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冬夜,一道黑影在樓頂不斷穿梭,行走在高樓大廈之巔。
與此同時,一輛車頭破爛的紅色法拉利正在街道疾馳。
一人一車並駕齊驅。
王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放不下與自己僅相處一天的姑娘,是她如故人般的眼睛,還是她不顧他人目光,大膽在眾目睽睽之下擁吻自己的勇敢。
“順路罷了”王權給了自己一個勉為其難的理由。
不久後,破爛的紅色法拉利的車燈在江曲新區的別墅區前熄滅。
進門前,張婧怡依依不舍的回頭望去,總覺得身上存留著目光。
“會是他嗎,罷了,就算他再快,又怎能快的過車呢”隨後從包裡拿出鑰匙著手開門。
奇怪的是,原本平常張婧怡自信看都不用看就能打開鎖,可鑰匙似乎少了一個缺口般怎麽也對不上。
人在遇見重大災難的時候,心態往往穩定,可被一些沒由頭的小事煩惱時,心理如同天平的一端突然加碼,平衡驟然失控。
“都怪你,都怪你,催著我回家,現在好了,門都進不去”張婧怡跺著腳,說著一些沒理由的話。
“你肯定沒走對不對,是不是偷偷藏在某個角落想要突然出來嚇我一跳,啊?本小姐其實早就發現你了,只是礙於面子沒有揭穿而已,你識相的趁早出來,要不然,本小姐...
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張婧怡一臉自信的說道。
良久,空氣依然靜的可怕,惟有穿堂而過的北風發出呼呼的聲音。
王權就在對面的樓頂,看著張婧怡自導自演,嘴角不自覺揚起。
“這小姑娘倒是可愛”
張婧怡終於接受事實,他沒有跟上來,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就稀裡糊塗的親了上去,更不理解,腦海中胡吃海喝的小乞丐怎麽都揮之不去。
這一次,她終於如往常一般,看都不看便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看著別墅裡亮起的燈光,王權轉身向後走去,消失在黑暗中。
王鹿原,王鹿村。
忙碌了一年的人們在年末得到片刻空閑,很多人家門口已經掛上了燈籠,紅色的燈籠發出微弱的燈光,為臥在山坳坳中的王鹿村添加了一股別樣的味道。
王權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沿著村中的小道,朝著自己生命起源的地方走去。
盡管村子發生了天大的變化,家家蓋起了二層小洋樓,漆黑鋥亮的柏油馬路直通每戶人家門口,就連小時候記憶中的臭水溝也變得清澈,偶然還有小魚遊過。
王權行走在村子裡,感歎著村子的變化。
王權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他迫切想知道,父母在自己離開的這二十年究竟過得好不好。
他在村尾彼此互相依靠的幾間平房前停下了腳步,雖然這低矮看起來破爛的平房與村子裡其他小洋樓相比顯得那麽突兀。
但在王權心裡,這就是引領自己一路走來的高樓大廈。
世界第一高樓。
透過被紙糊的所剩無幾的玻璃映照的亮光,王權確信,家裡有人,老兩口還在。
一個人影炕上忽然坐起,熟練的摸見煙槍,又從皺皺巴巴的方便麵袋子裡仔細捏出曬乾的上好旱煙,輕輕放在煙鍋裡,用手指抹平棱角。
“嘎嘣”
一聲脆響,一縷火苗伴隨著濃煙冉冉升起。
王權已經紅了眼眶,他知道,屋內之人定是他的父親,夜半起床點一鍋子煙是多年前就有的習慣。
“吱呀”一聲
年邁的老頭用他那枯黃的手指拉開同樣年邁的木門,在老頭的記憶中,他他結婚時這門便在了。
微弱的燈光用力的拉扯著老頭的身軀,盡力還原老頭年輕時魁梧的身軀。
王權看著眼前出現的老頭,這真的是自己的父親麽,記憶中的父親身材魁梧,而眼前之人身軀卻如皮包骨,記憶中的父親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而眼前之人眼睛幾乎要全部陷落,嘴唇上裂開一道道帶血的口子,讓人觸目驚心。
老人同樣看著院子裡出現的年輕人,這個已經消失了二十年的人再次出現,是家裡的獨子,是自己後半生活著的唯一盼頭,是自己傾注全部心血卻付諸東流的人。
“沒有幾天好活還能再見見兒子,挺好,挺好!”老人笑了,打破了這種僵局,他確信這肯定又是幻覺,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說罷,便向著屋內走去,決絕又坦然。
本該消失在記憶裡的人突然見面,解得不是相思,反而添了仇怨。
“爸!”看著父親轉身,王權向前半步,開口道。
他早已淚流滿面,雖然過去的二十年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一覺而已,但如今,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歲月的流逝。
聽見熟悉的聲音,老人已經跨進門的半條腿停在了空中,而後轉身,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權,乾癟嘴巴慢慢張開。
王權不顧一切衝上前去,將父親擁入懷中,不停的啜泣讓他想說話又發不出半點兒聲。
老人也一樣,用他那結滿老繭的手不停撫摸著兒子的後背。
現在還用說什麽呢,什麽都不用說了,互相感受著被對方淚水打濕的雙肩,相視一笑,走進屋去。
剛一進門,眼前的一幕讓王權那原本雀躍關乎的內心跌入谷底。
只見靠牆處擺放了一個供桌,靈位上赫然寫著
“王峰之妻王莫氏之靈位!”
王權隻覺得雙腿發軟,體內充盈到使不完的力量驟然消失,他整個人好似頭頂萬斤重的巨石淪陷在沼澤地中逃不出,也逃不過。
父親王峰歎氣道:“當年的我和你母親接到你不幸跌落山崖的噩耗,也如你現在一般,感覺天都要塌了,你母親好幾次要尋死,好在都被及時發現攔了下來,只是沒日沒夜的哭,最後眼睛也看不見了。”
“救援隊進山好幾次,連屍體都沒有找到,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你的屍體被豺狼虎豹給吃了,我沒敢告訴你母親真相,只是說救援隊還在找,你母親整日坐在村頭的大柳樹下,從早到晚,說是怕你的魂回來找不著路”
“後來,我實在於心不忍看你母親繼續瘋魔,為了一探究竟,也為了給自己找個活下去的理由,於是,我辭掉工作,把家裡的地也賣了,和你母親進了秦嶺!可是沒想到意外卻在這時候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