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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榜樣的重生》第一章 榜樣要出院了
  “小夥子,你第一次來吧?”

  王少恆老大爺和藹的看著在推門的人,自來熟的打著招呼,用老臉上的褶子堆出來一張笑臉,

  也許是太過有誠意,也許是身處的位置有問題,這張笑臉怎麽看都有點怪。

  “這裡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啊”,

  “你按門鈴,哎~~對,就那,你按它,就有人來了”,

  小夥對著白牆發愣,這哪有門鈴啊,唯一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這裡有一塊顏色略淺的方形印記。

  “王少恆該吃藥了”

  “哎~,來了,來了,小夥子回頭聊,我先去吃藥”,

  拖拉拖拉拖拉,王大爺背著手走了,腳步已經不太利索,嘴裡叨叨著什麽德華力,聽不清是劉德華還是馬德華。

  眼見送餐的小夥拿著餐盒的手都有點顫抖了,他想罵人,誰說上大學沒用的,一般人還真不知道這個精神病說的范德華力是個什麽東西。

  過來的護士隔著柵欄門跟他說,以後就在門外打個電話,會有人過來拿,小夥木然的點點頭,大概心裡想著“以後這裡的單我再不接了”。

  三黃一粉兩白,數對,顏色也對,一把都塞進嘴裡,喝點水一仰脖都送進了肚。

  王少恆吃了藥,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咂摸咂摸嘴,離吃飯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就從抽屜裡拿出一套9X年的高考考題,帶上老花鏡看了起來,現在的他只能靠這種方法來暫時緩解自己的不安情緒,

  他其實很急,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急,這麽多年的康復治療經驗告訴他,壓抑自己才能解脫自己。

  例如——

  今天早晨主治醫生告訴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的心底明明非常雀躍,但是偏偏只能說:‘大夫,我最近睡的不大好,讓我再多住幾天吧’,

  “沒事,出院的時候給你拿點安眠藥,按時按量吃,不能超量”大夫很忙,都也不抬的回他說,

  王少恆放心了,鬥智鬥勇幾十年,這次大概真的可以出院了,堅持最後一天!

  剛來這個心理疾病康復中心的時候,他一直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他沒病,但是經過一系列嚴謹而科學的診斷之後,他們給出的結論是:這是一個嚴重的心理扭曲者,其危害不言而喻。

  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在小范圍內獲得了一個稱號“心理扭曲者中萬中無一的無害者”,

  還有人詳細的跟他分析過他的這種病例:

  心理扭曲者絕絕大多數都會對社會產生危害,而他這種特例則是即便是扭曲也是剛的也是直的,螺旋扭曲,自我修正,嗯,他們的意思是王少恆可以扭曲,然後自己再扭回來,

  但是他們不敢讓王少恆出去,誰知道他的自我修正能力什麽時候會失效。

  所以王少恆成了這所心理疾病康復中心的榜樣,幾十年如一日,自己的病自己治,除了能給自己治病,業余時間他還自學成才,

  比如,從90年代以來歷年的高考題,他已經能夠做到作文零分其他滿分,畢竟誰也不能指望一個心理扭曲者在面對一個議論文題目的時候能給出一個正確的論點。

  再比如,他跟著某位臆想自己是四大須生嫡傳弟子的京劇演員,學了二,三十出戲,直到這位嫡傳弟子咽氣之前,還拉著他的手跟他說,做藝先做人,別給你師爺們丟臉。

  再再比如,和醫院同齡的那台程控交換機壽終正寢之前回光返照的時候,電信局的大爺們來了都沒有辦法把裡面的數據給導出來,最後還是王少恆幫他們搞定的,被喊一聲“王工”他感覺自己名副其實。

  用他自己的話說,藝多不壓身,萬一重生了也不能光指望金手指不是?

  不管怎麽樣,明天他就要出院了,即使最近他真的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有心理疾病的病人,他不敢對任何人說,也許這就是控制力,能控制自己的人才不會是精神病,有道理啊有道理。

  大概在幾個月以前,王少恆開始做夢,每天一個夢,夢夢不一樣,都說夢醒了記不全,可是他偏偏能記得大部分夢的細節,直到最近幾天,王少恆開始一晚上連作好幾個夢:

  那天他夢見自己在看阿爾卑斯山,山尖尖上的日出,就感覺被一隻手在下方拽了幾下,低頭看去,一個小胖子手捧著一張從小食品的包裝袋裡抽出的卡片,斷斷續續的念著卡片上的台詞,

  “當他喊出伊~莫~拉~撒~的時候,嗯~全宇宙的星光都奮勇朝他奔去,它們匯集到了一起,嗯~~~爸爸這個字念什麽?”

  小胖子時不時的停下來,抬起頭詢問著,臉上的表情憨厚中帶著糾結,糾結中又有可愛,

  胖嘟嘟的小臉搭配上那與年齡不符的兩條粗粗的眉毛,一瞬間就讓王少恆認出了他,

  正當他在心裡暗自叫出那個神一樣的名字的時候,畫面一黑,

  王少恆想不通這個億萬富豪“為什麽要喊我爸爸”,

  他正在糾結,畫面一亮,

  九曲遊廊,淅淅瀝瀝的雨絲,乍暖還寒,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自製的竹杖,在遊廊中徐徐前行,

  “做學問要嚴謹,不過做人還是應能屈能伸,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強,必以弱保之”

  王少恆看著在自己身前的這位老人的側影,努力的檢索起自己的記憶庫,畫面又黑,

  “原來是他!”, 他靈光一閃,“可是我為什麽會跟在他的後面?”

  他開始思索著和這位老人何時發生過交集,畫面又亮,

  身下的女人低著頭,王少恆的視線看向遠方但是目光並沒有焦點,主打一個熟視無睹。

  哢,哢,哢,哢,哢,

  “好了,乾爹”,

  “這扣子太緊了,我跟乾媽說一聲以後不給你穿這件衣服了”,

  身前的女人完成了手裡的工作,站起身來,王少恆看到了那堪稱禍國殃民的容顏,他確信這就是那張非常多的人都曾見過的臉,

  但是他知道這女人肯定不會認識他王少恆,為什麽會叫自己乾爹?

  畫面再黑。

  ……

  畫面再亮。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片段在王少恆眼前閃過,就像走馬燈一樣,王少恆發現自己每次都是片段中的第一視角,他沒有辦法看到自己在片段裡扮演的是什麽人,只能看著那些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在和自己互動,就像是在跟自己演對手戲。

  這些人都是誰?這些人是在哪?這些人都是在幹什麽?

  矯情的人生三問!

  想不明白的人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像是在一個噩夢裡,雖然沒有亂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怪獸異物,但是比有這些還糟糕,完全沒有頭緒,

  就像一個被困在一間白房子裡的人,沒有門,沒有床,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想要破?怎麽破?

  幾天后,頭條的自媒體們都在猜測,一個天亮就能出院的精神疾病治愈者為什麽竟然在午夜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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