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常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在我看來這就是無數雞湯中的一種。換一種說法就不同:我們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或者說想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這就不是雞湯,而是願望,是一種具有積極爭取的理想。雞湯很巧妙的把願望變成了結果,完全忽視了現實,就是對沒腦子和懶得動腦子的人的忽悠。
命運從來就沒有可能掌握在自己手裡,從生到死,皆是如此。做人又不可以太過死板,因為無法實現的理想過一點就是妄想、願望過一點就是奢望。所以人不可以太過盲目,相信雞湯,也不可以太過悲觀,消極厭世,要不然就真和鹹魚沒有什麽區別了。
我們認識的那天是個周末,讓我們認識的那個活動叫馬巒山吃雞。深圳的地理優勢非常明顯,在市區內和市郊,有大大小小星羅棋布的山頭,這些山頭如今都成為了公園。周末會有很多人去徒步,爬山。最著名的是深圳百公裡徒步,從蛇口,半夜出發,穿過南山區,福田區、羅湖區,最後在鹽田區小梅沙那邊集合,真正的步行一百公裡。我已經關注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有膽量去參加,要徒步行走一百公裡,想一想都兩腿發軟。對什麽都好奇的我,心中的渴望還是有的,就像近幾年非常流行的馬拉松,各個大城市都在舉行,參加的人越來越多了,我也躍躍欲試。百公裡徒步這種活動,一開始就是很多徒步愛好者夢寐以求的,這是一種讓人一想就熱血沸騰的活動。我想了想,已經開始橫向發展的身體,覺得要先進行一些短距離的徒步,先從簡單的開始熱身吧。
於是就在磨坊上注冊了個帳號。看到有很多活動召集,也有以前活動的照片。大概瀏覽了一下,覺得是要分等級的,比較厲害的驢會選擇有難度的挑戰,深圳有東西衝穿越,真實的地名是東湧和西湧,還有上七娘山的。比較菜的驢,一般會先選擇去清遠泡溫泉,南屏賞花之類的,這些是兩天的。我剛注冊完新帳號,不光是菜,我還是一隻什麽都不懂的新驢友,覺得選擇一天的合適。
其中一個“馬巒山吃雞”的帖子一下子就吸引我了,那時候還把“巒luan”的發育,念成了我們老家的音,說是馬巒(lan)山。打電話進行報名谘詢的時候領隊糾正了,蠻不好意思的,還沒露面,先整個不識字,也沒有照鏡子,不知道當時是不是臉紅了。我果斷的報了名,領隊把我拉進了一個驢友群。後來,參加的活動多了,也有了一些經驗,偶爾也給朋友介紹,推薦更多的人去進行這種有益身心健康徒步運動。
深圳和其他地方最大的區別就是山多,丘陵地貌,山不高,最高的梧桐山海拔943.7米,你說怎麽還把小數點都帶著,就是矮嘛,恨不得後面再跟一串數字。這山也是的,再擠一擠,弄個小山包,擠出來一塊巨石,能到1000米也好啊,那時候就不用再提著點七了。
這裡原來大家都稱作嶺南,還有個很有歷史紀念意義的南嶺村。南嶺村在求水山旁邊,求水山也是個公園。
深圳原來的地貌就是大大小小的小山丘和小山溝,深圳的地名很有意思,深圳人有用嶺、崗來命名高處的,卻不喜歡用溝起名字,而是更多的選擇了坑。以前也沒有留意,有一天寫個關於深圳傍晚的散文,就寫到一些地名,看到了以前沒有見過的名字,很多帶坑的,就認真上百度地圖上查一下,最後居然就找打了88個帶坑的地名,臉自己也是很吃驚,足以能形容深圳原來的地貌特征了、在這裡我就把找到的這些地名列出來,或許算是一點小常識,如果有遺漏的,被人指出來就更加的功德無量了。這些地名有:
正坑、雙坑、三坑、大坑、中坑、小坑、上坑、下坑、嚇坑、老坑、
東坑、南坑、西坑、料坑、塘坑、湯坑、貴坑、蕉坑、河坑、文坑、
炳坑、沙坑、丹坑、茜坑、桔坑、長坑、樟坑、金坑、學坑、科坑
福坑、米坑、竹坑、鶴坑、田坑、杉坑、柄坑、吉坑、成坑、羊坑、
深坑、石坑、梅坑、格坑、
白泥坑、黃泥坑、黃沙坑、大水坑、響水坑、石龍坑、沙田坑、水豐坑、九龍坑、磨刀坑
楊梅坑、黃生坑、桔子坑、松子坑、珠洋坑、水祖坑、白銀坑、樹邊坑、東邊坑、長龍坑
雞西坑、、老大坑、水鬥坑、水浪坑、青麟坑、牛仔坑、木棉坑、後底坑、赤公坑、瓦窯坑
君子坑、中其坑、黃背坑、大船坑、、黃欖坑、禾沙坑、禾坪坑、早禾坑、鋪狗坑、山豬坑、
還有坑尾、坑梓、公坑廊、坑背村,最奇怪的就是寶安區有個坑社區,連什麽坑都懶得起了。
就單看這些名字,你就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是一個到處是山頭到處是大坑的地方,沒有幾塊好土地,種不了多少莊稼,能養的人就少,隔壁的香港也這樣。後來改革開放,深圳成了特區,一下子小雞變鳳凰發達了。城市發展之後再看,原來的這些沒有太大用的小山頭,搖身一變都成公園了,成了其他城市怎麽追也追不到的綠化城市。很多的房子也都能看到山,山景的房子住著也舒服啊。而且,整個城市被大大小小的山頭間隔,密度就小了,空氣流動也好。所以深圳的人很幸福,晚飯後就可以到附近的山上走走,別說到處是山的龍崗寶安區,就連市中心的福田區羅湖區和南山區,每個都有幾座山野公園。縱觀國內其他大城市,BJ、上海、廣州、西安、成都,哪個不是要等到節假日,要很遠的才可以到郊區去爬山。
深圳的大環境也催生了一大批爬山的愛和者和組織者。有些是在市區夜爬的,有些組織去XZ去XJ,也有去柬埔寨越南、去香港徒步的。這在其他城市太難以想象了。在深圳,不爬山簡直就是浪費資源。在深圳,你只要想,在網上一搜,有很多的活動召集。而且,讓其他城市羨慕的還有,我們的驢友,通常是女的多男的少,年輕人為主,活力十足。他們大部分是在寫字樓上班的白領,在辦公室忙乎了一個星期,周末就高高興興的加入到驢友隊伍了,到大自然去放松,呼吸大自然的清晰和自由。這些人很多都是單身,有些結了婚的驢友,也因為喜歡,把周末安排給了野外。
我們這一次就是領隊發的召集帖子,我報名的時候前面已經有7個人了。上午10點整。正式報到的有15個驢友,最大的是個教師五十多歲,最小的是個小姑娘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她媽媽帶她一起來的,我們在小梅沙海洋公園門口集合。領隊給我們講了足以事項,就開始出發,先是穿過高速公路,他帶著我們找到一個涵洞,還要穿過一個水庫大壩,才能正式開始爬山。
爬山走的是自然形成的那種小道,小路上有石頭,也有松一些的土坡,偶爾會走入正規的繞山公路。徒步的人有自己的向導,我們的向導就是領隊,他說這條路有一定難度,他走過5次了,很熟悉,大家跟上就行了。上山的時候遇到陡坡,有些坡還能看到行人滑坡時留下的痕跡,有被爬山的人抓多了,樹皮都成光滑的了,這些樹都不大,還也有斷枝。
開始總是比較順利,我緊跟著領隊走在前面。大約不到一個小時,我開始慢下來,掉隊了。當過兵的人知道,隊伍前面的領隊是連長,指導員在隊尾。如果有指導員,我估計這時候要被關懷一下了。隊伍裡還有個要被淘汰的人,是那個小姑娘,她剛開始竄的太快,一個人在前面遙遙領先,整個隊伍都是她說話的聲音,樹你們快點啊,天都快黑了。這時候在我前面大約30米的地方坐了下來,有氣無力的樣子,再也不大聲說話了。我看到領隊這時候回來了,就不好意思地站起來繼續走。我和那個小女孩都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大家夥已經坐下來等我們一會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點慚愧。領隊說大家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喝點水,5分鍾後出發。我的思想又拋錨了,我的腦袋在一個電影場景裡:打仗前,指揮官說“對表”,每個人都抬起手腕。我看看自己沒有代表,就想原來手表除了裝逼,還真有應用場景。我最近幾年都一直把表放在家裡,用手機看時間。
再出發的時候,領隊明顯的放慢了速度,而我的困難才剛剛開始。汗珠子從額頭正面往出湧,往下流,最慘的是有些會流入眼睛,搞的眼睛澀澀的很難受。再加上爬陡坡的時候沾了些泥土,毛巾也髒了。這時候已經顧不到看遠山近景,抒發什麽詩情畫意了,狼狽的一塌糊塗。運動鞋是幾年前第一次去香港的時候,專門到專賣店買的耐克運動鞋。這幾年居然就沒有運動,沒有穿過,這一次可能是腳指甲長長了沒有剪,也可能是襪子厚,總之鞋子夾腳,非常不舒服,而且越走越感覺腳痛。本來爬山的人會覺得腿疼,回來後或者第二天腳才會痛,我的腳從一開始就痛了。
隊伍裡開始有人慢下來等我,最終慢下來陪我一起走的是個女孩子。在小梅沙的時候,我看到這個女孩和領隊很熟,她說話的時候很開心,他們一直離得很近,猜測他們可能是情侶。她開始鼓勵我,說一些她剛開始參加的時候也是跟不上之類的話。我們一起在隊伍後面跟著,倒是沒有掉隊的危險了,前面的人在放慢腳步,有意不拉開距離。我們就一直相互陪伴著走,遇到陡坡的時候,難免要伸出手互相拉一把,來一次身體接觸。但凡人都會有陌生感,但凡是和一個陌生異性拉過手之後,話就會多起來。我們開始聊和這次徒步活動,和馬巒山吃雞相關的話題。後來破題了,聊一些和馬巒山吃雞無關的話題,聊到哪是哪兒。但是都絕口不提,剛才拉手的感覺。手也可能是敏感的,但是手沒有眼睛那樣可以放電,也沒有嘴巴那樣可以煽情,手是一種隱隱約約的似是而非的感覺傳輸。這種感覺是良好的,讓我們解開各自心裡防線的鐵絲網,又各自保留著自己的私人領地,保持著神秘感。我們聊一些彼此有回應的話題,在這些話題裡,我們都是冠冕堂皇而不失分寸的表演者。我通過這樣的通話,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謙謙君子,能體會人間痛苦,又不喪失進取心的積極上進的陽光青年。她也是,在我面前營造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新型女人形象、知書達理、不只是有文化,還能夠接受新思想。我們都在對方的牆上,掛了一副有吸引力的形象照。她說她在群裡是“不下蛋的狐狸”。這個網名很特殊,我在進群後看見過,有很深的印象,現在對上號了,原來她就算那個狐狸。我的網名是:不被俘虜的逃兵。在參加活動時,我們都用網名。這時候我們各自用了簡稱:我稱呼她“狐狸”,她稱呼我“逃兵”。
到達馬巒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過。村子很小,有兩戶在院子牆上掛著農家樂的招牌。周末過來吃雞的人比較多,店主就說你們可以自己去抓雞,他正在忙著給前面的人炒菜。
後院的雞都在三三兩兩的,在地上通風爪子刨土,裡面可能有什麽吃的,它們就一邊刨土一邊用嘴在土裡撿東西吃。我們幾個人商量好要吃3隻雞,再點些其他菜,並且大家都很興奮,高度統一了認識---我們自己抓雞。
抓雞的過程並不順利,一看都是沒有乾過活的人。可能有以前在農村長大後來考大學的,畢業到深圳了,人雖然是在農村待過,也都是不下地乾活的,在家裡估計也是沒有乾家務的經驗。抓雞這個事也就在電影裡見過,一開始,男男女女大家都好像有興趣,一個個張牙舞爪的上來比劃。撲撲捅捅的一陣子忙活,活脫脫上演了一個日本鬼子進村,雞飛狗跳的場景。抓雞的結果是雞身上一根毛都抓不到,滿手的雞毛都是撲倒了在地上沾到的,所有人都吃了敗仗,退下來了。我腳痛,本來不想動。這時候必須出馬了。雞現在的樣子也很可愛,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頭不停地左邊看一眼,轉頭,右邊看一眼,有隻個頭比較大的公雞,頭頂的雞冠和最下面吊著的也不知道怎麽稱呼的,擺個不停。母雞們也在四處張望,只是沒有他那麽誇張。現在的雞成了驚弓之鳥,任何人靠近,都會迅速逃跑,偷襲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采取策略,也就是戰術。我打過CS,這時候用上了,要用三角包抄戰術。
我安排兩個隊友拿著長竹竿,從我左右兩個方向,形成夾角之勢,慢慢的把雞往一個有頂棚的角落裡趕。我確定了這一次要抓捕的那隻大公雞,腿上有一個橫向尖角的,它最少是一年以上的雞。養過雞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隻雞是不是老雞。這裡做雞的方法是炒,一年多的雞是最好的,燉湯用的技術越老越好,做湛江白切雞或者四川的棒棒雞,就要用6個月到8個月的雞最好。我拿著一個已經破爛不堪的竹條框子,在他們兩個中間,比他們要退後半個身位,伺機而動。開始要慢,小步,走一下停一下,已經受驚的雞會往後退。眼看幾隻雞被圍到了牆角,我喊一聲,他們同時揮舞竹竿,這時候,雞就亂作一團,紛紛起飛。上面有棚子,起飛的雞落下來再想奪路而走已經不可能,我已經拿著籮筐殺到。結結實實的一筐控住了三隻雞。虛榮心在刹那間就爆棚了,我本能的騰出一隻手,凌空一抓,抓住了一隻公雞的腿。最令我自豪的是,給他們說這次要抓的那隻腿上有橫向尖角的大公雞,這時候也在框子裡。大家都是喝彩,老將出馬果然不凡,大獲全勝。抓到了四隻雞,兩隻公雞兩隻母雞。
其實這時候我心裡有點失望,他們看不出來,這些雞根本不是王牌軍。怎麽說呢,如果是一直散養的雞,他們的爆發力會更大,會有一些極具殺傷力的掙扎,甚至在我抓住了那隻公雞的腿之後,會被它的另一隻腿瘋狂還擊,雞爪是很鋒利的,受傷是必然。我小時候被踢破過手好幾次,所以我們一般不這樣抓雞。一般是從上面抓雞的脖子和背部,往下壓,如果要抓雞腿,就是有合適的角度,可以一次突襲雙腳全抓。所以我這次的表演,在老家農村會被認為是笨蛋。如果這些是真正散養的雞,估計我的手已經在流血了。也能理解,這裡每天有很多人來,農家自己養雞怎麽可能夠大家吃,必須是從外面買來的雞,在這裡放養著就已經是很好了。
殺雞是吃雞的第二步,大家都把肯定的目光投給了我,一路上的那些輕視現在都化作了讚揚。狐狸過來幫忙,我用手按住雞的頭,另一個男孩子按住雞的身體,我把雞脖子側著,拔了雞脖子一點毛,只是拔掉要下刀的那一部分就行,再鋒利的刀子在雞毛上也是白忙活。狐狸拿著菜刀,比比劃劃的不敢出手,雞估計也被她嚇得夠嗆。狐狸緊握刀的手已經出汗了,她太用力握刀了。旁邊一個男孩子看不下去了,就說他來,他就來了,奪過刀。他很認真的做準備動作,又換了一個姿勢從新做準備動作,準備動作做了幾個來回,刀明明白白的在雞的脖子上拉鋸,雞被按著,估計想罵也罵不出來:給老子來個痛快!還是沒有血流出來。
我本來也想表現一下的,有了這些鋪墊,我就可以優雅的出手了。雞脖子的皮是皺的,農家樂的菜刀又不鋒利,那個男孩就用不鋒利的刀要割這種隨著刀來回滑動,又有點韌性的雞脖子,確實不能怪他。還有一點非常重要,刀和雞脖子之間不能有雞毛,一點點都不可以。要用力,把刀壓向雞脖子裡面的骨頭,用力的滑過,血就流了出來,完美。
搞笑的場面出現了,本來按住雞身體的那個人,必須按住,停一會兒,讓雞血流。也有人吃雞血,就會用碗接住血。但是這個男孩子看到血的瞬間騰空而起,他跳起來跑了。人都跑了那雞還不跑,雞也騰空而起,撲通撲通又飛又跳,雞血四下飛濺,場面頓時失控。等一分鍾,雞在血流的差不多的時候跌倒在土裡,又無力的撲通了幾下翅膀,最後幾秒鍾他撲通的會加快,這就是要完了,一命嗚呼。
鬧劇不能再上演了,我乾脆就用另一種方式,乾掉了那兩隻雞。那是個簡單粗暴的方式,我自己按住雞,讓它的脖子在木墩子上,手起刀落,雞頭落地。我抬頭看到幾個女孩子,縮著脖子,表情呆若木雞,花容失色。這種方式並不常見,只有在部隊飯堂,找幾個戰士幫廚,他們也不會啊牧業沒有人教他們怎麽做,就用這種最快的方法解決。剩下是抓多了的那隻雞,放了。那隻雞本來已經被判了死刑,趕上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居然就死裡逃生了。但是雞畢竟是雞,死只是早晚得事。
吃完雞,大家的表情都已經恢復,這時候的臉都很紅潤。狐狸沒有和我這個逃兵坐在一起,也沒有和領隊坐在一起。吃雞的時候,她不怎麽說話,好像有些心事。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當著她的面,把刀架在雞的脖子上,滑過,讓血光四濺。我又用刀,砍了兩隻雞的頭。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會怎樣看我。她雖然叫狐狸,剛才那兩下子已經暴露了身份,她沒有殺過雞,也不敢殺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