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紫宸殿,
正殿掛有“日升月恆”一匾,喻有王朝統治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明和帝手持禦筆,靠坐在龍頭寶座之上,審閱奏折,不怒自威。
他的身側站著位老太監,雙眼深陷,滿臉褶皺,透露著歲月的痕跡。
老太監低頭言語:“陛下,太子殿下差遣小凳子尋了不少的詩集詞章。”
“詩集詞章?”明和帝遲疑片刻,反問道。
李顯,十歲被送去北齊為質,三年前回到大驪,及冠之齡被冊立為皇太子。
但因其慧根不顯,時常被太傅戒尺伺候,最不擅長作詩頌詞。
今日被罰宗祠自省,卻對詩集有了興趣?
著實有些古怪。
老太監躬身道:“陛下,老奴看的真切,並無夾雜密信。”
“罷了,隨他去吧,那件事要盯的緊些。”
老太監跪拜行禮:“陛下放心。”
……
山河社稷廟,
李顯命小凳子找來了大驪幾乎所有樣式的詩詞集,李顯一一翻閱,發現兩百年前的那位李大詩仙真是不挑,簡直是職業文抄公一枚啊。
唉,這位前輩真是不給後來者留一絲的機會啊……李顯略顯無奈。
李顯翻翻看看,總算是發現了幾隻“漏網之魚”沒被抄去,但想想意境,與上元佳節總是有些不搭。
靠詩詞這條路出去看來是行不通了。
奇怪,算時間也到吃晚飯的時間了,這小凳子怎麽還沒來送食盒?
不等李顯出聲埋怨,宗祠的大門就被打開了。
“今晚吃什麽啊?”李顯背對著大門問道。
該說不說這宮裡的飯就是花樣多啊,中午那碗瓊漿雪蓮凍可是震撼了李顯整整兩坤年。
晶瑩剔透,口感沁涼,配上些許花瓣……李顯閉目懷念。
“殿下可能沒機會知道了。”一道渾厚的嗓音響起。
這聲音,不是小凳子!……李顯莫名的有些心悸。
李顯慢慢轉過頭,望向聲音的來源,一身夜行衣只能看見一雙猩紅色的眸子,身高六尺,左手握環刀,右手提著個瓷壺。
他的眼神冰冷而嗜血,仿佛一位來自地獄的修羅。
李顯的腦子快要炸開了。
我測他大馬的!
有刺客!
驀然間,整座山河社稷廟震顫起來,歷代皇帝的畫像皆是金光閃爍。
這什麽情況?難道是祖宗庇佑?……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李顯此刻目瞪口呆。
還不等李顯喊出那句“祖宗救我”,就見那刺客不緊不慢地舉起手中瓷壺,下一刻,瓷壺砰然炸裂,一股惡臭的血腥味伴隨著陣陣黑煙彌漫開來。
殿內金光逐漸黯淡,李顯下意識地向後退,大腦飛速運轉:“那個,大哥,能商量一下嗎?我是大驪的太子,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的。”
黑衣刺客一眼看穿李顯的那點小九九,手中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目光陰狠毒辣:“我隻想要你的這條命!”
黑衣刺客周身殺機驟起,持刀的左手肌肉緊繃,輕輕一擲,環刀如箭離弦。
我凎了個馬的,剛來就下線?
李顯望著離他越來越近的環刀,本能地一個閃身,躲過了這把奪命利刃,但哪能想到這刀竟如有生命般地自行轉彎,再次朝李顯襲來,而且這次的速度更快!
李顯的世界觀崩塌了,太他娘的邪乎了!
這場面,牛頓老爺子見了都要懵逼。
李顯只見過會自己動的人,會自己動的刀,生平僅見。
李顯面對這把詭異環刀,隻覺大限已至。
真是太她娘的窩囊了,我給諸位穿越前輩丟人了。
轉瞬間,環刀已至身前,李顯緊閉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登時,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李顯身前,那人僅以雙指便狹製住了那把煞氣十足的環刀。
“閣下是哪位呀?”一陣極陰柔的聲音響徹大殿。
李顯睜開眼,一眼便認出了此人便是明和帝身邊的那個老太監,侯四海,侯公公。
黑衣刺客見侯四海現身,竟是直接棄刀而逃。
侯四海將那環刀隨手一擲,扔出殿外,面向李顯躬身行禮:“殿下,可有受傷?”
李顯劫後余生,喘著粗氣,額間早已被冷汗浸濕:“還好有侯公公及時出手。”
“侯公公不追?”
在李顯的記憶中,侯四海有著大內第一高手的稱號,明和帝更是曾言道他一人便有千騎之力。
“一隻小妖罷了,怎可與殿下的安危相提並論。”
李顯震驚之色溢於言表:“妖!”
……
紫宸殿,
“陛下,太子殿下安然無恙,老奴已派了禁軍秘密搜尋那妖族刺客的蹤跡。”
明和帝剝著橘子,語氣平靜:“做得好,北齊來使,刺客之事不宜鬧得滿城皆知。”
明和帝停下手中動作,接著問道:“那妖族刺客的身份可有告知太子?他什麽反應?”
“這。 ”
侯四海有些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
明和帝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卻逐漸銳利起來,旁人很難看出,但自幼便跟隨明和帝左右的侯四海卻是輕易洞察。
侯四海低聲道:“太子殿下就問了些修行的事,再就是齊國公之事……”
……
東宮,
李顯望著掛滿一整牆的丹青,每幅畫都有所不同,或是畫中女子的神情,或是衣著,但描畫的卻始終是同一個人。
畫中的女子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皮膚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靈動的眼眸,幾分調皮,幾分淘氣,躍然紙上。
想不到這原主還是位丹青妙手。
李顯斂眉沉思,吐出二字評價:“燒蘿!”
掌握原主記憶的李顯當然知道畫中女子是誰,一等公爵齊國公府上的嫡女——齊香鈺。
兩人的初次見面還要追溯到兩年半之前,那時的李顯還不是太子,只是個宮女所出、剛從別國回來的質子練習生。
剛回到皇宮的李顯,受盡了幾位皇子的欺辱。
就是在那個時候,置身黑暗的李淮景,遇到了救贖他的光。
齊家能夠歷三代而不衰,與這三朝母儀天下的皇后脫不了乾系,她們皆來自於齊氏。
所以,幾位皇子也不想為了一個出身低賤的弟弟,輕易得罪齊香鈺這位底蘊深厚的國公府大小姐。
也是在那個時候,李顯對他的這位救命恩人,一眼萬年,但卻從未宣之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