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文官的許化田,在夜幕降臨後離開大內,來到他在皇城以西近西安門的安富坊中置辦的院落。
他在此處住了沒多久,乃是正月西廠新設時為出行方便所新購。
皇城靠近東安門與十王府處他也有一座房產。
大明朝似他們這種級別的內臣一般多在皇城外置辦有房產,以供不當值時歇息。
禦馬監相比較司禮監不需長隨皇帝身旁,因此少了夜間值守的煩勞。
院落不大,但還算精致。
許化田令人搬來一個太師椅,悠然地安坐,靜靜地吸收著日月精華的同時,他也在等一個人。
門口傳來動靜,他睜眼看去,只見一名內侍領著一錦衣衛打扮的雄壯漢子進了門。
雄壯漢子一見他,腰肢不自覺地弓了下去,行了一個叩首大禮不說,臉色亦帶上幾分諂媚地笑。
“勞煩韋百戶大半夜來一趟了。”
此人正是差點當了替罪羊的錦衣衛百戶韋瑛。
“廠督有令,小人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
“西廠散了,我已不是什麽廠督了。”
“在小人心裡您一日為廠督,終生是小人的廠督,韋瑛雖沒讀過幾年書卻也知道一個忠字要放在心頭。”韋瑛表現得很卑微,卑微得有些令人厭惡。
許化田卻不在意,用人之道不在於下屬是否道德無缺,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亦有小人的用法。
韋瑛此人從長期在底層任職,官位雖不高,卻與底層各路番子都打過交道。京城暗處那些入不了朝廷天官法眼的勾當正是他的強處。
例如官員嘴上說著不去,實則去得可勤快的煙柳胡同,又如豪門敗家子們格外熟悉的買賣書畫玉器等貴重物件的黑市,甚至不乏刀槍等違禁物的鬼市。
西廠的監察能力能在短時間內超越東廠,除了人數倍於西廠之外,還少不了韋瑛以及類似韋瑛此類人的用心。
當然,這也少不了許化田在選人任用上的不拘一格。
他沒有同司禮監執掌的東廠那些,選用錦衣衛一整套上層系統進入東廠,而是親自挑選真正能辦事的下層衛士。
這給了錦衣衛那些苦於內部僵化嚴重而不得重用升遷之人一個天大的機會,所有人都想抓緊這個得之不易的機會。
尤其是在韋瑛起勢之後,就連東廠內的番子也有不少被吸引進而拉攏進西廠,成為了西廠埋在東廠的耳目。
來自後世的許化田沒有那麽多重的等級觀念,他非常清楚一個道理,不管黑貓還是白貓,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
“好了,我喚你來不是為了聽你拍馬屁的。”許化田手在椅子上輕敲了幾下,五名內侍端著蓋著紅布的托盤擺在韋瑛身前。
“揭開看看。”
韋瑛掀開紅布,盤中赫然整齊擺放著一托銀子。
“此前的事辦的不錯,這五百兩銀子是賞給你的。”
韋瑛大喜。
五百兩銀子可不少,要知正一品大員的月俸米不過八十七石,而米賤之時一石米將將換一兩銀。
五百兩銀子乃是正一品大員半年的月俸米收入。
“小人何德何能受廠督如此大賞。”
這話說得沒錯,這連皇帝日常賞閣臣通常也就幾十兩銀子就打發了。
眼前這個長相是一臉堅毅正氣,實則是心眼極多的小人,自然不敢隨意接賞。
俗話說得好,給錢辦事,可若是事沒辦好,小命難保。
“不用你辦其他事,就你方才所言之話,讓那些散回去的衛士記住我這個廠督,說不定哪天西廠又建起來了。”
韋瑛聽出了話裡的別樣的意思,眼前不由一亮。
若說誰最不願意西廠解散,許化田說第一,他就稱第二。
回到錦衣衛他不過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百戶,而在西廠全然不同,相當受重視。
“為廠督辦事,小人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韋瑛倒頭便拜,“砰”別說其它,這下用力倒不輕,地上鋪的青石板硬是被他大頭磕得炸響。
“有這份心就夠了。”
門外魚貫進來十名內侍,盡皆端著蓋著紅布的托盤。
有了先前的事,韋瑛自然知道裡頭裝得何物,眼神不由火熱幾分。
“京城大,居不易。西廠的弟兄們平常日子有困難的,該幫得幫,這一千兩銀子你先拿著,花完了再來找許志拿。”
許志是領頭的仆人,他是此處的管家。
“小人替兄弟們謝過廠督。”韋瑛有著不輸大明首輔的演技,一眨眼的功夫已是雙眼垂淚。
許化田坐在太師椅上對此無動於衷,手指有規律地在椅子上敲打,“咚咚咚~”地聲音在院子裡響著,一下一下像是敲打在人心頭。
直到對方裝不動了,許化田才開口:“此事不止你一個人辦,人嘛貪一點不算,可事要辦好了,不然可真就得赴湯蹈火去。”
韋瑛神情一緊,自己小心思一下就被看穿了,慌亂之余立下誓言:“若是小人辦不好此事,不教廠督責罰,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嗯。許志,明日一早找個遮掩將銀子給韋百戶送過去。”許化田閉上眼。
許志見狀帶著韋瑛離去,走之前韋瑛還磕了兩個頭。
待到院子裡重新恢復寂靜,夜間涼風挨著牆吹過,發出滲人的聲響。
風中似是隱藏有什麽魔物。
“咚咚咚~”規律地聲響在院子裡傳播。
突然,響聲停了。
許化田睜開眼,往下看去。
在他腳邊一隻黑漆漆的生物,正抬著毛茸茸的腦袋用一雙時而黑時而金色的奇異獸瞳與他對視。
看起來毛茸茸的黑色生物像是一隻大體型的黑貓,可下一刻,“黑貓”張開口,一道蛇一樣的分叉長舌從中伸出在許化田手上舔了舔。
許化田伸出另一種在“黑貓”頭上摸了摸,長蛇舌才收了回去。
“黑貓”站起身,似貓樣前爪向前支撐後身抬起,舒適地伸了一個懶腰。這一動正好露出它身後的三條尾巴。
“乖,把尾巴收起來。”許化田從懷中拿出一袋子,從裡頭倒出一塊魔丹碎渣。
“黑貓”嗅了嗅碎渣,竟聽話得把尾巴收攏到一處,無論上下左右如何查看竟只能看到一條尾巴。
眼前的生物並不是什麽貓,而是許化田根據利用一種特殊的魔丹培養的魔寵。
其名——黑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