終究還是歎了口氣,黯然退去。
“不得修仙好理解……不得築基是說今年不行,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
陳吒看著前面的情況,一邊胡亂想著。
這奇怪的檢試慢慢進行著。每個人需要將手探入那木盆中片刻,以陳吒的估計,大約一兩分鍾時間。
到點了收回手掌,無異樣者就算通過,到一旁等候。
劇痛、暈厥、紅腫、潰爛等等各種異常表現的,便被驅趕離場。
對這種奇怪的檢試,陳吒漸漸有了一點猜想。
沒多久,便到了陳吒自己。
前面一人順利通過,歡呼雀躍地跑開後,陳吒終於來到了木盆前。
盆裡是一汪詭異的血肉,新鮮內髒一般,平平地積在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