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封書信來的巧,
天助黃忠成功勞,
站立在營門三軍叫,
大小兒郎聽根苗,”
對面的小孩們一個一個都流露出呆萌的表情,王少恆居然體會到了什麽叫“出戲”,
也是,讓12,13歲的小孩聽懂京劇真的是不可能的事,一撩袍帶,轉個方向,這邊也一樣一樣的,呵呵。
“頭通鼓,戰飯造,
二通鼓,緊戰袍,
三唵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緊戰袍,
向前個個具有賞,
違令項上吃一刀,
三軍與爺歸營號,
到明天,午時三刻要成功勞~~
”
“好~~~~”,
哎吆?有人喊好?是老董!看老頭眉開眼笑的,這是聽高興了,大巴掌劈裡啪啦的一直拍,跟不要錢一樣。
還有一個跟老董一樣是真的看懂了的人——易天曉,難道他也是重生的?
老董點著頭,好像在怎嘛著滋味,點評說:“真別說,這譚派還真讓你學到點精髓嘞,”
王少恆都不知道哪一句讓老董聽出來是譚派的,明明唱的是馬派加譚派加楊派。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大家說要不要讓王少恆再來一個?”老董熱情的慫恿著他的學生們,
“《花雲帶箭》會不會,來幾句來幾句”
但是,根本幾個人給老董這個面子,捧臭腳的除了臥龍鳳雛就沒別人了。
“老董還真懂戲,居然不說《戰太平》說《花雲帶箭》,
一段定軍山就夠尬了,還讓我來一段?算了,我尿遁吧。”
“不行不行,我憋得慌想尿尿,等一會回來再說吧”,王少恆根本不給老董反應的時間,拉門就竄出了教室。
瞬間感覺到這年輕的軀體中那充滿的活力,跑起來真的是呼呼帶風的那種,
王少恆撒丫子往廁所跑,確實有點憋的慌,恍惚間聽到後面有人喊他,顧不得了,回頭再說。
偌大的大廁所裡現在一個人都沒有,20多個坑位那是相當壯觀,一鼓作氣放完水,再也不用淅淅瀝瀝的等半天了,爽!
一身輕松之後開始故地重遊,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操場上沒什麽人,大家都在開聯歡會,
王少恆一路走著,摸摸大單杠,摟摟老槐樹,然後又縱身跳起妄圖挑戰3米多高的籃筐,看看曾經稱霸過的水泥乒乓球桌,從小過道橫穿過主席台,
那時候感覺操場很大,其實四五分鍾就轉了個遍,在環繞著操場的階梯上找了個而為之坐下來,麻利的挨個摸了摸幾個口袋,又悻悻的收回手,
遙想當年自己第一次吸煙好像就是在一個這樣的黃昏,這麽多年的監禁都沒有想過要抽一支煙,為什麽回來學校卻想抽煙了?
“閑的“!
“王少恆!
叫你怎麽都不搭理我”
王少恆回頭,第一眼就是那雙大眼睛,真的是水靈靈,那眼睛真的就像要漾出水來,不是眼淚,而是清泉,讓人一眼見底而又難忘。
這麽重要的人他一輩子都沒法忘。
“坐”,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於永佳坐下,臉上露出笑容,心中的漣漪一圈圈蕩開,男人真的致死還是少年,40多歲的少年和10多歲的哪有區別,如果說有,那其實都是裝的。
“涼,你什麽時候走,我們一塊兒”
王少恆仰著頭看著女孩,一時間出了神,要說她不漂亮,太違心;要說她很漂亮,也很違心,妥妥的鄰家女孩風,
清新自然,不嬌柔不造作,什麽青春的模樣?這就是啊。
這個時候,鄰家女孩的長馬尾正被微風吹動徐徐飄擺,更讓人心動不已,
“你說話,想什麽呢。”
“走,你家沒人來接你嗎?”王少恆沒經過大腦就問出這句話。
“為什麽要來接我?”看出來女孩真的是很納悶,
王少恆忘了,這是20多年前,哪有那麽多矯情的事,4點多放學,學校門口哪有在等著接人的家長。
“走吧,拉我一把”,
“老大爺你自己慢慢起吧,我去找滿小雯了”,伴隨著緩解尷尬的笑聲,女孩跑遠了。
王大爺哪裡還用人拉,麻利的彈起來,追了過去,心裡懊惱著身體雖然年輕,思維卻仍是那個4,50歲的老頭。
滿小雯=黑妹,王少恆一定是強製自己忘了她的姓名,其實他更想讓黑妹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三個人一路走著回家,兩邊的人都挺安靜,就聽中間的黑妹嘰嘰喳喳,看她手舞足蹈。
一個班級聯歡會哪裡會有那麽多精彩瞬間,她居然能從所有的節目裡找到趣點,王少恆很鬱悶。
說到精彩的地方,嘎嘎嘎的笑起來,兩隻大虎牙本來就無法隱藏,再加上她的毫不掩飾,在昏黃的夕陽中,王少恆恍惚看到了電視劇西遊記第20集那隻獬豸精賽太歲。
更過分的來了,滿小雯居然點評說他唱的那段京劇和她聽過的不一樣,不好看,
也就是人長的好看點拿了個印象分,真是是嬸可忍叔不可忍,不搭理她她還就蹬鼻子上臉了,
“你還聽過京劇?哪一出?誰唱的?說出來讓我這個四大須生的再傳弟子看看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
“人家上來就連翻十多個跟頭,睜著眼演瞎子演的可像了,還有武打,比你這個熱鬧多了”,
“NMD,今天晚上就讓時遷去你家顯靈。”王少恆低著頭心裡恨恨的想,沒敢抬頭,那臉上的表情肯定是一個心理扭曲者的形象寫實。
“不生氣,不生氣四十多歲的人居然還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爭辯起來, 不應該呀”。
閉眼,深呼吸,再抬頭,正好與那雙大眼睛的視線碰到了一起,微微翹起的嘴唇,略帶戲謔的表情,王少恆就好像被看透了,看個透亮。
怎麽重生以後看誰都感覺也是重生的?
“我到了,再見了~”
“曉雯,再見”
“嗯,快走吧”
還剩下1.5公裡左右的路程,先到王少恆家,最後是於永佳的家,王少恆已經決定把女孩送回家,今天送,明天再看。
女孩一邊走一邊說:“你唱的挺好的,我雖然聽不懂,但是能感覺你唱出了感情,是講黃忠定軍山打夏侯淵的故事嗎?”
話不用多,一語中的,唱的怎麽樣王少恆其實也沒個底,除了師傅說自己盡得真傳,他也沒遇到過幾個正常的觀眾,他們的欣賞水平根本就不靠譜,
但是說到感情,絕對是真摯而又充足,那嫡傳弟子說過,“自古以來唯有真情才動人”,話,王少恆不信,道理,王少恆聽懂了。
更何況,女孩還知道這是講的定軍山的故事,有幾個12,3歲的女孩聽到有黃忠就能猜出來是定軍山?當然也可能是戰長沙。
約摸時間有17點左右了,冬天的天黑的早,女孩有點近視,這個年代隱性眼鏡也不是很普及,愛美的人兒平時不帶眼鏡都是緊盯著前面,現在聊著聊著就忘記了看腳下,大概是踩到了小坑,一個趔趄朝王少恆這邊倒了過來,
王少恆一把抱住了女孩,
“秋兒,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