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背著月瀾狂奔出數裡,周遭瘴氣不減,石路濕滑,忽然背後傳來嬌弱的口吻,“快停下,到不歸崖了,霧氣這麽大,你還敢跑這麽快。”
他緊忙駐足,將幾顆碎石子踢入瘴霧,只聽嘩啦啦的墜落聲,牢騷道,“你醒了也不吱一聲,害我背的如此辛苦,聖女很了不起嗎?還真拿我當奴仆了。”
“段公子對不起,我尚有些頭疼,你先放我下來。”
月瀾雙腳落地,神智仍有恍惚感,她揉了揉酥麻的肩膀,似大病初愈一般,有氣無力的說,“此處叫不歸崖,和醉花蔭不同,是名副其實的萬丈懸崖,在此墜落,必粉身碎骨。”
“這倒霉催的,險些一天之內墜崖兩次……”瞧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搖頭道,“罷了罷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稱乎我段公子,聽著怪不自在的,看你年紀和映雪差不多,也叫我雲哥算了。”
月瀾滿臉好奇著問道,“映雪是誰?就是和你有婚約的那個姑娘?”
青雲不答,轉而問道,“……不知姑娘芳名。”
“哦,芳名,師姐之前教過我,芳名是指我的名字,我叫月瀾,月亮的月,波瀾的瀾。”
“那好,月姑娘,你的疑問太多了,你我僅是萍水相逢,我不想回答這些。”
月瀾尷尬道,“小女子失禮了,其實……我叫瀾,單名一個“瀾”字,並不姓月,宗內弟子凡是孤兒出身的,均以月字做頭,師姐說我們是天生地養的,沒有姓氏。”
青雲不願徒費口舌,指著前方天險道,“這段盤山崖路如此險惡,沒其他路可以走麽?”
月瀾望著崖壁,透過霧影,可見峰巒疊嶂,怪石嶙峋,路上碎石不絕,她輕描淡寫的說道,“只有這一條路,小時候柔師姐常帶我們來這邊玩,但從未走過不歸崖,因為那邊是聖陽門的地界,據山川風水來看,對面有淵藏洞開的跡象,應該有出谷的路。”
聽到這話,青雲將信將疑,反正也退無可退,嘴上念叨著,“青衫磊落險峰行,但願別讓我失望了。”
在僅有三尺寬的懸崖路上,段青雲和月瀾攜手前行,兩人越過天險,映入眼簾的是座荒嶺,不像有出路的樣子。
青雲仍心有余悸,卻看月瀾從脖子上扯下一枚玉墜,用內力將其捏得粉碎。
“喂!多好的一枚玉墜啊,幹嘛捏碎它?”
月瀾道,“讓我出谷這件事,師姐想必已經計劃很久了,雖不知為什麽,但我永遠無條件相信她,這墜子是她幾天前交給我的,讓我在山窮水盡時捏碎它,我想就是現在了。”
果不其然,墜子裡藏著一張宣紙,展開來看,上面畫著彎彎曲曲的路徑,附著用六壬秘術標記的走法,儼然是尋常人看不懂的地圖。
見月瀾露出微笑,青雲篤定她已胸有成竹,短歎道,“看來沒有你,我真的逃不出去呀。”
月瀾挑了一條很不起眼的林蔭小路,沒多久,兩人來到一個大山洞前,她豎起鼻子聞了聞,說道,“內淵藏風,淵藏洞開,藏洞聞水,水涉百川,應該就是這裡了!”
青雲也聞了聞,撓頭道,“你屬狗鼻子的?我怎麽什麽都沒聞出來?”
她笑而不語,示意進洞瞧瞧,剛邁開步就被青雲一把拽住,他說道,“等一下,且不說洞裡一片漆黑,如果有熊瞎子和老虎之類的野獸怎麽辦?”
月瀾不屑一笑,“那太好了,我正愁無趣,正好活動一下筋骨。”說完徑直跑進洞去。
青雲瞬間愣住,眼前這個謎一般的少女屬實有趣,不忍咧嘴癡笑,連潰爛劇痛的手傷都忘在腦後了。
他剛要跟上去,忽在洞口左側荊棘叢中發現一具骷髏,雖有怯意,還是上前觀察一番,這具屍骨已經死了很多年,骨骼整體完好,也無發黑跡象,似乎死的很安逸。
他將骷髏擺正,露出一支壓在下面的舊火把和半罐火油,青雲大喜,把周圍的藤蔓雜草往骷髏身上蓋了蓋,雙手合十,拜道,“看來前輩也找到這個出路了,不知為何仍被困死在這兒,多謝您的火把,望前輩在天之靈能夠保佑在下順利出谷。”
青雲把火油淋在火把上,看著潰爛的左手發出一聲深歎,他左手持火把,右手凝聚內力,朝火把一烘,火把頓時爆起熊熊烈焰。
“瀾姑娘別急,咱們有火把啦。”他朝洞裡連續叫了幾聲,卻不見月瀾應答,頓時慌了神,大吼道,“瀾姑娘?瀾姑娘!”
他邊喊,邊向山洞深處追去,火光所及之處,皆是冰冷的石頭,不知跑出多遠,前方出現一抹光亮,洞內豁然開朗,雜亂無章的洞壁變成了石牆,如同一座地下王陵的甬道。
段青雲沒見過這種大場面,驚訝之余,發現兩側石壁上精雕細琢著栩栩如生的壁畫。
他湊近首幅壁畫,畫中場景是座皇宮,幾十名奴婢官員圍著寢榻,照顧著奄奄一息的皇帝,從畫中人的衣裝打扮上看,是秦朝無疑。
秦始皇苛求長生仙藥的事跡在民間廣為流傳,到最後仍是大夢一場空,這是家喻戶曉的故事。
他喃喃自語道,“大秦歷二世而亡,胡亥並未活到這麽大歲數,畫中之人必是秦皇嬴政了。”
他轉至第二幅畫,只見在一片汪洋大海上,幾十艘巨船逐浪前行,周圍籠罩著大風暴,細看畫中左角,船隊正朝一座遙遠的海島駛去。
青雲不知道這幅畫意味著什麽,又看向第三幅,只見仙島幽幽,煙瘴迷離,一隊行人走在密林中,一半穿秦朝軍裝,另一半是方士模樣,除中間兩人以外,各手持武器和法寶,謹慎向叢林深處走去。
第四幅畫所表,這群人已經來到一座石壇上,周圍石頭呈深黑色,秦兵們倒的七零八落,不知是死是活。
壇上有座烏龜雕像,青雲也分不清是玄武還是贔屭,它馱著一塊大石碑,幾名方士圍著石碑,手持竹簡,謄抄著碑文。
另外兩人,一個年紀頗大,身軀挺直,左手背在後面,右手指著石碑上端,另一人手持龜甲,神色驚恐地朝著老方士所指之處望去。
“這幾幅壁畫畫的都是秦朝時候的事兒,為何要刻在這荒郊野外?什麽意思呢……”
段青雲正疑惑之際,目光悄然被那個手持龜甲的方士所吸引,其他人的衣服細節雕刻的並不精細,而他湊巧是正面,所穿的衣服胸口處,印著一幅雲中八卦圖。
他一時記憶渾濁,撓頭道,“這圖騰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見過……是了!這和方才在靜月宗道場裡看到的男道士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我……我的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