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班幹部後,意味著責任就更多了。胖子要抽查組員的作業情況。還要監督組員學習背誦情況。對新知識的掌握鞏固也要負起責任。
班長對於老三來說,就感覺沒什麽壓力。管理班級也就順手的事,一點都不難。也就比組長多分擔點整體班級的事情。不是大事,基本都能解決。誰誰誰打架了,老三過去,一人一巴掌。就都老實了。誰誰誰,沒寫作業,也沒事啊,先把其他交上去。接下來幫忙了解下情況。為啥沒寫,不會的就教一遍。下來再找組長問問情況。每到大掃除老三就帶領全班男生去班級負責的衛生區域,一通折騰。塵土飛揚,大汗淋漓的。負責掃地的掃地,負責打水的打水灑水。負責倒垃圾的要把垃圾裝垃圾桶,然後運送到垃圾點。總之,各個環節安排的妥妥當當。井井有條。
總有一批同學跟在他身後,聽從他的指揮。有別的班的人來欺負他們班的人,他也會拿著桌子腿去找人算帳。身後的同學一看是高年級的,立馬不敢吱聲。而老三全然不知。自己一個人就上去了。被揍後的一個回頭,才發現關鍵時刻,依然只有自己。來晚的胖子擠開人群,抱著老三就跑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魏老師心疼的看著老三鼓鼓的腮幫子安慰幾句說,以後這種事先找老師。知道了嗎?老三不說話,頭仰的高高的。眼睛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不說話。
回家後,姐姐把這件事告訴了哥哥,哥哥摸著老三的頭說:“大笨蛋。”笑的合不攏嘴。高傲的老三哇的一聲哭了。哥哥抱著他哄了好久,說改天哥哥帶老三一起去找那個人算帳。就這樣老三才漸漸平息下心來。
媽媽照樣為了生活努力工作賺錢。爸爸也幫媽媽忙店裡的工作,打下手。哥哥給弟弟妹妹做飯洗衣。打掃衛生。學習成績直線下降。
第二年,媽媽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差了。隨著改革開放的發展,手工衣服越來越不受歡迎。更多的人走進了服裝店直接買成品服裝。生意差怎麽辦,要麽謀求變要麽被淘汰。而很不幸的,老三家屬於後者——被淘汰。別的裁縫店從做衣服開始增加了窗簾,有些膽大的人直接跑省城服裝市場進貨回來賣衣服。還有的人賣床上用品。把裁縫店都轉行盤出了新的活路。
媽媽的被淘汰在於媽媽沒有積蓄。雖然掙錢了。但都用來還饑荒了。還有三個孩子的學雜費,書費。以及日常開銷。還有小叔的結婚。
某天放學,老三回家,看到奶奶坐在炕邊上哭,老三不敢吱聲的退出了房間。後來奶奶走了。媽媽說,小叔叔想要結婚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沒什麽能力,希望每個做哥哥的都出一份力。軟磨硬泡的從媽媽手裡拿走了500塊。父親,沒有什麽話語權。一邊是親媽的哭嚎,一邊是為了這個家嘔心瀝血的老婆。
媽媽沒有辦法了。只能看著自己的一點轉型資本徹底泡湯。生活就是這樣,厄運就像連鎖反應。一個接一個的到來。因為轉型失敗被淘汰,租住的店鋪房子也要拜拜了。搬家就成了必然。我們搬到了舅舅家的院子裡。沒錯,就是外婆家。那個媽媽長大的地方。外婆年紀大。腿腳不方便,舅舅一家表姐嫁人,表哥做汽修店,舅舅舅媽為了照顧表嫂以及剛出生的小侄子,都搬去表哥家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外婆一個人住。老三一家的到來也給外婆帶來了熱鬧。外婆很喜歡哥哥。總跟哥哥有聊不完的話。對老三就有些煩了,因為老三這個年紀,手快的很。開外婆的櫃子,翻外婆的抽屜。看見稀罕的就一通折騰。完事扔下就跑。腿腳不好的外婆還得收拾殘局。沒少把外婆氣夠嗆。老三唯一讓外婆欣慰的地方就是,老三每天放學都會給外婆燒水把暖水瓶裝滿。然後把水缸都挑滿水。做完這些就是外婆頭疼的時間。外公從舊社會遺留下來的好多帳本成了老三每天翻閱的玩具,還有字畫,算盤。竟然還有表哥的小人書。都是老三愛不釋手的好東西。這天老三還從廢舊的南房裡找到了一塊雕刻簡陋的玉。從上面粗曠的線條可以看出,是觀音菩薩。老三順手找了條繩子就把他掛在了鑰匙串上。老三搜集了好多沒用的鑰匙,都拴在一根繩子上,其中只有一把學校班級的鑰匙有用。就這拆家的架勢,外婆都看在眼裡。能不煩他?
外婆喜歡哥哥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哥哥懂事,忙完家裡的,還要給外婆按摩腿腳。外婆很是心疼這個懂事的外孫。時常會偷偷給哥哥塞幾毛錢。
媽媽說,外公最疼她。那時候媽媽懷哥哥的時候。外公已經老的不想多動了。為了看外孫一眼,硬是撐著他快80歲的身體,每天運動著,外公說,如果不動起來,很快就不能動了。就這樣,外公還是在哥哥出生前一個月走了。媽媽傷心極了。為了肚子裡的哥哥,又不能太悲傷,只能默默的流淚。媽媽說,哥哥一歲左右的時候,媽媽有天晚上突然做了一個夢,媽媽夢到外公了,外公在夢裡說,要看看一直沒看到的外孫,說他就要走了。媽媽在夢裡對外公說:“看去吧,就在家裡。”
第二天,一歲的哥哥忽然高燒不退。去了衛生所,吃了退燒藥也沒用。媽媽抱著哥哥,直到太陽落山。在沒有任何外力情況下,哥哥退燒了。沒有任何症狀的退燒,就像跟著太陽落山一起退的燒,媽媽哭了,是對外公的不舍?是對哥哥的退燒?
外婆不喜歡父親,其他還好,主要是在表哥結婚的時候,父親把人家表哥的兄弟揍了!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家人。真搞笑啊,後來媽媽回憶起來跟老三說,這件事的起因都是因為老三……
那天,表哥結婚的日子,家裡特別熱鬧院子裡,搭起了紅色的棚子,鋪上了紅色的地毯,農村大席的灶台也紅紅火火的燒起來,灶台上面蒸籠裡不時飄出讓人口水直流的香味。老三好開心呀,為表哥結婚欣喜的同時,也因為有好吃的了。其實在老三心裡,美食的誘惑大過表哥娶媳婦的喜慶。一切都熱熱鬧鬧的進行著。到了晚上,表哥兄弟們要鬧洞房了。哥哥帶著老三,還有哥哥的同學,在新房裡看著罕見的彩色大電視入迷,忘記了時間。表哥的兄弟們這時候因為要鬧洞房就過來趕這些小屁孩。推推搡搡中,老三以為哥哥被打了,哇哇大哭著,去找家大人告狀。結果父親也因為喝了酒,操著一把鐵鍬就追了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在院子裡揍表哥的兄弟。
第二天爸爸媽媽,帶著老三,拿著禮品,低著頭,臊眉搭眼的去給外婆給舅舅一家賠禮道歉。就像犯了錯的小學生。外婆操起拐杖就朝爸爸背上打去,打了三下,又把媽媽打了一拐杖。這件事就算過了。
外婆那邊再生氣,也是自己的女兒女婿。象征性的懲罰一下就完了。舅舅也看著這個從小帶大的妹妹也沒有辦法。看著老三懵懂的眼神。還對著舅舅笑。只能把所有怨恨都記到了爸爸頭上。
舅媽沒有出面,表姐們也沒有,表哥很是生氣的跟著老婆回門去了!
從此以後,兩個表姐家就跟媽媽這個姑姑家斷了聯系。不再來往,頗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
舅舅臨街的店面給媽媽繼續當裁縫店,但是生意越來越差,來的客人也只是來修改一下自己買的衣服長短。鎖個邊。加個拉鏈之類的邊角料工作。就這樣過了一年。
小叔叔結婚了。哥哥也輟學了。還有一件讓老三很沮喪,久久不能平靜的事情發生了——他敬愛的魏老師從二年級第一學期期中的時候,突然辭職了!!!!那個溫柔的,高大的,身上帶著好聞味道的,對老三有莫大鼓勵以及幫助的魏老師,辭職了!!!!全班從校長口中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三無異於被電擊,因為腦瓜子響起了嗡鳴聲,仿佛周圍所有同學議論的嘈雜聲音都漸漸安靜了!所有的場景都快速的從眼前的一點消失。此時老三,心裡默默地喊著,魏老師,我想你,我喜歡你。連最後得到消息的學生,都是從笑校長口中得知的。老三,他好想哭。
老三想哭的原因應該是兩個特別在意的人都要從自己的世界消失吧!
哥哥輟學後,同樣沒有告訴老三,就被堂哥安排去當廚師學徒了。連被褥都搬走了。等老三回家連哥哥的影子都沒看見,哥哥就走了!
哥哥也是,魏老師也是。都走了……老三是落寞的,孤寂的。他跟媽媽說了幾句話。做完作業,就安靜的躺炕上睡去了……
“哥哥,我想你,魏老師,我想你,我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