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天裡,張平和都在這處處於地下的庇護所裡度過。
這四天裡,張平和發現了一件極其震驚的事情,這處庇護所裡聚集的地球人雖然不少,但庇護所的秩序卻異常的井然。
每天發放生活物資的時候,庇護所的所有地球人都認認真真地排著隊,沒有人爭搶,沒有人抱怨,更沒有打鬥和騷亂發生,要知道,在長期的饑餓的威脅下,當面對食物的時候,人類能夠控制自己而不伸手搶奪,那簡直是一件極其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但在這處庇護所裡,事實就真正地擺在了張平和的眼前。
每天中午一些的時候,魏明志便會組織起庇護所裡的所有地球人,給大家講話,讓大家互相鼓勵,這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演講極富感染力,哪怕是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下,很多人也坐在他的身旁聽得津津有味。
四天下來,張平和已經知道了這處庇護所之所以能夠如此井然有序的原因,眼前這個正在演講的白發老者,就是這處庇護所的精神支柱,他的演講和激勵,是這處庇護所裡的地球人,能夠支撐下去的龐沛精神動力。
婦女和兒童可以多分到一點食物,外出執勤的戰士可以吃得更加飽一些,對於這樣的安排,沒有人反對,沒有人存有異議,即使這些地球人之中,就有很多當時維克星人佔領地球時,來不及返回自己國家的外國人。
在這四天的時間裡,張平和幾乎沒有吃什麽東西,他把他的那一份食物,都讓給了那些根本就吃不飽的孩子。
這倒不是張平和不知道餓,而是自從那九天的酷刑一般的折磨後,張平和發現,自己的抗饑餓能力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反倒是這幾天天天與張平和黏在一起的張正直,每天的食物,張平和都硬逼著他吃了下去,並且要求,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張正直必須每天都吃掉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張平和的理由很簡單,他需要張正直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他更需要張正直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即使是再嚴密的防禦系統,也無法防范某些人為的疏漏,尤其是在違背安全規則的情況下。
第五天的時候,張平和兄弟兩正坐在一起閑聊,突然,一名負責監視維克星人動向的戰士急匆匆地衝進了庇護所,然後帶來了一個令人驚恐的消息。
一共五艘維克星人的城市警衛艦,已經將這處地球人庇護所團團圍住,上百名維克星士兵,端著武器,已經把庇護所的其中一個入口堵住了。
這名士兵將消息報告完畢,便悲痛地哭了起來,因為,與他一道的其他幾名士兵,為了掩護他能夠順利帶回消息,已經壯烈犧牲。
這則消息一說完,庇護所裡頓時炸開了鍋,為首的魏明志臉色嚴肅,沉聲問道,“同胞們,我想問一下,今天,有沒有人違背了安全規則,未經允許,擅自外出,去了地面!”
魏明志這話說完,整個庇護所裡一片安靜,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四年來這處庇護裡的人們雖然吃不飽喝不上幾口水,但好在安全無恙,今天的這種情況,一定是有人擅自外出,泄露了行蹤,才導致維克星人順著蹤跡,找到了這處隱匿了四年之久而沒有被發現的地球人庇護所。
所有人都屏息住了呼吸,魏明志犀利的眼神,在周圍的人群的臉上一一掃過,昏暗的地下通道裡,魏明志的雙眼,如同刺眼的探照燈。
片刻的沉寂之後,一個身影顫抖著緩緩地走了出來,那是一位身材不高的中年男子,他的臉上,此刻已經滿是淚水。
“魏老,是我,我今天躲過了入口處戰士的巡查,偷偷出去了一趟,我的孩子,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飽肚子了,他最近幾天,已經開始意識模糊,我抱在懷裡,能夠感受到他的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消逝,我,我只是想,出去找一點吃的……,我沒想要害大家,我,我也不想弄成這樣……”
這位中年男子說完,整個人蹲在地上稀裡嘩啦地哭了起來。
“唉。”看著地上壓抑而又極度悲痛的中年男子,魏明志口中長歎了一聲,他眼中的犀利神色漸漸退去,然後大手一揮,說道,“所有庇護所警衛殿後,婦女兒童老人在前,男人在後,迅速從秘密通道轉移!”
“是!”人群中,無數道應答聲低沉地響起,庇護所裡的人群迅速地行動了起來,看來,像這樣的緊急轉移,庇護所在此前應該演練過。
看著有序開始轉移的人群,再看了一眼哪位深深自責與悲痛的父親,張平和三兩步跨到魏明志身前,開口說道。
“魏老,有個非常殘酷的現實,我必須告訴你,庇護所的警衛戰士,是擋不住維克星士兵的,我在維克星人的資源轉換站裡見過,一名維克星士兵,可以輕輕松松打倒四五個強壯的地球人,更何況,外面還有上百個維克星士兵。”
“而他們手中的武器,則更是要比我們的武器,要先進了無數倍!”
張平和這話說完,一名庇護所警衛立刻冷冷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讓我們拋下這些老弱婦孺,不管他們的死活?”
張平和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這名因為焦急而對自己冷言相對的庇護所警衛一眼,然後繼續向魏明志說道。
“魏老,我有一個想法,希望你能夠批準,那就是讓我出去,引開外面的維克星士兵,我對他們相對了解一些,我想我能夠想到辦法暫時把他們拖住,這樣,才能為庇護所的人群轉移爭取足夠的時間,否則,一旦維克星人攻了進來,而你們並沒有走遠,那麽後果就將難以想象!”
張平和這話說完,頭髮花白的魏明志頓時陷入了沉思。
魏明志並非遇事不決之人,略一思索之後,便是說道,“張平和,你當真有辦法能夠托住他們?”
“有!”這一刻,張平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點了點頭,真正讓他下決心的,不僅僅是因為那一雙雙無助的眼睛,也是因為他的弟弟就在這群需要保護的人之中。
“好!那我批準你的行動,如果你能夠有幸逃脫,那麽可以來城市的東邊,曾經的廣播電視大廈下來找我。”
情況緊急,魏明志當機立斷,同意了張平和的提議。
張平和聞言,身體挺直向魏明志行了一個軍禮,然後一把拉過身旁已經眼淚滂沱的張正直,大聲說道,“魏老,我弟弟張正直,就拜托給你了,不管結果如何,希望魏老還能像以前一樣,照顧好他!”
張平這話說完,猛地朝著魏明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毅然轉身,掙脫已經哭得稀裡嘩啦的張正直的手臂,朝著庇護所的入口飛速衝去。
“弟弟,照顧好自己。”張平和的聲音在昏暗的地下通道裡飄散,兩滴淚水在空中飛舞滴落。
沉浸在悲傷中的張平和沒有發現,哭得稀裡嘩啦的張正直也沒有發現,那飛奔中的張平和的速度,竟然快得如同一道閃電,隻一瞬間,就消失在了長長的地下通道內。
魏明志目送著張平和離開,他看著張平以極其驚人的速度一閃而去的時候,沉思了半晌,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也許,這個年輕人,真的會創造奇跡,真的能夠給地球人,帶來希望吧!”
而在魏明志身後,那名之前還以冷言相對張平和的庇護所警衛,則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愣愣地看著張平和離去的方向,片刻之後,才萬分呆滯地說道,“我就眨了一下眼,八百米的距離,就人影都看不到了,這還是地球人該有的速度嗎?”
……
地面上,張平和避開維克星人圍堵住的入口,從魏明志告訴他的地面上的一個隱秘空隙中鑽了出來。
這種隱秘空隙,是庇護所警衛,在執行監視任務和物資收集任務時的緊急出入口。
快速閃身躲進一棟廢棄的大樓,張平和雙眼朝著地面上圍堵著庇護所入口處的維克星士兵看去。
此刻的庇護所入口處的偽裝已經被摧毀,端著怪異武器的維克星士兵,正準備從入口處湧入。
“不能讓他們進入地下通道,否則,地下庇護所裡的地球人,一個也跑不掉!”
“得把他們引開!”
張平和心中焦急,下意識地隨手抓起大樓內的一大塊鋼筋混凝土,用力一扔,朝著空中懸浮著的一艘維克星人的城市警衛艦就狠狠地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極其震撼的一幕出現了,張平和這隨手抓起的大塊混凝土,如同高速噴射的炮彈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空中的一艘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之上,巨大的碰撞聲響起的瞬間,那艘被砸中的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如同遭受重擊的網球,狠狠地砸進了旁邊的一棟廢棄大樓,在將大樓砸出了一個大大的窟窿之後,劈裡啪啦地冒起了一陣五顏六色的閃電,然後嗚咽一聲,熄火了!
巨大的響聲把地面上的維克星士兵嚇了一大跳,看著那艘“卡”在了廢棄大樓中的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低著頭躲在大樓中的張平和,也被嚇了一大跳。
張平和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原本的打算,只是砸個東西在維克星人的城市警衛艦上,然後好將這些維克星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來,但眼前的這個結果,好像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張平和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移動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無數倍,但此刻隨手抓起的混凝土竟然如此威力,讓張平和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如今的身體力量,似乎也比之前強上了無數倍。
不過,很幸運的是,張平和轉移維克星士兵注意力的目的,飛快地實現了。
空中剩余的幾艘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飛快地朝著張平和圍了過來。
張平和心中一凜,索性再次抓起一塊混凝土,“呼”地一聲,朝著庇護所入口處的上百名維克星士兵砸去。
混凝土塊在空氣中,發出了高速飛行的刺耳摩擦聲,維克星士兵身體素質的確遠非地球人所能比擬,這些身高兩米五以上的維克星士兵輕松靈活地躲開了張平和砸過來的混凝土塊,然後端起手中的武器,朝著張平和所在的大樓,瘋狂地射擊起來。
張平和一邊依靠高速移動躲閃,一邊繼續朝維克星士兵扔著石塊,混凝土,但維克星士兵一個也沒有被砸到,因為,在發現了維克星士兵的身體異常靈活之後,張平和把攻擊的目標,轉向了那個被維克星人發現了的庇護所入口。
一頓混凝土加石塊的暴雨傾瀉後,那個被維克星人發現的地球人庇護所入口,已經塞滿了鋼筋混凝土和大石頭,張平和,將這個入口死死地堵住了。
然後,張平和手中的大石塊,這才開始朝著維克星士兵瘋狂發射, 意識到被戲弄了維克星士兵嘰嘰嘎嘎地怪叫著,朝著張平和所在的大樓衝了過來。
張平和身形飛快位移著,眼看著目標已經被自己吸引了過來,張平和一邊閃身跳向了一旁的大樓,一邊抓起一塊大石頭,朝著空中的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扔了過去。
高速移動的身影,在廢棄的大樓間快速移動,氣急敗壞的維克星士兵一個個登上空中的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朝著張平和“逃走”的方向,死追不舍。
張平和不斷在大樓間跳躍著,飛快地移動著,一邊適應著自己身體的變化,一邊熟練地施展著自己曾經所經受的各種訓練所習得的躲避技巧。
空中追捕著張平和的維克星人城市警衛艦,在廢棄的大樓之間穿梭著,駕駛著梭型戰艦的維克星士兵用力地拍打著控制台,嘴裡罵著類似“可惡的老鼠,可恨的蟑螂”之類的外星文明用語,醜陋的八隻眼睛的臉上,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他們身上暴躁而惱怒的情緒,隔著戰艦的外殼,張平和也能感受得到。
再一次跳過幾棟廢棄大樓,張平和閃身落在了一大片空地之上,數十艘維克星城市警衛艦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為首的幾艘戰艦之上的臉盆般大小的主炮,已經死死地鎖定了空地上的張平和。
張平和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他看向身後已經很遠很遠了的地球人庇護所,然後在心中輕聲說道,“這麽久了,魏老和弟弟他們,應該已經徹底走遠了吧!”
“魏老,幸不辱命,弟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