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操場邊,約定好的地點,熟悉的老地方。
一位身穿白底淡黃碎花布裙,十六七歲左右的少女正站在一盞操場旁的路燈下面。
她膚白如玉,烏黑的頭髮瀑布一樣垂直披在肩上,手裡提著著一個裝著個盒子的布袋。
看到少女,周彪微微一笑,心中仿佛劃破了一道閃電,在那一刹那劇烈地跳動,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這是多少年沒見了?
他曾因自卑而錯過了她,那時的他,總覺得自己的世界太過平凡,不足以容納她的光芒,再加上害怕早戀被老師家長發現,一次次假裝沒有看懂少女的暗示。
現在想來,那些借口只是自我保護的盾牌,擋住了本該擁有的溫暖。
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異鄉的床上,他都會幻想如果當初勇敢一點,結局會不會不同?
少女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周彪,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熟悉。
“別笑了,笑起來真醜。你怎麽現在才來,等你好久了,再不來福伯都估計要來找我了。”
“剛剛老陳又拖堂了,羅裡吧嗦說了一大堆。”
“送我什麽?搞這麽神秘,不早上還書來的時候一起送了,要是我沒翻書,你豈不是白等了。”
少女笑了笑,借書見一次,還書見一次,晚上送禮物還能再見一次,要是一次就把事做完了,豈不是少見一次?
況且這不是第一次借書還書了,也不是第一次在書裡夾著紙條,怎麽會白等呢?
“你猜?”
少女把裝著盒子的往身後一藏,狡黠一笑。
“猜不到。難道你要送我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我們這麽多年朋友,你不會這麽對我吧。”
禮物是什麽,周彪當然知道。
這份禮物一直被周彪放在自己房間最隱秘的一個角落。
不願意看見,也不想丟掉。
“嘻嘻,不是,在你心裡我就這麽可惡麽?你以為我是給小朋友送練習題的警察蜀黍麽。”
“當然不是,在我心中你可是比綰綰還要可怕的魔女,他們哪比得上你可惡。”
“給你!綰綰是誰?不會又在看小說吧,什麽魔女不魔女的,我說你多把心思花在學習上,英語成績那麽差,以後高考要吃虧的。”
少女拿著布袋對著周彪輕輕一錘,然後把盒子拿出來遞給周彪。
周彪高一的時候上課時偷偷看小說,不止一次被少女抓到。
周彪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裝許願星的玻璃瓶。
但是玻璃瓶子裡裝的不是許願星,而是一瓶子和乾花花瓣混合裝著的金龜子標本。
金龜子其外殼呈現出鮮明的翠綠色,如同初夏的嫩葉,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在路燈的照射下,標本的外殼閃爍著迷人的光澤,仿佛有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覆蓋其上。
蓋子輕輕開啟,一股淡雅的幽香便悄然而至,輕輕拂過周彪的鼻尖,令人心曠神怡。
這都第二次了,怎麽還那麽驚喜。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金龜子?”
周彪沒問為什麽知道自己的生日,對於有心人來說,想知道一個生日又不是什麽難事。
“你說過呀!”
周彪的確說過,高一還沒有分班時,少女是周彪同桌,有次少女不經意間問周彪喜歡什麽,周彪就說自己覺得金龜子很好看。
周彪都沒想過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竟然會被眼前的少女一直記在心頭。
“好多啊!這些都是你親自抓的?”
不知道為何,周彪有種想哭的感覺。
周彪假期在鄉下的時候經常抓金龜子玩,但是都是一隻一隻抓著玩,這麽多金龜子從未見過。瓶子裡的金龜子雖然是混合著乾花花瓣一起裝著的,但是數量不會少於一百隻。
這滿滿的一瓶子金龜子都不知道要抓多久。
而且要做成標本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如果僅僅只是直接抓起來就放進瓶子,那麽得到的就不會是標本,而是發臭的蟲子屍體。
“當然,我在我家裡樹上抓的,那裡有好多金龜子。”
當年少女說這句話的時候,周彪還天真的以為少女也是在自己老家鄉下抓的。
“樹上真有這麽多金龜子?”
“當然了,我騙過你麽?我家的樹上真的好多,多到福伯都想買點農藥了,不過我讓福伯別買,明年多的時候我再給你抓一瓶。”
“前幾個月好多好多,最近少了些,但是也還有,要是不信的話,明天正好放假,你來我家,我們一起抓。”
少女臉蛋微紅,清脆的聲音越來越低,羞澀的低下了腦袋。
“好!”
周彪認真思索了下,還是做了和以往一樣的回答。
以前就是從去她家開始,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巨大差距之後,才主動疏遠,最後愈行愈遠,直到再也沒有消息,留下怎麽也抹不去的遺憾。
再來一次,自己絕不會那麽懦弱。
以前是去抓金龜子,這次是去抓自己的心魔。
“那麽說好了,明天早上十點這裡見面!別忘記了啊!”
“哎呀!我得趕快走了,再拖下去福伯就得來找我了。”
女急匆匆離去,背影纖細。長發隨風飄動,裙擺輕擺,宛如風中一朵盛開的花。
“鄒小楠!”
周彪緊握住瓶子大喊一聲。
少女停下快速行走的身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姿。
“什麽?”
“......再見,明天別忘了。”
周彪還是忍住了心中要說的話。有的話不用說出來,去做就行了。
“嗯!好的。”
告別鄒小楠之後周彪就往家裡走。
這小縣城和他重生之前的年代差別太大,以後會是高樓的地方現在還種著菜,樓房沒有那麽高,馬路上也到處泥濘,沒有那麽乾淨。
要是能把這些種菜的地方都買下來,以後也可以當個寓公了,可惜買不得。沒得錢,家裡也沒得錢。
自己一個普通人,現在還是個高中生,能去哪裡搞到買地的錢,要是有這能力,重生前就瀟瀟灑灑了。
武科, 一定要考武科!
武科就是這個時代的下海。
這是我唯一改變庸碌命運的機會。
十幾分鍾後,周彪走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地方。
周彪的家不是小區,而是一棟自建房中的一層,屬於小產權,父母為了方便自己和妹妹上學買在了這裡,這裡離學校很近。
站在自家門外,周彪有些忐忑。
不僅僅要見父母,還要說服他們讓我報武科,不知道他們對武科是個什麽想法。
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直接打開了門。
周彪家裡格局是三室一廳,實際面積85平左右,在縣城裡算是正常大小,但是因為是小產權,所以價格只有正常商品房的一半。
花了二十來萬,不僅僅是花光了家裡的所有積蓄,聽說還借了不少錢,不過這些事情,父母都不會對自己和妹妹說,因此也不太清楚。
門緩緩打開,一股久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回憶的味道。客廳被堆滿了各種雜物顯得有些擁擠,雖然很亂但是被媽媽打掃的很乾淨,牆上掛著的風景畫還沒有發黃,父母還沒有白發。
更年輕的父母雙雙坐在客廳的柔軟沙發上,看著電視劇《我的兄弟叫順溜》。
爸爸略顯疲憊,於是選擇仰臥在沙發上,而媽媽則手中拿著毛衣針,熟練地編織著毛衣,她的動作從容不迫,與記憶中的畫面如出一轍。
見到兒子回來媽媽手中的頓了一下,“回來了?菜都做好了,在廚房熱著,妹妹已經吃過了,你也快去吃吧,吃完了記得刷牙洗臉,早點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