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迷霧地區。
對謝靈飛來說,好消息是,他沒有第一時間被迷霧吞噬,暫時還好好活著;壞消息是,這並不說明霧中很安全,因為那個邪教徒首領也被傳送過來了,就掉在他旁邊,謝靈飛看著他的身體一寸寸消失,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啃噬掉了。
原地站了一會,謝靈飛開始在霧中走動,畢竟這地方顯然不會有救援的,只能寄希望於運氣好一點,說不定旁邊不遠就是學院或者所謂的冰封王座,走過去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想著剛才看到的邪教徒首領的慘狀,謝靈飛想到了菲尼克斯,她應該也被傳送了過來,但他沒有看見她,考慮到這地方的邪門程度,再加上傳送過來之前她已經受傷了,大概率凶多吉少。
但來不及為她悲傷了,下一刻,霧氣湧動,一道身影從霧中躍起,一口吞下了謝靈飛。
學院,校長辦公室,兩個老頭正面對面坐著喝茶。
“有消息傳來,謝靈飛和菲尼克斯迷失在彼岸了,這事你怎麽看,梅林?”丁儀問道。
“怎麽看?用眼睛看。我們都知道迷霧傷不到他們。”梅林顯得很淡定。
“但他可能會接觸一些東西,而且菲尼克斯也被帶入迷霧了。”
“那些東西遲早要接觸的。至於菲尼克斯,至高議會不是讚助了一把腐蝕之刃嗎,足夠她睡完全程了。”
“你明知道至高議會不會放棄插手這一切,卻還任由這一切發生?”
“有時候,我們的目標和至高議會並不衝突,各取所需而已。”
謝靈飛感覺自己在下墜,昏昏沉沉間,仿佛只是一秒,又仿佛十萬年過去了,他終於落地了。睜開眼,面前是開滿鮮花的大地,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迷霧殘留下的陰冷感,風吹來,帶著泥土的氣味與鳥獸的叫聲。
謝靈飛茫然地站在原地,隨後,他的雙腳突然不受控制,開始在大地上狂奔起來。從草原到森林,越過湖泊沼澤,攀登高山峭壁,最後又回到原地。
只是一瞬間,他便看過了整個世界。他看到這個世界無限廣闊,資源富饒,生機勃勃。
這一路上,他遇到許多“人”,他們熱情招待他。他看到這些“人”高大健壯,聰明伶俐,富有而滿足。大地的資源足夠養活他們,而他們也不向大地過度索取。
他們是天生的元素掌控者,地水風火全部聽從他們的號令。但他們只是用這股力量製造一些生活必需品,方便自己的生活。生火,取水,冰凍保鮮,僅此而已。這裡不存在戰爭,甚至“人”與“人”之間也無爭鬥,有爭執總是坐下來一起解決。
他們有著神力,居於神國,卻只是遵循古老的法則,簡單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快樂而滿足。時間在這裡仿佛凝固了,一萬年過去,這個世界仍是如此,毫無變化。
這裡是伊甸園,神明給予的應許之地。這是世界誕生之初,一切仍是美好的時候
直到某天,天火降臨,一切崩塌殆盡。迷霧驟起,淹沒了一切。
“請你告訴我,這樣的種族為什麽要被毀滅。”有聲音自無限高遠處傳來。
仿若夢醒,夢中最後一幕,是崩毀的伊甸園中,一道身影擋在了衝擊前,身軀破碎,連同一柄長槍,落向現世。
隨後是再次下墜,飛逝的景色中,謝靈飛看到了沉睡的菲尼克斯,他用力伸手將女孩拉到懷裡,下一刻他感覺背部狠狠撞進了雪堆。
睜開眼,謝靈飛發現自己正躺在雪堆裡,看太陽高度這裡應該是北極。女孩躺在他懷裡,呼吸平穩。有寒風吹來,他才感覺到自己在流淚,那個聲音問的問題仍在他腦海中回響。
一般來說,不帶裝備在北極求生,可能確實有些難度,但如果你會魔法,那應該不會是太大的問題。
一座冰屋佇立在北極冰蓋上,屋內懸浮著一顆火,放射著光和熱。謝靈飛靠在冰屋的牆壁上,閉目沉思。菲尼克斯躺在旁邊,呼吸平穩,但沒有蘇醒的跡象,那把黑色的匕首仍插在她的腹部。
魔法的本質不過是對四元素的排列組合與運用罷了,這是見過神民之後謝靈飛得出的結論。因此,他命令水元素聚集,製造了這間冰屋,收集空間中遊離的火元素,召喚了這個大火球。此刻,他算是正式踏入魔法世界了。
良久,他睜開眼,停止了無意義的思考,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回到人類世界。作為一個地理小白,能認出這裡是北極就是極限了,至於區分地理方位之類的基本不可能做到。也許菲尼克斯會,但那也得等她醒過來。
就在這時,謝靈飛看見菲尼克斯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緩緩睜開了眼。他立馬上前將她扶起,女孩無力地靠在他懷裡,伸手握上了腹部的匕首,一點點拔了出來。隨著匕首拔出,腹部並沒有大出血,反而傷口肉芽蠕動,開始高速愈合了起來。
菲尼克斯喘了幾大口氣,見謝靈飛正好奇望著她的腹部,開口道:“怎麽樣,很恐怖吧?”
“怎麽會,這麽強又有用的能力我還想要呢。”謝靈飛誠實道。
沉默了一會,菲尼克斯從謝靈飛懷裡起身,靠在了旁邊的冰牆上,拿起黑色匕首在手中把玩。
“腐蝕之刃,有價無市的“B+”級咒物,殺手最愛。直接攻擊生命力,能越級殺死A級魔法師,造成的傷口幾乎無法治愈,唯一缺點就是一次性。這種匕首製作方法早就被封存,黑市也幾乎絕跡了。連續兩件B級咒物,其中一件還是這種絕對的禁品,這次事件絕對不簡單啊,大概夠得上B級了吧。”
“這把匕首這麽厲害?”謝靈飛驚訝道,又看了菲尼克斯已經幾乎痊愈完畢的腹部一眼。
“是啊,可惜對我無用,我免疫所有針對生命力的攻擊。所以不用謝我幫你擋下攻擊什麽的,畢竟它傷不到我。”
“不能這麽說,歸根結底你替我抗了一擊。我欠你一命,以後有機會還你。”謝靈飛認真道。
女孩輕笑了一聲。過了會,似乎是出於無聊,她對謝靈飛說道:“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故事吧。”
猶豫了一會,謝靈飛開口了:“其實我算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福利院的話,相信不難想象其中的那些生活是的困難吧。”
“小時候偶爾我會想象,我生在一個有錢的家庭,父母健在,那會是怎麽一番模樣。畢竟小時候最大的遺憾,是貧窮,幾乎沒有過零花錢,飯菜是夠吃的,但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花樣,肯德基什麽的想都不用想。學校裡看到別的孩子玩各種玩具和電子產品也只能羨慕。”
“但我並不感覺孤獨,因為我周圍的人一直都很友善,我能感覺到自己是一直被愛著的。物質上,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匱乏的,但精神上,我一直很富足。”
“和你不同,我生在一個歷史悠久的貴族家族,我父母都是魔法師,現實的身份則都是大貴族,但他們在我出生後就實際上分居了,從小到大一直是管家女仆照顧我長大。倒也是能經常見到他們,時不時也在一起聚餐,我們之間關系融洽,但我能感覺到那不是愛,只是尊重而已。”女孩說道。
“我成長過程中並沒有什麽大家族的狗血橋段,想要的總是能得到。特別是在我展露了魔法資質之後,父母及家族裡的很多人也經常來看望我。但那只是尊重、期待、重視,從沒有人真正愛過我。”
“我偶爾也會想象,拋棄這一切物質享受,換一群愛我的親人。但這只是想象,我知道這一切不可能,我拋不下這一切,我也不能指責我的親人們,畢竟他們滿足了我幾乎一切的物質要求。”
北極呼嘯的寒風中,男孩與女孩交流著彼此的過去,回憶著各自的遺憾。懸浮在屋內的火球逐漸暗下去了,交流的聲音逐漸低沉。微弱的光芒中,只能看到彼此的雙眼,聽到彼此的心跳。
忽然,直升機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一抹寂靜。謝靈飛有些驚訝直升機從何而來,菲尼克斯輕描淡寫道:“我體內有定位芯片。”
冰屋被打開,一群人湧了進來。
看到謝靈飛站在那,俄爾普斯大喊一聲撲了上來,一把抱住謝靈飛的大腿,大聲哭訴著他失蹤的這些天他是多麽的想他,花了多大功夫找人,差點直接闖進迷霧。直到有消息顯示他們出現在北極,他立刻就跟著搜救隊往北極來了。老俄問謝靈飛這些天都去了哪裡,有沒有餓瘦了,回去就擺接風宴給他接風洗塵。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學來這些知識的。
謝靈飛抬頭,看見菲尼克斯正在和一個女管家模樣的人交流,女孩轉身對他點了點頭,就跟著女管家離開了。
很快,終於擺脫了老俄的謝靈飛也搭上一架直升機,離開了北極,返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