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失去亮光的雙眸.....周遭所充斥著的呐喊與銀亮的鎧甲,倒下的反抗大旗夾雜著濃稠的鮮血鐵鏽味。
手上不知捏著誰的腸、誰的心臟,濕軟而又惡心,令人厭倦,口腔中充斥著鮮血翻湧帶來的酸味和鹹到了極致的味道。
濃稠的鮮血夾雜著器官,染紅了整個大地,亙古的太陽的光輝無法照耀進這個滿是灰塵與血液的世界,橫屍遍野的屍體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劍柄。
處罰罪惡者的行刑人們猶如鬼魂一般遊蕩在罪場的各個角落,剁碎了布衣的胸口,隨處可見的肉塊和器官,沾染著各種顏色的腸子中擠出的紅白棕色液體流淌在各個角落。
一眼無邊的罪場之上,如今只剩下了嘲諷者和被嘲諷者.......
古老布朗岡瑟的堡壘之旁,無數漆黑鎧甲的行刑人,放肆屠殺著底層的‘罪孽之人’。
鐵石相交的聲音,無數喊打喊殺的怒吼,以及古堡當中傳來的歌聲......
掙扎的底層平民們,漸漸地閉上了雙眼,這是有罪之人罪有應得的報復......
但......又有何罪?
感受著雙手於粘稠之中衝出,讓清醒的大腦感到再次衝擊的不安感,以及陌生卻又熟悉的身體,龐若新生嬰兒般模糊的記憶。
夾雜著不屬於自己的呐喊於腦中回蕩.......捏了捏雙手,白羽·達萬觀望著四周,出現了另外幾道即將於死人堆中爬出之人。
仿佛......有什麽將他們幾人連到了一起。
白羽體態纖細,銀白頭髮灰色瞳孔,滿是未成熟氣息的稚嫩面容掩蓋在破爛圍巾底下難辨表情,身著沾染血色的紫色亞麻鬥篷蓋住雙手,看起來就是個為夢出行的小孩子。
第二個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男人有著棕黑色短發,碧綠眼眸,左眼有一道刀疤,稀疏的胡茬已有一段時間沒有打理了,身穿殘破但仍能看出厚實的墨綠色皮毛大衣。
望著眼前渾身上下遍布傷疤的男人,白羽略顯稚嫩的聲音剛剛發出便被一旁窸窸窣窣的聲音打斷。
又是兩道身影前後爬了出來,前者是一頭黑色的凌亂長發,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長得還算俊朗,前提是忽略右臉猙獰如附骨蛆蟲的傷疤,半臉面具遮住右臉,穿著一件全是補丁的長袍。
最後一個爬出屍海的身影......似乎是一個身形小巧的少女。
她從那無邊無際的‘血瀾’中直起了身,她的下身還被埋在那些沉重的死人堆裡,身上草藥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被嘔吐物和血味覆蓋,栗色的頭髮被猩紅覆蓋,發絲結成了一團一團。
鴿子的發卡被她從地上撿了起來,已經破破爛爛,短短的劉海下是失魂的碧綠色眼眸,破破爛爛的紅色披肩邊緣點綴著一些殘破不堪的花紋,針腳並不細致,應該是自己縫上去的。
“我......這是在哪,這一切.......是怎麽回事,曼德爾先生呢?”少女喃喃自語的聲音響起。
白羽又想要說些什麽,便聽見了不和諧而又熟悉到心底的聲音於身後響起。
“幸存者.....”
四人一同轉過頭去,腳步沉重的罪業行刑人一步一步走向白羽等人所在的位置,雙刃上沾染的血液髒器提示著他屠夫的身份。
四周的氣味讓白羽和那名少女同時覺得有些反胃,看著逐漸逼近的怪人,白羽下意識看向了其他三人,卻發現三個人的神態各不相同。
那名棕黑色短發的碧綠眼男人下意識摸向腰間,似乎才反應過來你們身上的武器都已經不見了。
半臉面具男極為冷靜的觀察著四周,仿佛是在尋找退路。
而那名少女則是與白羽相同,神情慌亂,甚至比白羽更為驚慌,感受著鼻腔中的冰涼和血腥,反胃感和恐懼促使她轉頭就跑!
鎧甲摩擦之聲在身後如附骨之疽不肯退去半步,那少女仿佛知曉這裡有一條通往布朗岡瑟堡壘西部大門的森林小徑,敏捷的向西側跑去。
半臉面具男與綠眼男見狀,同時跟了上去,僅留下了由於恐懼而呆滯的沒法抬動腿的白羽。
“等....等等我!”白羽看著身後磨刀霍霍的行刑人,向著已經竄出去三十米左右的另外三人跟跑了過去。
“別放他們跑了。”一名體型臃腫的罪業審判官,手持兩把鐵鏈大錘壓碎了無數屍體,帶領數十名罪業的行刑人追向了白羽四人。
森林小道蜿蜒曲折,兩旁是參天大樹,它們的樹冠交織在一起,如天然的綠色拱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點點璀璨如同精靈眨眼,微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白羽四人的身影穿梭在密林之間,身影之後無數的行刑人向著他們追擊而來!
“哈.....哈.......”肺部的熾熱讓白羽逐漸感覺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的渙散,他頭冒熱汗,雙手開始不受管控的耷拉著,但生命的危機感讓他無魂般的繼續往三人逃竄的方向跑。
衝在最前方的少女速度如離弦之箭,密林之間轉過了一條條彎路。
最後方的白羽轉過最後一個角落,卻發現三人的身影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回頭看了一眼, 並沒有發現罪業行刑人的身影。
“甩.....甩掉了嗎......呼......”粗喘著氣,一股反胃和舌腔的鐵鏽味讓他有些想要乾嘔,隨手撥開一旁的草堆打算隱匿身形,卻發現手在撥開草堆穿過後就像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這轉角之後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叢和野花草地,時而有野兔從草叢中跳出,快速穿梭而過,偶爾可見一兩隻松鼠在樹上跳躍嬉戲,不遠處,清澈的小湖旁站立著先前一同從死人堆爬出來的三道身影。
“你.....你們......呼........”白羽攙扶著腰,而後一屁股坐在湖水邊上,見甩掉了那群家夥,便已經無力再多跑一步了。
不知為何,看著這三人,白羽有一股詭異的‘信任感’,就像是面對自己的親生兄弟姐妹一樣,升不起半點惡意。
“體力這麽差,需要鍛煉。”碧眼男人看著氣喘籲籲的白羽,聲音低啞的說著。
“哈......”
“他們應該很快就會發覺這裡,我們沒有做好隱蔽的措施,小妹妹,這裡是哪?”他看望著四周,哪怕剛剛才逃竄完,他也只是臉上有一些泛紅,氣息略微加快。
蹲坐在湖水旁邊的栗發少女此時已經用湖水打濕了自己的頭髮,一臉狼藉的看著對面的碧眼男人,語氣冷漠的說著。
“第一,我不叫小妹妹,我有名字——霍普·曼德爾。”
“第二,他們不會發現這裡的........這裡很隱蔽,如果不撥開周圍的樹枝或者草堆,是無法發現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