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如冥火急火燎地把王敬息拉到一旁。
“好了說吧,又有什麽事情。”王敬息道。
“兄弟,我就長話短說了。”
王敬息點點頭。
“但是又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王敬息無語,道。
“我怕我一句話說不清楚。”
“那就想清楚了再說。”
華如冥深吸一口氣,道:“我約王依涵來玩,但是我沒錢請客,現在急需借點錢,救命錢!”
“你這不是能說清楚嗎。”
華如冥都快急地蹦起來了,道:“兄弟,別扯那麽多啦,真的是救命錢,我餓就算了,人家王依涵也餓著呢,快快快。”
“好好好,借給你,真服了你,又拿我的錢去請女孩子”王敬息從兜裡拿出一張百元大鈔,問道
:“夠嗎?”
“夠了夠了,大恩大德永世難忘,日後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就說一聲,定為你兩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也絕無二話。”
“行了行了,我倒是希望你因為我是你兄弟而為我兩肋插刀,而不是因為我借你錢。”
“做兄弟,在心中,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說罷,華如冥向他敬了個禮,歡快地跑向王依涵。
“我今天下午看到陶磊去見了王依涵!”王敬息突然朝華如冥大喊。
華如冥頓了頓,扭頭看向王敬息,但是王敬息已經轉身離去,隻留下背影,他很想衝上去問問細節,他總覺得和今天下午自己被打的事情有關。
“事情解決了嗎?”王依涵看著華如冥,問道。
聞言,他扭過頭,說道:“解決了解決了,對了,我有點餓了,剛才王敬息跟我說橋洞那邊有一家燒烤店特別好吃,咱去試試吧。”
王依涵點點頭,道:“好啊,那就去試試吧。”
“喂,等會兒會下雨誒,你沒有把傘給人家嗎。”陶磊看著打開車門的王敬息,說道。
“小笨,幹嘛要給他們,就是要讓他們淋雨,這樣才能創造更多曖昧的可能性啊。”王敬息說。
“哦~哇塞你好聰明啊,我要是女孩子一定會愛你上你哦”陶磊陰陽怪氣道。
王敬息白了他一眼,扭頭看向窗外,說:“謝謝兄弟,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今天周五,可能是今天格外冷的緣故,公園裡的人不是很多,這正是華如冥希望看到的,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這樣最好了。
其實兩個人的約會不需要去多豪華的餐廳,吃多貴的晚餐,兩個人手牽著手,漫步在江邊的木棧道上,岸邊長著稍稍比人矮一截的蘆葦群,時不時還有幾隻螢火蟲飛過,聽著知了和青蛙此起彼伏的叫聲,雖然有點吵,再享受著微風拂面,聊些身邊發生的時候,再一起暢享美好的未來,這樣就很幸福了,當然了這最好是在夏天的夜晚,夏天的夜晚會比冬天的夜晚更有約會的氛圍,不過要注意防蚊蟲。
天漢的物價還是可以的,一百塊錢可以點一大盤燒烤。
“味道還不錯誒,我超喜歡他家的燒烤料,好香。”王依涵吃了串羊肉串,說道。
“嗨嗨,那可不嘛,而且用的還是這種鐵簽子,鐵簽子烤出來的最好吃了。”華如冥附和道。
王依涵伸出大拇指,道:“很有品味,我喜歡。”
華如冥頓了頓,臉上浮出一抹微笑。
老板烤串的速度很快,倆人有點應接不暇,吹著晚風,吃著燒烤,看著江面被風吹起的漣漪,好不愜意。
華如冥看著王依涵,王依涵看著江面。
看我一眼唄,他心想。
突然天空閃了一下,不過兩秒就傳來很大一聲打雷的聲音,著實給倆人嚇了一跳。
“壞了,不會要下雨吧,我沒帶傘啊。”華如冥咽下嘴裡的燒烤,看著王依涵,說道。
“那咱們快回家吧,我也沒帶傘。”
“那走吧,老板,打包。”華如冥有點小沮喪,說道。
可惡啊,好不容易有個獨處的時間,可惜天公不作美啊,雷公電母,聽我號令,馬上晴天!
“來,你們打包的東西,拿好慢走。”老板幫忙打包起來,說道。
“謝謝老板,我們快走吧,我家還很遠呢。”王依涵催促道。
“走走走。”華如冥一手一個書包,拎起就大跨步離去。
誰知剛走出頭,這雨是毫無征兆地下了起來。王依涵左手拎著燒烤,右手擋住頭髮,看向華如冥,說:“你也沒帽子,你小心淋雨感冒了。”
華如冥把書包重疊背在胸前,又快速地把身上的外套脫掉,說:“拿這個擋雨吧,這雨還挺大的。”
“啊,拿你外套擋雨,那你等一下回家穿什麽啊。”王依涵說。
“沒事沒事,我一個大男人淋個雨沒事,來,你把著這邊。”說罷,他把一半邊衣服遞給王依涵。
有了擋雨的東西,倆人的腳步也放慢了許多。或許此時正是尋找真相的好時機。華如冥心想。
“哦對了,我剛才聽王敬息說,陶磊今天還特意跑去你們班找你。”華如冥鼓起勇氣,道。
雨聲淅淅,樹葉不停搖曳著,這讓華如冥想到“樹欲靜而風不止”,當下場景用“樹欲靜而雨不止”來描述才更為準確,因為用來擋雨的外套沒有那麽寬大,所以兩人肩膀貼著肩膀緊緊貼著走,像極了偶像劇裡共用一把傘的熱戀時期的情侶。
“他是在快下課的時候來找我。”王依涵低著頭踮著腳,躲避著路上坑坑窪窪的小水坑,但她的運動鞋已經沾上了泥點。
“哦好吧。”華如冥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領著她仔細地避開水坑。
王依涵聞言,看著他的眼睛,他也回過頭看著她,四目相對,交換著彼此在對方眼中的模樣。
忘記了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的這麽一句話: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她笑著說:“怎麽了,是吃醋了嗎?”
華如冥呆住了,這一瞬間,曖昧的氛圍溢了出來,化作不一樣的雨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荷爾蒙瘋狂分泌,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初中的曖昧時期,他曾無數遍地從她嘴裡聽到這句話,但時過境遷,他無數遍回憶著那段懵懂無知的曖昧時期,直到今天,在這種場景下,再次聽到這句話,突然有了一種“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的感覺。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華如冥想問。可是曾經的他,擁有過她一分一秒嗎,似乎並沒有,在那段他的情緒被王依涵牽著走的那段時光裡,他總是那麽害怕失去她,每到夜裡,他都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她千萬遍,但在客觀條件下,他沒有擁有過她一次,他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他低下了頭,有些沮喪。可憐的華如冥,總是這麽敏感又自卑。
王依涵察覺到他的狀態幾乎不太對,用拎著燒烤的手拍拍他的手,說道:“開玩笑的啦,陶磊其實跟我說,你今天放學約我在後門見面,誰知道剛好看到你被打了。”
華如冥點點頭,沒說什麽。鬧了這麽一出,正好到了公園出口,王依涵說:“下這麽大雨,你就別送我回家啦,我自己坐出租車回去吧。”
“沒事,我送送你吧。”
“太麻煩你啦,而且下雨天騎車不安全,你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慢一點哦。”
“那我等你到上車了我再走吧,不然我先走了你還要淋雨等車。”
“也行,那這個燒烤給你,你帶回家吃吧。”
華如冥接過燒烤,站在王依涵身邊。一輛大貨車經過,前方一輛小轎車有乘客正在上車,大貨車長按喇叭,催促著小轎車盡快駛離,在吵人的喇叭聲中,他鼓起勇氣,但又小小聲地朝著王依涵說了一句:“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不知是聽到了他說的話,還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王依涵看向他,說:“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聽一萬遍《回到過去》就可以回到過去,是真的嗎?”
“不知道,胡扯的吧。”華如冥聳聳肩,道。
一輛的士不合時宜地停到兩人面前,華如冥隻好踮著腳尖,輕踩著水窪,為王依涵拉開車門,順勢把書包丟進後座。路邊的水窪深深淺淺,倒映著兩人在路燈下的模樣,因為是背光的關系,所以看不清臉,但是能看到王依涵蓬松的頭髮一直垂到胸前。
她一個跨步鑽進了車裡,“拜拜。”她朝華如冥揮手說:“路上慢點,到家跟我說。”
華如冥一愣,關上車門,也揮揮手,說:“拜拜。”
司機一腳油門,車就竄出數十米遠。華如冥目送著車輛消失在雨夜裡,長呼一口氣,朝自己的電動車走去。
她這是在關心我嗎,到家跟我說,哇哦,好曖昧哦。
“天空和我的中間,只剩傾盆的思念,如果相識,不能相戀,是不是還不如擦肩~”他哼著小調,就這麽淋著雨騎回家。
“老媽,我回來啦。”華如冥打開家門,看到一桌子的飯菜,說:“哇,今天這麽豐盛啊。”
“回來啦。”華母圍著圍兜,手拿抹布,從房間裡出來,想必是在拖地,“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身上淋得濕拉拉的”
“我找陶磊玩去了,哦對了,我晚飯在陶磊家吃過了,忘記跟你說了。”
“那你也不早跟我說一聲,那這麽多菜,放冰箱吧,明天再拿出來熱一熱。”華母走出門外,擦拭著華如冥的鞋子。
“誒?你怎麽穿這雙鞋子,這不是你的鞋吧。”華母拎著敬息送給他的鞋子,說。
“那個是王敬息的鞋子,今天我們三個一起在陶磊家吃的飯,他跟我說要跟我換著穿。”
“那你們感情還挺好的。”
“老妹去哪啦。”華如冥問。
“去樓上找她同學玩了。”
“好吧,那我先去洗澡啦。”
“好。”
華如冥坐在窗前,頹廢地躺在椅子上,看向窗外,昏黃的路燈下一條剛建成的馬路通向還未開發的荒田。
“雨還在下,像在說話,他敲我的窗,叮叮當當。”他哼著小調。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作為一個南方人,他對雪的向往就像內地人對海的向往一樣。但天漢是一個內陸城市,不那麽靠南,看不到海,也不那麽近北,冬天不下雪。
他打開窗戶,讓風透過紗窗吹進來,覺得差點意境,又打開電腦選擇一首《擱淺》,倒也蠻符合當下的心境。
風作為一個送信使,是不合格的,他對著風說了無數句“我愛你”,卻一句都沒有傳達到王依涵耳中。但他作為一個聆聽者是極好的,從不泄密,只是安靜地聽著,不會打斷你,也不會覺得厭煩。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情到深處的他,忍不住提筆在日記本裡寫下:
我曾經以為自己的最特別的存在,我是眾人的焦點、是立在雞群的鶴。
我曾幻想上學時突然有一群很酷的黑衣特工闖入我的班級說國家需要我, 然後我在同學和老師的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坐上直升機消失在天際。
我曾幻想自己在校園藝術節上一展歌喉台下無數女同學為我歌聲落淚。
我曾幻想過在科技創意大賽上發明出舉世皆驚的東西然後一舉成為最年輕的諾貝爾獎獲得者。
但現實就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從來沒有考過班級第一、沒有逃過學、沒有離家出走、沒有夜不歸宿、沒有談過戀愛,甚至不抽煙不喝酒。
癩蛤蟆喜歡月亮,他喜歡月亮的潔白無瑕,癩蛤蟆以為月亮的光只是給他一個人的,於是他每天和月亮說說話,妄想在月亮心中能佔據一席之地。直到有一天,癩蛤蟆看到了太陽,太陽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月亮和癩蛤蟆,那一刻癩蛤蟆自卑了,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太陽,於是他躲到了井底。
我之前喜歡過一個人,但我和她的差距就好像癩蛤蟆和月亮。癩蛤蟆一生隻配仰望月亮。
華如冥曾經在初三暑假那年,在BJ的四合院裡住過一個月,每到夜幕降臨,他就會搬一張竹子製成的躺椅到院子裡,就那麽躺著,看著天上繁星,像是在黑色餐盤裡灑下顆粒大小不一的鑽石,鑽石在月光的照耀下發散不同的光。
華母好奇路過,跟隨他的眼光好奇地看著天,問:“大晚上的看什麽呢,小心有蚊子咬你。”
華如冥說:“看星星。”
“這天上哪裡有星星。”
“有,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行,我看不到,那你慢慢看吧,早點睡覺。”華母說罷,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