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板...鄭老板...”
老劉還在地上哀求,鄭老板已經充耳不聞直接離去。
布衣青年扶起老劉,順勢捨起他的拐杖遞出去,終究是看不過去,眼裡有些同情:“老人家,我扶您回去吧,我這人不懂醫道,但知曉些淺顯藥理,您若同意,我可以去給您兒子瞧瞧。”
“哎!哎!謝謝小兄弟了!我們這就去,這就去。”
老劉激動地一把拽緊布衣青年,生怕他後悔,看樣子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布衣青年沒有多言,點點頭就攙著老劉離開了酒館。
看到他倆離開,衛封抬頭一看,張懷義也正低頭瞧著他。
“去瞧瞧?你也聽到了,八極門。我們不是正要去麽,先去打聽打聽也行吧。”
張懷義聞言也是點頭同意,招呼著店家:“夥計,勞煩再給我包上幾個窩頭,這碟子小菜也給我包上。”
衛封也是心裡好笑,這張懷義嘴上說是管不了,行動上倒是誠實。
不禁打趣說道:“大耳朵,你這摳搜勁,偏還惦記別人餓上了。”
“探病人嘛,空著手去也不好。那青年沒顧上,我們這有就別浪費了,說起來,那個青年也不是普通人呐。”
“怎麽說?”
“那一跨一挽,馬步沉穩,巧勁橫生,是個好手。”
“也是異人麽?”
衛封這好奇心直接就上來了,大半個月,終於瞧見除了張懷義之外的異人了。
之前張懷義和商狄兩人短短一戰就如同給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然後再也沒見識到異人的手段,現在確實興趣很濃厚。
“說不準,應當是。我們跟上去。”
尋了大約兩柱香時間。
衛封和張懷義兩人來到一處破舊的木屋前,門是虛掩著。
原先的布衣青年似乎已經是看過裡屋的病人,正在和門口的老劉低聲交談。
從布衣青年臉上的嚴肅和老劉毫無生氣的愁容上看,結果應該是不太好的。
張懷義摁了嗯懷裡偷瞄的衛封,上前搭話。
“兩位居士,小道張懷義,江湖行走要尋八極門,剛才聽聞這位老人家兒子是八極門人,又是重病在身,所以特地來看望一番,望恕打擾。”
老劉本來是一臉愁容,聽見張懷義說出是特地來看八極門門人的時候,臉色多了好幾分驚慌和警惕。
直接擺手:“不是,不是,我們不是八極門的,小道長你找錯了,你走吧!”
本來很是正常的事,老劉這一神態,直接就讓幾個人心生詫異,身為八極門的人,有什麽不能承認的麽?
就連旁邊的布衣青年看著老劉的反應也是眉頭小皺。
本不該插話,但張懷義和他打了招呼,隻得抱拳回禮,打破這尷尬的場面:“道長慈悲,不知是道長哪家仙師?老人家的兒子確實病情極重,這會兒應該不太方便會客。”
張懷義點頭回禮:“慈悲。小道師從龍虎山,這趟下山遊歷確是身纏要事,如若不便,那就不打擾了。”
“等等!道長是龍虎山的?”
布衣青年聽完,突然出聲攔住要走的張懷義。
“是啊。”
張懷義摸了摸鼻子,龍虎山怎麽啦。
“那你或許可以看出些門道”,布衣青年轉身對著老劉說道:“您讓這位道長進去看看您兒子吧,龍虎山的本事可不低。”
老劉聞言兩眼變得期盼了起來:“道長慈悲道長慈悲,您隨我進去看看,小老頭剛才多嘴了,您隨我進去。”
張懷義有些莫名其妙,腳步未動,連忙否認:“不是啊,我不懂醫道的啊。”
布衣青年也開口勸了一下:“不關醫道。裡面那位...也許龍虎山的山字決能看明白些,經脈盡毀,生機斷絕是一回事,我懷疑...還有離魂症。”
“豁,病友啊這是!”
本來在張懷義懷裡聽得津津有味的衛封聽到離魂症,一不留神出了聲。
布衣青年和老劉同時驚異地看向張懷義的懷中,就連張懷義也默默地看向自己胸口...
呃...一個沒注意露餡了...
算了,反正也被盯著了,遲早要見人的。
衛封索性自己鑽了出來,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兩位下午好哈!”
“嘶...”
不僅是老劉,就連布衣青年都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兒?稻草人說話了?
“咳...這是小道的好友,衛封,也有呃...也有像居士剛才說的類似離魂的症狀,是我用附魂之術才得以欺身。”
張懷義有些尷尬地給兩人介紹了衛封。
“道長求您了,小老頭也不懂什麽離魂症,您既然能有這種手段,那小兒您就給看看,您就給看看吧。”
老劉很快就從會說話的稻草人的衝擊下恢復了過來,別的沒聽懂,只聽見張懷義說好友跟自己兒子類似一樣的症狀,那就是有希望,連忙拽著張懷義求著。
“大爺,我沒說不幫您看,您不用急,咱們這就進去。”
張懷義沒功夫搭理想要出來透氣的衛封,隨著老劉的拉扯,幾人就進了屋。
裡面的藥味不算濃厚,但很刺鼻,是那種煎了很久的藥渣味。
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乾瘦的青年男子。
身上的肌肉能看出原本應有清晰的輪廓,但因為長時間沒有攝入足夠的營養顯得松散,眼神彌散,很是虛弱的模樣。
眼珠轉了下看看進來的幾個,嘴上微微張合,似乎是在說話,但聲音極細。
“道長,這就是我兒子劉知遠,您救救他,老劉這條老命今後都隨您差遣。”
老劉看著自己兒子這奄奄一息的模樣,心裡不知怎樣的難受,泛著淚花就求著張懷義。
“不必如此,我自當竭盡所能,道家慈悲這是當有之義。”
張懷義扶起想要下跪的老劉。
當下就讓幾人遠離一些,衛封也被拎出來丟在一邊,自己則是運炁喝道:“山術-觀!”
全身金光盈繞,炁行雙目,匯集雙眼,專注精神看去。
衛封被丟的有些遠,這稻草人身高還夠不到木床的高度,看不到床上的狀況。
連忙拉著一旁的布衣青年褲腳:“大哥,拉一把,我看不到誒。”
原本饒有興致正在看著張懷義運炁的布衣青年,看到衛封在扯他褲腳,也是微微一笑,順手就彎腰撈起,把衛封舉到和自己齊肩高。
“哈,謝了啊大哥。嘖,這大耳朵的道術真是神奇啊,還能這麽用。”
布衣青年一樣目不轉睛,也是同意衛封的說法:“龍虎山的炁修法門確實層出不窮,光憑在你身上這一手附魂之術已經不容小覷,況且門人也大多是仁義之士,聽說這次有不少人下山參戰了。”
“大哥也是熱心腸啊,不也主動幫著他倆麽?”
衛封正在觀察看病的倆人,嘴上出於禮貌,隨意恭維了一句。
“我也有孩子...孩子受苦難的時候,我知道當爹的心情。”
布衣青年此時眼神低沉,喉嚨裡說出這話的感覺滿是苦澀。
更隱蔽的是雖然他在努力壓製,但依然在語氣中能品出一絲極端的的憤恨。
“呃...大哥,你也是異人吧?高姓大名啊?”
衛封感覺布衣青年提到孩子的時候情緒不太對,連忙換了個話題。
“高英才。”
“哦,原來是高大哥,小弟衛...等等,你唐門的?”
衛封反應之大,差點從高英才端著的手上掉下來。
臥槽!
高英才,唐門十傑之一!
這人因為自己的孩子和全性白鴞是絕對的死仇。
唐門十人舍身取義刺殺忍眾頭子的時候,白鴞現身雙方交戰的戰場,高英才對白鴞的仇恨在那瞬間甚至蓋過了一切,換命也只為了能給白鴞刺上一刀。
是義士,是狠人,同樣還是個可憐人。
“小兄弟,認識我?”
衛封突然的大反應讓高英才感覺有些奇怪。
“啊,聽說過聽說過...大耳朵看完了。”
衛封趕緊把注意力轉向張懷義,只見張懷義已經收了金光,並沒開口,衝著眾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出去說。
老劉心裡頓時一沉,避諱著自己兒子說的,肯定不會是好消息。
盡管心裡早有準備,眼下還是遭不住,被這一激當即腦袋就感到昏沉。
高英才離的近,一手先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劉,便想拉著出去。
這時床上的劉知遠竟然不知哪裡來的氣力,蒼白著臉色有氣無力地拉了一下張懷義的衣服,用盡氣力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大些:“道長,你...你有話就在這裡說吧...我、我能承受的。”
老劉本是暈暈乎乎,聽見劉知遠開口,精神回了一些,掙扎著上前擔憂地斥道:“都這個節眼了,你還費那勁說什麽,躺著休息,快別說了。”
“爹...聽我的吧!咱們耗不起了...兒子不孝,臨了還害您殘了手腳,我...我早該死了!”
“不成!不成!老子不讓你死!仇我可以不報,你不能死!”
老劉紅了雙眼,伏在床邊,彎下漲著青筋的脖子看著床上的兒子低聲嘶啞吼著。
“爹...放棄吧...兒現在活得太痛苦了...”
劉知遠不敢面對父親的悲痛,扭著脖子把腦袋轉向裡側,任由眼淚淌下。
“不成...不成啊...”老劉嘶啞的聲音終究慢慢變成細微的哀鳴。
衛封幾人沒有言語,沉默半響。
張懷義才艱難開口:“知遠兄弟...魂體確實被打出來過,加上經脈閉塞沒有及時的修回,可以說是性命全缺,如今回天乏力了。”
老劉哪怕做好了準備,此時也是拽緊了拳頭。
床上的劉知遠似乎也對自己的身體早有預料,已然沒有過多的反應。
張懷義停了幾秒,等待兩人接受事實,才猶豫問道:“我察覺知遠兄弟身子應當是有不錯的橫練功夫,下丹田卻是閉塞異常,為何經脈會傷到如此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