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那個……那個新的都市怪談,在論壇上特別火那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喔……論壇?什麽論壇?現在是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看那種上古時代的寶貝?我說哥們,你不是沒有手機吧,現在都流行短視頻,去找你媽要一千塊,哥教你怎麽刷視頻。”
“有人瘋了。”
“我看你才瘋了,郊區的第四人民醫院不都是瘋子嗎?”
“不,你聽我說,最近市裡面有人突然失蹤不見,再次出現時就像瘋子一樣,總說自己看到了龍啊、鬼啊、骷髏怪什麽的。”
“那家夥估計打遊戲打瘋了……今晚我們去包夜吧,火車站對面新開了一家網吧,我堂哥在那裡做網管,沒有身份證也能開機。”
“不是說約小潔出來吃夜宵嗎?你說好……”
“女人哪裡有遊戲有意思,哥今晚帶你去打CS,我堂哥教我怎麽開透視,哥保證帶你嘎嘎亂殺……”
“咳咳……”
在廁所的隔間裡升起一陣煙霧,兩人的談話嘎然而止,舊教學樓的一樓廁所是全校不良們的風雲集會之地,他們也不確定裡面的到底是哪位大哥,不過看裡面一副火災現場的樣子想必一定是校內的狠人吧……
隨著吱呀吱呀的關門聲,舊教學樓的一樓廁所再次陷入某種寂靜之中。
陸玖發誓他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的看漫畫入迷導致嗆了一口煙,不然倒不至於嚇到外面聊著聊著已經快要扯旗的兩位不良少年……
在學校的某位頗具實力的校董為學校捐了一棟全新帶多媒體教室和自動衝水馬桶的新教學樓後,舊教學樓就處於待拆而未拆的狀態,學校裡那些常規意義上的不良們很快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聚集地。
就像烏鴉找到巢穴一般。
不過陸玖並不是他們的一員,他之所以在周五放學以後心甘情願的蹲在這裡,只不過是為了能夠看完新買的漫畫和抽掉上周留下來的最後三支煙罷了。
他的父母一如往常的出差、工作、忙得見不到人,所以他哪怕在這裡蹲到下周都沒人在意,他自己也不在意,事實上他對於平淡無奇的學生生涯也不算很在意。
說起來十分魔幻的事實是——他算得上是個好學生,是的,雖然他莫名的熱衷於抽煙、熱愛看漫畫,但是他確實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當然這和老師們從來沒有抓到他抽煙和看課外書有很大關系,不過更主要的是他學習成績在這所市裡面數一數二的私立高中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在高一時就有老師問過他是否願意參加某個自帶獎學金的交換生計劃,大洋彼岸的某所理工高校對他很感興趣,如果他接受的話,或許這個世界會多出一個知名的機械專家或者建築專家什麽的。
他雖然在高考志願上填了機械與建築,不過倒不意味著他真的會去幹這行。
老實說他並不在意機械的機油味,也不是很討厭水泥攪拌時的塵土,只不過在他心中總是有著一股衝動,就像漫畫裡畫的那樣。
“去做一個英雄吧,你天生就是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不記得在哪一本漫畫裡看過這句話了,或許他買得每一本漫畫裡都有這麽一句話,畢竟誰不希望成為一個舉世矚目、大名鼎鼎的英雄呢?
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是,他無法忘掉這一句話,即使後來他上初中、高中,也許未來上大學、做個不知道什麽頭銜的博士或者碩士之類的。
他忘不掉這句話,每當想起它一種冥冥之中的使命感總是在他心底湧出,像是沉睡不醒的火山時不時也會打個盹。
天色漸暗,他抽了小半包香煙,這遠超出他原本既定的三支煙,那本新買的漫畫也逐漸翻至底,不出意外的,他在漫畫的最後一頁看到了女主角對著傷痕累累的男主角說道。
“去做一個英雄吧,你天生就是拯救這個世界的英雄。”他不由自主的念出來。
那股既定的使命感讓他久久不能忘懷,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漫畫中那個熊熊燃燒著的,即將去拯救世界的孤獨英雄。
直到香煙的火星燒到嘴邊,灼燒感才讓他漸漸回過神來,他吐掉煙頭,惆悵的合上漫畫的最後一頁,中二的將右手伸出來,像是漫畫裡的主角那樣,握拳、旋轉……
什麽都沒有發生,他沒有像漫畫裡那樣化身為熊熊烈火去燃盡這世間一切的邪惡,他只是個對著廁所門板發呆的普通學生。
他起身撐著腰,蹲太久讓他的雙腳有點發麻,大腿更像是塊朽爛的木頭般不聽使喚,他努力擺脫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左手不經意的打著兩塊錢的防風火機。
在昏暗之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惡作劇?蟲子?還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無法描述的東西?
陸玖很確信自己剛剛看到有什麽反光的東西, 他下意識的以為那是某些熱血少年們按捺不住打算日穿廁所門板留下的痕跡,這並不奇怪,來這裡的基本都是老師們眼中的差生或者小混混們,就算他們在廁所的牆上寫著要成為鈴蘭高中的老大他也不奇怪。
當他彎著腰,用打火機在門板上找了一會兒,才在門板正中間看到一團圖案。
那是銀色的反光圖案,從材質來看可能是某些無法言說的液體,不過當陸玖湊過去時,發現那圖案正在變化。
熒光筆?不太像,如果不是擰著打火機的話他估計看不到這道古怪的圖案,不過在火光下,那圖案卻愈發鮮明起來。
打火機離得越近,那圖案就越清晰,在微弱的火光下,陸玖終於看清那是什麽圖案。
那是一團火苗,如同荒野中的篝火,而他是那個圍著篝火彈琴的牛仔,他死死的盯著那團指甲蓋大小的火苗,親眼看著那團火苗從指甲蓋大小變成巴掌那麽大,當他放下打火機時。
那團火活了。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看著自己左手上的打火機,開始懷疑人生。
這是某個惡作劇嗎?還是說門板上的圖案其實是某種顏料構成的?
他試著用教科書裡的化學知識解釋著眼前的一幕,最後卻發現他還不如先向精神病醫生解釋一下自己有沒有瘋。
好吧,他大概沒瘋,他連早餐街邊賣包子的阿姨少找他五毛錢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麽大概是這個世界瘋了。
陸玖伸出雙手,嘗試著去從廁所的門板中取出眼前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