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在公安局的各類偵查措施裡算是審批權限最高的,其他的辦案手段審批到公安局的副局長一級的比較多,而搜查必須經過局長同意,這可能是因為搜查比較容易造成更大的社會影響吧,我也說不太準。因為可能是殺人案件,縣局局長也沒有敢怎麽耽擱,雖然周波大隊長層層匯報的時候正好是中午午休時間,但是派去拿搜查令的同志到達縣公安局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主任已經把蓋好印章的搜查令準備好了,所以搜查令拿到現場的時候也並沒有耽擱太長時間。
這一次因為工作量巨大,所以付支隊和張大隊也都參與了進來,我這個小跟班就更不用說了。周大隊因為要統籌裡裡外外各個組的工作,所以並沒有親自下手去幹。每個人都穿上了一次性的腳套,戴上了頭套和手套。手套分兩種,一種是白色的棉線手套,一種則是塑膠的手套,工具箱裡備的很多,因為氣溫太高,所以每人會主動戴塑膠手套,等需要觸碰什麽東西的時候再換也來得及。第一次下場乾活,我還是很躍躍欲試的,就跟要上戰場似的,總想來個深呼吸,平複一下蹦蹦亂套的小心臟!嘿嘿,穩住穩住,可不能露怯!
刑事案件的現場勘查本來就需要錄音錄像,所以錄像機和照相機是必備的,搜查也有這樣的硬性要求,既是對整個搜查過程的記錄,也是要讓鏡頭對民警的行為有個監督。一個從事刑事照相的小夥子很自覺的拿著攝像機,從死者的妹妹妹夫在搜查令上簽字開始,對整個現場進行不間斷的錄像。
正如付支隊所說,院子不大,但是工作量不小。因為我們要找的不是家庭日常使用的東西,而是為了防止誤觸誤碰往往會藏得很嚴實的東西,如果已經製作成了毒餌,那麽很有可能會把毒餌投放到各種隱蔽的角落裡,人觸碰不到,老鼠反而會經常觸摸。按照這樣的思路找,我們需要重點關注的都是床下面、牆角處、雜物堆底下,搬搬抬抬那是免不了的了。就比如說院子西邊焊接的那個架子下面,堆放的是各種平時用不到但卻不舍得扔的破爛,包括農具和廢舊自行車、三輪車、大包袱、小麻袋,一層摞一層,大體瞅一眼根本啥都看不見,咱的同志必須一件一件往院子裡面捯,否則就不可能搜的徹底。搜不徹底的情況下,如果能找到毒源還則罷了,要是找不到,那到底是家裡沒有毒鼠強還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徹底呢?
我以前是隻想到了做刑警的威風和氣派,以及破案之後的成就感,而這一次我是實實在在第一次體會到髒和累。
農村的條件和環境大家都能想象的到,揚塵特別的多,加上乾一天農活後累的拖不動身子,平時每人會打掃的那麽勤快。有些家庭婦女收拾的勤快一些,也就是把平時有人進出的堂屋和裡屋給簡單打掃一下,偏房和角落裡根本就顧及不到。所以我們在清理一些角落的時候著實是費了很大功夫。
天氣太熱了,大家穿的都是短袖長褲,稍微一動就會汗流浹背。尤其是在西面焊接的架子下面乾活的兄弟們,太陽把作為房頂的彩鋼瓦曬得滾燙,那鐵棚子下面就像是蒸籠一樣,就算啥都不乾站在下面都會有被烙鐵炙烤的感覺。加上那棚子下面的物件都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稍微一挪動,揚起的塵落在身上跟汗水混在一起立馬變成了泥水。由於手到處抓到處摸,上面的灰塵更多,所以很多同志就會拿胳膊去蹭臉上的汗水,結果就變成大花貓了。
房間裡面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在征得了死者妹妹的同意後,我們打開了房頂上的吊扇,有風吹過來,總算是能夠稍稍緩解一下悶熱的狀況。不過,房間裡面搜查的時候比外面要求就稍微高一些,比如一個同志打開了臥室裡的一個抽屜,裡面赫然放著幾千塊錢的現金,錢不算多,但是少一分我們都交代不清楚。所以,發現現金的同志趕緊喊死者妹妹和攝像的同志過去,在他們的見證下搜查那個抽屜後,又原封不動把抽屜給合上了。
我雖然沒有搬搬抬抬,但是弓著個腰搜了半天之後,腰就直不起來的感覺了,只能是借著喝水的因由歇了又歇。付支隊和張大隊這兩個老同志在敬業這方面真的很讓我佩服,尤其是付支隊,關注的地方不是他布置的那些搜查重點,反而是屋子裡的一些本子、紙條之類的。我看不明白,就湊到付支隊面前偷偷的問他,“付支隊,你看這些東西是在找什麽啊?”
付支隊抬眼注意了一下死者的妹妹妹夫,發現他們並沒有離我們很近,就壓低聲音跟我講,“其實我也是不確定,就是想萬一能從這些本子和紙條上發現點東西呢?比如說欠誰家多少錢,或者是記錄一些心情啊糾紛啊之類的,對分析案情都是有幫助的。”
哎,很有道理,要不是借著這樣一個機會搞個搜查,我們哪裡還會有機會到死者家裡亂翻亂找?呵呵,當然不是亂翻,我的意思是沒法翻得這麽徹底。
就當我們正在有條不紊的仔細搜查的時候,周大隊走進了屋子裡來,走到付支隊的身邊彎腰跟坐在椅子上翻本子的付支隊說到,“付支隊,左前的鄰居回家了,我們還沒來得及問情況,你要不要一起去問問?”
我正好站在離付支隊不遠的地方,聽到周大隊帶來的這個消息,我急忙靠了過去,“這事我也很好奇,讓我跟著你一塊兒去吧付支隊?”
“那好,志成!你在這邊盯著吧,我和周波、小李出去一趟。”付支隊一邊跟張大隊打招呼,一邊還給他擠眉弄眼的不明說。
張志成自然是清楚因為有死者親屬在,還是盡量不能直白的暴露我們的工作思路,免得以後工作中會受到親屬過多的參與意見和干涉。不管自己弄沒弄清楚付支隊要去幹嘛,他都沒有追問,而是抬頭應了一句,“好來,這裡你放心吧!”
我和付支隊走出屋子,把手套、頭套和腳套脫在了院子當中。雖然頭套是那種很稀薄透氣的紡布材質的,但是摘下來的一瞬間還是感到一陣清涼,汗滴順著頭髮茬滴落了下來,感覺自己要是像落水狗那樣甩一甩頭的話,一定能甩出好多汗滴,呵呵。
付支隊也好不到哪裡去,白色的短襯衫已經濕透了,變成了半透明的,濕噠噠的貼在前胸後背上,看著就難受,所以,付支隊摘下手套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走到背陰的地方,用指頭捏起前面和後面的衣服抖落抖落,讓濕透的地方趕緊透透氣。
稍微喘了一口氣,喝了幾口水,我們幾個就開始往左前的鄰居家走去。走到大門前的時候,我們發現門是開著的, 剛往裡面邁了幾步就聽見一陣犬吠,不是小狗巴巴的那種叫喚,是一聽就體型很大的犬種的叫喚,還伴隨著鐵鏈嘩啦啦的晃動聲,嚇得我們趕緊停下了腳步。正當我們不知道狗拴在哪個角落,探頭探腦往裡張望的時候,一個50多歲的漢子跑了出來,喊住了院裡汪汪狂叫的狗,然後迎著我們走了過來,“你們是公安局的吧?有個小夥子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閨女在醫院裡打吊瓶,實在是回不來,這不打完吊瓶才趕回來,你們快裡面坐,要問什麽咱坐下慢慢說。”中年漢子很熱情的把我們讓進了屋裡。我們幾個人進到院子裡的時候,都注意到了拴在院子東南角落的一隻大狼狗。
“孩子怎麽了?沒事了吧?”落座之後,付支隊先是關心的問了一句。
“沒啥大事了,可能是食物中毒了吧,從昨天晚上開始肚子疼,去醫院檢查了一下,醫生給輸了液,這會兒已經好多了,在裡屋躺著呢。”中年漢子說到。
付支隊跟周大隊對視了一眼,又轉頭跟中年漢子說到,“沒事兒就好,可能你也知道了,後面住的孫書記昨天去世了,我們正在調查死因,聽他妹妹說昨天中午的剩菜讓你拿回家喂狗了,我們來主要是想看看剩菜還有多少,我們拿回去化驗化驗,看看到底是哪個菜不衛生還是怎麽回事。”付支隊盡量把事情說的輕描淡寫。
哪知道鄰居這中年漢子一聽是這事兒,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支支吾吾老半天,最後終於吞吞吐吐說了一句,“這個···這個···剩菜啊,讓我全給倒進廁所後面的化糞池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