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區裡,
有燈紅酒綠,
有光怪陸離,
有五香十色,
有喜怒哀樂,
還有逆鏡,
和他的朋友們。
FANTASY ZONE,
當今最大的遊戲公司,
主打大型虛擬遊戲。
FZ公司最近推出了新題材的作品
——多款重現歷史場景的虛擬遊戲。
比起以往多是虛構背景故事的遊戲來,
這類型好像吸引了不少新顧客。
像逆鏡這些老玩客們,
過來試鮮的也不在少數。
FZ公司在世界各大魁城都有專閣,
專閣裡一般多是使用虛擬設備的遊戲,
而在魁城的郊區,
還都有一個龐大的各類主題冒險遊戲城,
那裡隻輔以少量的虛擬設備,
配上幾近真實的場景,
更得玩客的喜歡。
只不過那裡比起城內的純虛擬遊戲來,
收費貴了很多。
FZ從來不做簡單的個人小遊戲,
那些觸展上打發閑散時間的東西,
他們根本不看在眼裡,
FZ的宗旨是讓全世界無聊階級聯合起來,
創造一個個遠超現實感受的奇異世界。
FZ的作品五花八門,
每個年齡段,
各種性格的人,
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所喜歡的虛擬世界。
不過新穎的產品總不能持續太久,
火爆到一定程度後,
FZ公司有點感覺拿不出什麽新花樣了。
無奈之下,
試探著推出了重現歷史場景的遊戲來,
讓對歷史有興趣的人,
能夠體驗下親臨榮光時刻的激動,
結果,
效果出人意料地大好,
連逆鏡這種深度玩客都迷上了。
接連玩了好幾款後,
逆鏡跟他朋友們都知道了,
這些歷史題材的遊戲都做得很淺,
比起往常他們所喜歡的戰爭或冒險遊戲來,
花樣實在少了太多。
唯一有些意思的是選擇不同的歷史角色,
感受可是大不相同,
這算是角色設定太死後的意外收獲。
比起那些平常起點一樣,
都能自由發揮的遊戲來,
這種束縛反倒成了吸引力。
這次逆鏡選的角色就只是一個小水兵,
近代中日甲午海戰,
中方將領鄧世昌所在戰艦致遠號上的,
一個普通水兵。
逆鏡在先前玩的幾款中,
選的角色都是分量重的大人物,
這輪他突然想要身不由己,
就去做了隻洪水中的螞蟻。
選了這個小水兵後,
還被幾個朋友逗戲了一番,
他們選的多是一般管帶跟大佐之類。
故事的核心人物是不能選的,
遊戲設定現在開始有所限制了。
這隻怪某些玩客們前陣子鬧得太過,
在遊戲裡用核心人物一通亂作,
嚴重影響整個情節的進展,
引來其它許多玩客的投訴。
於是,
FZ正在臨時制定新的規則,
據說後續若還有玩客想要選核心人物,
必須事先跟FZ簽訂合約,
尊重歷史原貌地進行遊戲才行,
否則會按合約課以重罰,
除了罰以信幣外,
還會對玩客進行長時間禁玩,
經營大型虛擬遊戲的公司隻此一家,
被禁玩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而現在,
新規則推出前,
所有核心人物都已經被鎖死。
不過逆鏡他們也聽得一些消息,
以後某些VIP玩客們,
說白了就是付信幣多的人,
還是能獲得核心人物自由發揮的權限,
不過跟他同場的不再是普通玩客,
而是FZ的工作人員,
估計能承受這種費用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逆鏡跟幾個同伴進到了遊戲區,
已經有十來個人穿好了全感服,
開場前只要再戴上萬相影就行了。
那些人三三兩兩談笑著,
有些在說以前遊戲中的趣事,
還有些在商量著這場遊戲自己要如何如何。
這類歷史遊戲FZ會自動調配人數,
一般要湊齊一百以上的玩客才開場。
這跟往常的遊戲不同,
普通的虛擬遊戲都是從不停止的,
來了穿好設備就進入虛擬世界,
想退出了個人隨時可以終止。
當然,
退場是在不跟其它玩客發生交互的情況下,
如果是在跟其它玩客的互動狀態,
則需征求對方同意才行。
逆鏡一行人也穿上了全感服,
挑了靠一起的座位排著坐了,
繼續等人。
按前陣子經驗,
這歷史場景遊戲中玩客佔的比例越高越好,
NPC太多,
玩客在裡面的樂趣會打些折扣。
所以有些時候,
FZ也會應玩客群組的要求,
湊齊幾百甚至上千人才開場。
偶有節日,
一些專閣還會舉行全真人的專場。
不過這種活動很少,
雖說更有意思,
但是遊戲節奏跟進程不好把控,
變數太多,
嘗試起來風險很大。
說到NPC,
其實它們在遊戲裡的行為,
幾乎跟真人沒什麽區別。
它們都是軟體根據真實的個人數據模擬的,
除了非常挑剔而且敏感的玩客,
一般人是較難辨別出來的,
不過這種差別確實存在。
一些不願意工作的人,
將他們自己的個人數據版權,
跟賣基因版權一樣高價賣給FZ。
現在唯一不能賣的只有記憶,
因為記憶的提取跟轉錄受《新約則》保護,
完全禁止商用。
FZ會將這些收購的個人數據,
跟角色在歷史中的虛構記憶混合,
就成了一個有記憶跟性格的虛擬NPC。
正因為記憶是虛構的,
所以跟真正玩客多少還是有點區別。
個人數據的版權費非常高,
FZ每年度支出的相當部分,
都花費在此。
不過也有人傳過一個來自FZ內部的說法,
據說FZ為了提升遊戲品質,
已經在嘗試著更換了部分NPC,
新的NPC導入了真人的記憶數據。
而這些真人記憶的來源,
有人暗自猜測來自戒樂園,
他們審判前是需要提取犯人記憶來參考的。
還有人說來自醫院的某些重症病人,
他們也需要把記憶轉錄出來,
虛擬成有意識的本人跟醫生進行溝通。
反正說法形形色色,
只要涉及到能轉錄記憶的機構,
都被懷疑了個遍。
逆鏡在一些界殼論壇上,
專門看過這類討論,
不過他覺得都不可信,
只是些多事之人想象力泛濫而已。
他覺得FZ即使用了真人記憶,
也沒法做到跟真人玩客一樣的效果,
甚至會比現在虛構記憶的NPC更差。
現在記憶提取技術他是了解一些的,
先是要植入一個微界核到大腦特定位置。
那個位置可以做這樣的簡單理解,
就是大腦自身讀取記憶的必經通道,
實際過程遠比這個複雜。
半個月後,
微界核能收集到大約三分之一的記憶。
這時再注射一種藥劑,
增強大腦的某些區域活躍度,
這樣又能強製提取到大概三分之一的量,
這種增強藥劑因為有副作用,
不能使用過多,
而且即使加大劑量,
也不能再提升出明顯的效果。
所以剩下的一部分記憶,
現在的技術還真沒法全部得到。
所以嘛,
缺失了三分之一的記憶,
怎麽能夠模擬出一個真人的效果呢~
很多不經常想起,
埋在心底的東西,
往往就是最重要的呢~
再說了,
那些醫院跟戒樂園轉錄出來的記憶存檔,
在《新約則》的規定中,
除了一些特殊情況外,
使用後都必須刪除乾淨,
他們哪裡能為了賺些信幣就這麽大膽,
敢盜賣這些隱私數據給FZ呢~
違反《新約則》可不是鬧著玩的。
逆鏡本來也想過在FZ買套全感服,
而萬相影自己家裡就有個效果非常好的,
這樣就能隨時在家裡聯入遊戲了。
可那全感服實在是貴得誇張,
更離譜的是,
FZ對全感服的使用期限做了限制,
每兩年就要交一筆續用費。
大多數人跟逆鏡一樣,
最後都被這價格打消了念頭。
再具體想想,
其實去魁城的專閣玩也更熱鬧,
一堆人玩完還可以去娛樂區別的地方。
人數差不多夠了,
巨大的幕展開始提示玩客們就坐,
穿戴好各自的設備。
當倒計時開始時,
部分玩客開始口服座位上的小瓶果味藥劑。
這藥劑能一定程度上削弱自我意識,
讓玩客能更投入地進到遊戲角色。
逆鏡沒有喝,
他對這類東西有點排斥。
遊戲開始,
萬相影內一片烏黑……
徹底的暗讓時間開始失真,
大概很久很久後,
逆鏡眼前開始有了影像
——黃海大東溝,
自己正站在古式戰艦的甲板上。
同來的朋友們已經不知在了哪裡,
有兩個應該在敵方的戰艦上了吧~
不過就是站在面前,
自己也認不出了。
放眼看去,
濁浪滔天,
大戰在即。
逆鏡看到了艦橋上的管帶,
古中國的民族英雄——鄧世昌。
他的寬袍大袖跟帽子上的翎羽,
在海風中呼抖個不停。
他一手扶住鐵欄,
一手舉著單筒望遠鏡,
查看海天的交界。
管帶正值盛年,
細眼彎眉,
白勻闊臉,
那樣貌,
並不像想象中的武將,
倒是神色中透出不尋常的英氣。
甲板上本應各司其職的水兵們有點亂,
看來這裡玩客不少。
逆鏡悄悄地往艦橋位置靠,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遊戲的命運,
會隨著這個英雄管帶一起葬身渾海,
提前其它很多玩客而結束。
在往常遊戲裡愛逞能的逆鏡,
今天想找點悲壯的感覺。
沒一會兒,
旗艦定遠號打出旗語,
通告已發現敵艦三艘,
令各戰艦布好橫列陣迎敵。
逆鏡所在的戰艦上下開始騷動,
不過混亂並未持續多久,
水兵們各就各位後,
漸漸靜了下來。
此時
呼呼的海風中腥味越發濃烈了。
玩客們已經在遊戲前讀過相關資料,
而且對戰艦上的各武裝器械都有了解,
遊戲中會跟NPC一樣,
成為一個合格的角色。
逆鏡看到自己身上這套清朝水兵服,
感覺醜得好笑,
跟整個艦船非常不協調,
真真地土洋結合。
他偷偷望下周圍,
一下瞄出其它兩個也不自在的玩客來。
沒過多久,
天的盡頭已經能看到幾股黑煙柱,
是日艦了。
定遠號率先發炮,
炮聲過了好一陣,
才聽到遠處的爆隆之聲。
海面上依稀能看見一道道白色水柱,
估計還在幾公裡以外吧。
逆鏡走到主炮位置,
這裡視野比較好,
能大概看到整個艦陣。
日艦越來越近了,
基本都進入了射程,
中方靠前的幾艘炮艦都開始轟鳴,
敵方也進行了回擊。
等逆鏡所在的主炮也開始發炮時,
震破天宇的爆裂聲把他跌了個踉蹌。
以前玩過的戰爭遊戲雖多,
但實在沒碰到過這種碩大的巨物,
逆鏡後悔遊戲開始前沒有調低音量,
現在想起也晚了。
………………
戰鬥已經進入撕扯階段,
中方旗艦定遠號幾乎癱瘓,
仍在頑強地還擊著。
艦陣右翼遭到日艦圍攻,
中部也跟日方後續艦隊混戰到一起,
雙方各自損失了好幾艘戰艦,
還有幾艘已經傷殘得退出了戰場。
管帶鄧世昌嘶著聲吼叫著,
他盯死了日方最為囂張的吉野號,
其它幾艘戰艦也在朝吉野號凶猛開火。
逆鏡跟周圍的幾個水兵已滿身煙油汗,
他們按著上頭的命令不停地填彈開炮。
開始他還滿是勁頭,
沒多久就完全喪失了動力,
聽到管帶大人的嘶吼也提不起神來。
他這裡射一發炮彈出去,
敵方能回兩三發過來。
裝備差了這麽多,
不吃敗仗才怪,
那個青筋怒起的管帶大人總不能逆天吧~
逆鏡現在才知道悲情英雄並不那麽高大,
更多的是絕望跟無奈。
現在敵艦已經這麽近了,
他們甲板上水兵在濃煙裡雖然看不清臉,
但是製服整齊鮮明,
感覺跟我方已不是一個時代。
逆鏡正悶氣著,
一處極近的爆炸聲把他掀倒在地。
致遠號受了重創,
整個艦身已經在傾斜了。
逆鏡看了看艦橋上的管帶大人,
他也正攀著圍欄在奮力起身,
應該沒受大傷,
不過也是滿臉灰黑。
看樣子致遠號差不多到最後時刻了,
管帶大人在艦橋上瘋叫起來,
逆鏡聽到他下了最後的命令
——朝吉野號全力加速。
致遠號上的水兵們開始默不作聲,
近處只有爆炸聲跟傷員的哀嚎。
艦船慢慢調整了方向,
開始加速……
逆鏡起初還偶爾觀察下其它玩客的動靜,
現在已經完全沒了那心思,
自己找了個高處的角落遠遠看著吉野號。
日艦應該發現了致遠號的意圖,
吉野號周圍的幾艘日艦瘋了似的,
全部調轉炮口,
朝著致遠號一陣猛轟。
逆鏡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偶爾能抓到點什麽,
又很快被猛抽了回去。
整個船體已經下沉了許多,
離吉野號還那麽遠……
又是一聲巨響,
逆鏡在甲板上摔出很遠。
還沒爬起身的他只聽到有人在報:
魚雷艙已經中彈爆炸~
艦橋上也見不到管帶大人,
應該也是被震倒在哪裡了。
這次爆炸給艦船帶來的傷害是迅速致命的,
前進的速度已經趕不上下沉的速度了。
吉野號還在不停地朝這裡開炮,
逆鏡連忙抱了個救生圈找地方跳水……
怒滾的海浪把逆鏡拋來拋去,
這時的他遊戲使命已可以結束,
不過他沒有啟動結束指令,
仍望著遠處也在海面漂浮的管帶大人。
有個水兵給管帶大人拉了救生圈過來,
勸他帶著逃生,
他的狗也在邊上陪著他,
可管帶大人拒絕了一切的好意,
做了跟致遠號一起葬身海底的決定。
已經看不清管帶大人的臉,
不過逆鏡能想象出來,
那會是怎樣一番豪壯。
可現在,
他心裡真正想的卻不是管帶大人:
若我真是這個扮演的水兵,
若我真是……
逆鏡用拇指按死了無名指,
退出了遊戲。
本來是想進去玩出點新鮮,
體驗下不同的感受,
可現在心情低沉得連呼吸都費力了。
逆鏡知道自己所活的世界,
是這樣輕松自在,
卻從未想過某些人,
在某些時代,
卻是如此艱難,
應該還是遠遠超出自己所能想象的艱難,
因為這僅是個知道開頭跟結尾的虛擬遊戲。
遊戲還是人生,
人生還是遊戲,
逆鏡恍惚著,
有點分不清了。
他也沒有等那幾個還在遊戲中的朋友,
一個人在回家路上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或許還在遊戲裡,
一個囊括整個宇宙,
被某種智慧定製好規則劃好了界限的,
巨型遊戲……
逆鏡的家就在魁城裡。
他開著幕展躺沙發裡閉了眼聽著,
想換換心神。
娛樂節目裡一個主持人正在問著觀眾:
如果是在以前的時代裡,
你老婆跟媽媽同時掉進水裡,
你會先救誰呢~
哼,
還是這麽老掉牙的狗屁問題,
都問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了。
逆鏡心裡罵道。
這時,
只聽到一位觀眾不加思索答道:
我會救媽媽。
主持人稍感驚訝:
為什麽呢~
這觀眾毫不含糊地接著說:
然後陪我老婆一起去死。
好機智的人啊~
觀眾席裡一陣驚歎喝彩聲。
正聽著的逆鏡惱了:
救媽媽還是救老婆,
問了這麽多回,
可又有誰會先關心地問一下,
這男人自己會不會游泳呢~
逆鏡窩那裡苦笑起來,
他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死胡同裡。
逆鏡很早前跟橙青一起,
做了幾年界殼維護的工作。
那個年代統界還管制得非常嚴,
剛成年的人得按官方的分配去工作,
而官方分配的根據是基因測試的結果。
有的人天生擅長技藝,
有的人天生想象力豐富,
官方在他們還是胎兒時就已經知道這一切。
為了發揮各人的特長,
在成年人的初期都采取這種分配制度,
中後期才漸漸放松管制。
後來有一批學士提出這種做法非常欠妥,
某個領域再擅長,
如果本人沒有興趣,
就怎麽都發揮不出他最大的能力。
於是統界取消了這制度,
又開始推行按興趣分配工作。
結果也沒能實行幾年,
大家就怨聲不迭,
喜歡的事情成了職業,
就變得難受討厭起來。
最後統界的決策層在一片抱怨聲中,
完全取消了類似的制度。
隨著生產力的逐漸提高,
現在也基本不用在這方面花什麽心思了,
倒是近年在某些尖端科研方面,
官方仍想采取這類針對性培養精英的措施,
卻又怕再度引起前兩次的反對,
隻得作罷。
逆鏡就是在統界采取才能分配製的時候,
跟橙青在一起工作的。
他們兩個的基因在界殼方面,
應該都有超出一般人的才能。
不過逆鏡沒做多久就辭職了,
倒不是什麽沒興趣,
雖然只有很少的時間才須去辦公大廳,
但總感覺被什麽牽住了一樣。
逆鏡就是不喜歡被限制著,
從此他就隻偶爾在些私營公司工作一下,
反正從來都不用真正愁什麽。
逆鏡在沙發裡躺了一陣,
剛才的娛樂節目已結束,
播放著的是現代愛情劇,
男主角正在勸女主角多穿點衣服。
逆鏡心想:
你只怕是想那女人最好能脫個乾淨才對吧~
想完自己也覺得現在情緒有點不對了,
就起身關了幕展,
離了家又往娛樂區去了。
路上他估了下時間,
那幾個朋友應該都已出了遊戲,
就聯系了一下,
果然他們幾個已經在別處喝酒了。
他趕到那酒吧時,
朋友們跟幾個女孩坐了一桌,
聊得正勁,
完全沒有他一樣低落的心境。
在跟一個鵝蛋臉的美女逗笑是朋友沙吟,
他在問那美女:
你知道為什麽鼻屎在鼻子裡時從來不臭,
一摳出來卻聞著臭麽~
那女孩鬼笑了下:
這我怎麽知道呢,
不過啊~
我可以告訴怎麽讓鼻屎變得不臭。
沙吟半張著嘴,
眉毛一抬沒說話,
那女孩又說了:
你再把它塞回你鼻孔裡呀~
一群人放聲大笑起來,
讓剛坐下的逆鏡也樂了,
看來沙吟這油人今天碰到對頭了。
沙吟半天開不了腔,
看著那鵝蛋臉傻樂了半天,
才開始直誇起來,
那女孩就裝模做樣地謙虛了一番。
沙吟趕緊說:
幹嘛要那麽謙虛啊~
你太虛偽了,
沒聽說過那句老話麽,
謙虛只是想讓人家再誇你一次而已。
說得那女孩子佯怒起來。
幾個人這時才問起逆鏡剛才上哪去了,
逆鏡隨便應付了一句,
就去給自己叫了瓶黑漿果酒。
回來時,
一朋友正跟大家展示自己新的紋身
——胳膊上的3D外露綠色線路板。
看上去像個受了傷的近代電子機械人。
這紋身的3D效果做得不錯,
連那幾個女孩子都有了興趣,
其中一個說話松垮垮的女孩更是讚個不絕,
都跟那朋友約了下次務必帶她一起去。
逆鏡剛進來時就把那幾個女孩掃了一遍,
就這說話松垮垮的女孩子身材最好,
坐在那裡,
腰臀像個梨子般圓滿,
可惜現在一聽這說話聲,
讓逆鏡完全喪失了興趣。
聽著他們聊天,
逆鏡想起曾經的一個朋友來。
她跟那個說話松垮垮的女孩相反,
身材普通,
相貌精致,
關鍵是有副天生銀鈴般的好嗓音。
她那時很年輕,
跟他和橙青在同一座大樓工作。
一天,
正是工作時間,
逆鏡犯了困,
手頭卻不巧有份重要的文件在趕,
可眼皮一下一下地直掉,
別提有多難受。
昏昏然中,
一個脆亮的聲音鑽進了逆鏡的腦裡。
那聲音,
像是剛擦過的玻璃,
那麽乾淨舒心。
女孩當時具體說的什麽,
逆鏡早已想不起,
只知道自己從此對那聲音著了魔。
聽到聲音的那一瞬,
逆鏡轉頭望了說話的人,
原來聲音的主人是這個樣子啊~
此刻開始,
逆鏡一整天都沒了丁點瞌睡。
多年以後,
他都還常為異性吸引力有如此神奇而驚歎。
那女孩是其它部門的,
後來逆鏡一有機會就偷偷去找她說話。
那些日子裡,
他每天只要能望見她一兩眼就滿足了,
更別說能再聊上兩句。
他沒把這事告訴過任何人,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清楚他怎麽老呆這辦公大廳裡,
甚至連橙青現在都不知道。
逆鏡不是個靦腆的人,
沒多久,
他就跟了那女孩有了來往。
可跟往常一樣,
這段感情還是沒能持續多久。
現在細想想,
兩人竟有二十多年不曾見過了。
坐在桌前,
逆鏡小抿了一口漿果酒,
心想我在這裡,
她現在又在哪裡……
這時,
才發覺自己已經連她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懊惱中,
他對自己生出股極端的厭惡來。
有個朋友在跟大家說笑話,
他說得抑揚頓挫字字珠璣,
逆鏡卻聽了個莫名其妙不清不楚。
他就不再去聽了,
一口一口地喝著杯中酒,
跟自己說起笑話來:
笑不是搞出來啊,
怎麽叫搞笑呢~
屎也不是拉出來的啊,
明明是擠出來的嘛~
想想自己一個人樂了。
旁邊那有紋身的朋友注意到了,
推了他一把:
傻笑什麽呢~
平常這麽多話,
今天怎麽一個人發起悶了~
逆鏡搖搖頭:
發了下呆而已。
那朋友不依不饒,
其它人也起哄,
說平常逆鏡盡琢磨些怪趣的事,
剛才肯定又想到什麽了,
非要他說出來不可。
逆鏡頓了下,
沒再推,
就問了:
你們知道以前的中國有種傳說中的神獸,
叫貔貅的麽~
一桌人都說知道,
據說這貔貅是能帶財的,
那時很多中國人都掛貔貅擺貔貅來祈財。
這時逆鏡又不做聲了,
半響,
才低著頭說:
這些說法太狗屁了,
我已經很科學很嚴謹地論證推敲過了,
貔貅壓根就沒這功能。
幾個女孩都被他弄得又醉了不少,
本來就是個傳說的東西,
誰又真信了,
哪裡來的科學嚴謹~
可看逆鏡一本正經的樣子,
又不知道現在到底該做出番什麽態度才好。
那幾個朋友倒是互相瞅看著正開心,
他們知道逆鏡又有一番奇論要出來了。
逆鏡開始不緊不慢地說了:
讓我們先來設想一下,
在二維的平面世界裡存在的生物,
它們會有什麽特點呢~
——有口無肛。
否則整個身體會被連通的消化道一分為二,
你們想想是不是這樣的~
再回過頭來,
貔貅為什麽被說得有招財進寶的神通呢~
正是這個有口無肛所至的隻進不出,
也就是說貔貅就只是個二維生物。
這有口無肛,
僅僅是那些低等二維生物的共性而已,
怎麽來的招財進寶之神力~
你們說他們夠不夠愚昧,
我的推斷夠不夠科學嚴謹呢~
一串話罷了,
那幾個女孩似懂非懂著。
不過真讓她們頭暈的是逆鏡這人,
真搞不清他剛才究竟是玩笑居多,
還是認真居多。
逆鏡那幾個朋友正得意得很,
開始忙著給那些女孩子再次解釋一遍,
等她們好像也都明白了時,
一個個忙不迭地捧讚起逆鏡來。
逆鏡來了興致,
問他們還要不要聽更有意思的,
大家就又都靜了等他開口。
逆鏡又開始說了:
平常大家都聽過很多流傳的民間說法吧~
我再給你們科學嚴謹地證偽一個。
夢裡的事情都是相反的,
都聽說過的吧。
那這說法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現在先讓我們來做個假設,
假設這個說法成立,
那麽,
我找你借錢,
正常狀況下應該是你借給我了,
我就會開心。
而在夢裡,
則應該是你沒借給我,
我才會開心,
是不是這樣~
而在夢裡的開心又應當是相反的不開心,
不開心的原因必須是沒借到錢,
可夢裡的你沒借給我錢的反面是什麽~
是借了錢給我……
總之呢,
前後必然矛盾,
所以夢裡的東西都是相反的,
這個說法是不成立的。
也不知道你們聽明白沒有~
這時沙吟接了一句:
沒明白,
只是更暈了~
一桌人呵呵著窘笑起來。
逆鏡也終於放開了心情,
遊戲後低落的情緒沒了蹤影。
聚是為了散,
大家要回家了。
酒館門口,
那說話松垮垮的女孩現在真有點醉了,
拉了逆鏡的手不放,
仰著頭,
含含混混地對著他說:
我覺得……我們應該是好朋友才對……
逆鏡望著她的臉,
突然覺得她的聲音性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