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的存在對於此時的萬力來說無疑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但不清楚對方此時身在何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回家吧......”
家,對於前世萬力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但在此時,這個念頭一生起,心中突地湧現一絲急切,想要快些回到家中,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順著記憶,從街道轉角進入偏僻小巷,他每天自角鬥場出來都會走這條路,從這裡到家,距離無疑更近。
小巷陰暗潮濕,垃圾肆意丟棄,角落汙水溝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蛆蟲蠕動,饒是在東南亞見多識廣的他此時也下意識的捂著鼻子。
好在片刻就適應了。
這裡的味道倒是有點像前世雨後的某個大都市,若我發明香水豈不是能變成富豪?
萬力輕笑搖了搖頭。
嘎吱————
萬力身前房門突然打開,一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走出,手中端著木盆,看到萬力愣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露出笑意,問道:“力哥兒,下班了?”
萬力看到這張臉,莫名的有些熟悉,隨後一段記憶湧上心頭。
他叫維克多,小時候與萬力是鄰居,自他父親輸掉家財之後便搬離來到此地,再次見到時曾經其樂融融的家只有他與姐姐兩人,幸運女神並不會照顧落難之人,想要逃離此地的他不知何時患上絕症,身體快速衰敗,摧毀了少年心中的希望。
“嗯,你姐呢?”萬力點頭問道。
“她還在工作。”
隨後便是陷入了沉寂。
“你身體……”萬力欲言又止。
維克多一臉釋然,有些牽強笑道:“老樣子,沒什麽事兒。”
“不說我了,你呢,什麽時候去教廷開脈?你母親可是經常念叨呢。”
“快了,就這幾天。”
維克多雙眼露出羨慕,一閃而逝,衷心說道:“加油,力哥兒。”
隨後轉身就要進屋。
“維克多,喏,拿著。”萬力拿出幾枚金幣遞到對方身前。
維克多愕然,擺手拒絕:“不用。”
萬力知道對方的意思,笑著開口道:“這可不是施舍,是我借你的,醫好病你得還我。”
維克多沉默著,良久嘶啞道:“好,一定還你。”沒有說謝謝,只是用力緊緊的握住金幣。
萬力看著再次關閉的房門,往日的記憶浮現,歎息一聲踏步離開。
就在他離開一會兒,維克多拿著一枚黝黑反光的石頭走了出來,順著小巷張望了一會兒,似是在找萬力的身影。如果萬力看到這東西,必然熟悉,正是前身使用的暗晶。
走出小巷,幾個轉角後來到了記憶中家門之前,不知怎地心中泛起一絲緊張。
他在兜裡摸索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
就要抬手敲門,恰巧房門自內而外被打開。
“兒,下班了?”
房門中,一個衣著樸素的婦人雙眼空洞向外“張望”,雙手在空中摸索著,縱使距離萬力不過一步之遙,卻始終觸摸不到。
萬力握著婦人的雙手,“媽,我回來了。”
在看到婦人的瞬間,他心中陡前所未有的平靜。
“回來就好,我就說往日你早回來了,倒是今天晚了一些。”婦人語氣中滿是關懷。
“老爺臨時有事兒,多留我了一會兒。”萬力說著將金幣塞到婦人手中,“這是我今天掙的。”
前身沒有將自己在角鬥場打拳的事情說過,一直告訴婦人自己幫貴族老爺做事,免得對方擔心,解釋的理由早已經在心中牢牢刻下,根本不用有思考的時間。
“好好,我替你收著,娶媳婦兒再拿出來。”婦人滿臉笑意將金幣握在手中,拉著萬力進屋,“吃飯,我都做好了。”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萬力看著桌上簡單的一葷一素他不知道一個盲人如何做出來的,心中一暖,責問:“媽,我都說了,我回來做就行,你傷了怎麽辦?。”
婦人將金幣小心翼翼收好,說:“都幾十年了,這屋子裡哪個角落有什麽我都一清二楚,熟悉的很,不會的。”
說著夾起一塊肉放在萬力碗中。
味道很好,比他前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好上無數倍。
“錢已經夠用了,你......什麽時候去教廷開脈?”婦人似有什麽心事,斟酌片刻問道。
“一個月之後有一場,到時候我去。”萬力狼吐虎咽,他回來的路上打聽過,教廷開脈並不是隨時都可以,需要固定的時間。
婦人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意:“好,開脈之後就在教廷找個工作,安全,踏實。”
頓了頓,“不要惦記他了。”
萬力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在前身小時候,父親不告而別隻留下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孤兒寡母在這吃人的世道能活下來已經算是上天眷顧,但也失去了一雙眼睛,前身想要找到那個男人,問一句為什麽。
萬力沉默了一會,笑著說道,:“媽,不用擔心我,我已經長大了。”
婦人長歎一口氣,“好,長大了。”
萬力看著鏡中的倒影略微失神,婦人溫暖的關心,他被狠狠地觸動,從小孤苦伶仃的他沒想到久違的親情會再次降臨笑,前身年幼時的記憶不斷充斥腦海。
良久之後,萬力濕紅著眼眶呐呐自語。
“放心,我會照顧好我們的老娘的,找到他會幫你問一句為什麽?”
“以前他們都說你是沒爹的畜牲小子,現在,小子長大了。”
…………
“媽,我出門去拿點藥。”萬力踏出家門衝屋裡說道。
“你受傷了?”婦人一臉慌張,就要上前查看。
“沒有,給你補身體的。”萬力連忙上前,讓她不要擔心。
“這麽多年都過了,花那些錢幹嘛。”婦人責備道。
萬力沒有接話,笑著關上了房門:“一會兒就回來。”
興許是到了晚上,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不過許多店鋪倒是燈火通明。
寒風凜冽,萬力打了一個冷顫。
前世他一直生活在南方,四季如春,晝夜溫差變化如此之大他還是第一次體驗,狂風卷攜著沙子不斷拍打在他的臉。
“力哥兒?”
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小跑著靠近前來。
“維克多?”萬力轉頭,“這麽晚了還出門?”
維克多雙手杵著膝蓋彎腰喘息,破舊的大衣拖拽在地上,“我正想去找你呢。”
萬力一愣:“找我?”
維克多努力著平複心跳,剛剛的一段距離小跑顯然是負擔不小,“我前幾天撿到一個東西,我拿不準,想給力哥兒瞧瞧。”
萬力:“行,我先去拿點藥。待會兒去看看。”
維克多連連點頭,跟在萬力身後。
“力哥兒,你聽說了嗎,剛剛角鬥場被毀了。”維克多隨口說道。
萬力眉頭一挑,搖了搖頭。
“聽說是那什麽墮落會突然現身在角鬥場……”
“幸好教廷聖裁大人來得及時,將對方打傷了,可惜沒能留下。”
“今晚教廷巡查都路過好幾波了,就是在尋找可疑人員。”
萬力心下一沉,沒有回話,接二連三的出現墮落會與教廷,他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偶然。
心中想要尋找格裡的蹤跡愈發強烈,但一時半會又沒什麽辦法,眉頭不由得緊皺在一起。
維克托察覺到萬力此時的狀態,收起了八卦心思,沉聲問道:“力哥兒,有需要我幫忙的?”
“我在小巷別的沒有,倒是認識不少人……”
萬力:“幫我找一個人,格裡。”不管對方能否找到,總之得試一試。
“格裡?好,我立馬回小巷,力哥兒等消息便是。”維克多做事很果斷,說完就快步離開,他沒有問原因,也不需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