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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之盡頭》第二十章
  地球之精魂在平靜的時空宇宙之中獨自慢慢壯大。曾經那些存在過的人,那些發生過的事,已經被它慢慢消化,慢慢吸收,徹底融為一體。它就是人類本身,也是歷史本身。當它又在這個星球上經歷了近千年的默思之後,它開始領悟到了時空的真相。於是,它從此不再受到時空的束縛,也不再受實體的牽絆。它不必再用像曾經時空修刻那般粗陋的手段,去通過時間維度的引力求和來跟未來發生十分有限的互動,它已經能夠遊移於引力之上,時空之上。於是,它馬上發現了那個新帝國,也就是光之全靈建立的時空帝國。武仙座之精魂,仙女座之精魂等等,這些高級智慧文明的代表,早已到達這個帝國之內。

  地球之精魂成了一個新來的異類者。它曾經的文明形式是如此獨特而又深含罪孽,讓諸多先進文明之精魂在很長時期內都對它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此時,它才明白,人類社會那悠遠的歷史,所做過的那些狂妄之事,僅僅只是全時空帝國內的一個小切片。有點特別,但沒人在乎。所謂野心勃勃的時空修刻工程也只是點不值一提的小心機。因為盡管包含著危機,但在跨出時間維度後,一切又只是必然的呈現。同樣,在跨出了時間維度後,光子文明,也就是光之全靈的存在也是必然。它早已存在於時空全境。雖然地球文明曾經向TS191區域發出過警告,助推他們進入了中微子文明,然後中微子文明又引導地球文明擺脫困境,步入正軌,最終再進入到光子世界,這些都僅僅只是激發了光之全靈的顯現,而並非產生。因為它本就是超出時間維度的永恆存在。總之,光之全靈對這個曾經與自己似乎有著深層歷史瓜葛的地球文明毫無特別之情。已經顯現的光之全靈自然可以隨意干涉時間維度上的任何事件,包括武仙座之精魂提到過的虛粒子能量所帶來的危機,但它從不出手。因為它早已知道什麽會發生,什麽可以發生。與光之全靈命運截然不同的則是那個當初跟它同處於TS191的固態文明。這個文明在收到警告之後,選擇將自己轉為不受關注的稀薄氣態,以這種形式來避免外界的持續打擊。可也正因為此點的限制,他們的發展徹底停滯,永遠維持在一個低級的氣態文明階段。

  在這個全時空的帝國之內,各文明之精魂都對高尚的武仙座之精魂表現出敬佩之情,而對地球之精魂則淡然冷對。地球文明深含著罪孽的過往,各大精魂都略知一二。可武仙座之精魂經常感歎地球體量雖小,但能力卻異常出眾。自己在發現虛粒子能量提取的危險之後,長期警戒於宇宙之內,但從未想到過銀河系中一個如此微渺的小星體也能夠發展出使用虛粒子能量的技術。地球之精魂後來有曾問過武仙座之精魂,為什麽發現人類在使用了虛粒子能量後沒有直接將地球文明摧毀,而只是建議當時的中微子文明進行極其有限的間接乾預?武仙座之精魂只是淡淡回道,在他們文明的發展過程中,就從來沒有毀滅這個選項。什麽毀滅,還有戰爭這些都是後來在與其它文明的接觸中才了解到的概念。在武仙座文明的眼裡,毀滅代表著無能跟懶惰。只要用心去想,總會有辦法來避免使用這種極為低級跟野蠻的方式,並達成一致。而且,毀滅就必然代表著無序與熵增,武仙座文明相當反感這點。

  武仙座文明大受尊敬並非僅是道德上的原因。它本身的科技成就就足以令其它文明仰慕了。因為其體量巨大,所以它是最早領悟到大尺度空間內物理規則漸變效應的幾個文明之一。絕大部分文明都只會從自己的存在尺度去推想世界的構成,結果導致構建出無數複雜異常的錯誤理論。而武仙座文明關於物理規則在大尺度下的漸變效應本身就足以支撐無數個完全不同的局部宇宙了。尺度本身就能夠引發物理性質在現象上的逐漸改變,於是,迥異的局部宇宙也就不必從規則跟性質層面展開,也不必引入什麽疊加跟平行,僅在尺度上就能徹底分界。而那些在局部宇宙中自以為是的小文明則總喜歡將自己周圍的那點物理性質拚了命地往世界的盡頭去套。當武仙座文明在思考這種物理規則漸變效應的深層內因時,那些看不了多遠的小文明則使勁在幾個公式跟一些參數上下功夫。

  光之全靈雖然統治著整個時空帝國,但也時時感受到一種約束與無奈。自身雖然超脫出了時間的維度,但似乎仍是限制在一種類似時間的存在中。至於空間,光之全靈也摸清了大概。空間從一個無窮小的奇點開始爆發,增長到極限之後就是無盡的收縮,最後又回歸到一個新的奇點。這個新的奇點背後是什麽,光之全靈就不知道了。時間維度到這裡也終結了,自己超越時間維度的記憶也停止在了這裡。光之全靈有點忿忿不平,自己早已化為不受時間,不受物質影響的光子形態,按說就不會被這個奇點卡住。畢竟奇點再緊致,也對自己毫無影響,怎麽記憶信息到這裡就消失了呢?整個時空宇宙之內,任何物質跟事件都在光速之內互動著,唯獨只有光子才是永恆的靜止。這種永恆跟靜止,怎麽會被奇點阻擋呢?光之全靈對這點非常不滿。實在有損自己光之本質的尊嚴,全靈全知的形象。

  光之全靈試圖擺脫這種毫無來由的時空束縛,掙脫橫在前面的那個奇點的阻擋。這個心願自然也成了諸多文明之精魂的共同心願。大家都希望在光之全靈的帶領下,再次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一次光之全靈跟各文明之精魂的談話之中,地球之精魂這樣說道:也許奇點的無限小並非我們想象中的那樣,能夠吞沒一切,包括信息。我們曾經以為巨大的黑洞也是能夠吞沒一切物質,一切信息的,但它卻能夠逐漸蒸發出能量。而這些能量必然帶有曾經吸入過的信息。只是其中經過了一番外界無法知道的轉換。所以,我覺得奇點對信息的吞納也並非是徹底的抹除,而是以一種我們此時還無法理解的方式轉化了。

  光之全靈道:這聽上去挺有意思,也很合理。畢竟我就一直不相信信息能夠憑空從時空中消失掉,盡管奇點本身似乎並不屬於時空。

  武仙座之精魂道:或許我們對奇點無限小的理解也被尺度所局限了。

  仙女座之精魂問道:這是怎麽說呢?

  武仙座之精魂道:我們在大尺度之上有發現到物理規則的漸變效應,因此認識到了以前總停留在自身存在尺度附近去思考問題的弊端。可尺度往極小處走時,我們還是犯了相同的錯誤。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對奇點的看法,就跟我們文明早期對諸多神跡的看法是幾乎一致的。

  光之全靈道:你意思是奇點附近的規則也是漸變的,只是因為尺度極小而漸變得非常劇烈,所以導致我們對其無法理解?

  武仙座之精魂應道:正是這樣。我們這些文明之精魂,都是在無限大跟無限小中間的過渡態。我們必須改變觀念,去重新認識無限大跟無限小才能有所突破。具體來說就是,我們必須將這種往小尺度的漸變規律先摸索出來。從理論上來講,最終應該是可以摸清奇點的本質的。

  地球之精魂道:到時,那些被吸納的信息究竟經過了何種轉化也就一清二楚了。記得龐加萊曾經說過,科學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假設之上的。此刻我們已經做出了大膽的假設,若再對其進行一番仔細認真的驗證,應該就離真相不遠了。

  光之全靈道:有道理。曾經我們都認為兩個奇點之間的整個時空世界,都是一瞬一瞬的獨立狀態,它們隨著時間的演進而切片似的逐漸變化。後來跨越出時間維度之後,才發現時間維度上的每一個時刻都存在著全面的關聯。這就跟空間中的物質引力效應一樣了。總之,時空就是一個全關聯的整體。我相信,位於時空世界之頂端的兩個奇點也如此全面關聯著其它部分,並無特殊之處。

  地球之精魂又道:剛才我們想的都是前面那個奇點對信息的吞沒。可生發出整個時空,以及我們這些文明的身後的那個奇點,它的信息又從何而來呢?

  光之全靈道:也是。它不斷噴湧出物質,也噴湧出了巨量的信息。若真的沒有來源,信息從何產生?這跟前面那個問題其實是一致的。一個沒了去處,一個沒有來源。

  地球之精魂道:是啊。倘若奇點之中僅有一個內含的法則,或說公式,不包含諸多的信息,那麽從中生發出的世界必然表現出絕對的對稱性。 而只要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存在即使就一個不完美,就一個不對稱,那麽追回到因果的源頭,也就是那個奇點,必然是存在著已有的信息的。人類的左右腦分工不對稱,用的工具不對稱,指甲生長得不完美,桌子擺在靠窗的右側,江河的形狀也不對稱,星系的分布不均勻,引力在宇宙中的各種差別……總而言之,這世界分明就是不對稱不完美的,它的源頭就必然包含著巨量的信息。

  光之全靈道:確實如此。從理論上來說,我的存在是無質量的,應該是可以跨越奇點的永恆。可一個奇點之前,跟一個奇點之後,我卻什麽都無法了解。現在我們所處的世界,沒了時間的奔流,但信息又在另一種存在上演變轉化,只有搞清了這點,我才能夠將記憶留存到那個奇點之後,你們各大文明之精魂也就能隨我一同跨越了。

  武仙座之精魂道:我們當然也急切地想搞清楚這點。不然所有文明之精魂也將被永遠鎖死在這兩個奇點之間。

  光之全靈又道:嗯,我即使能夠獨自跨越奇點,但奇點之後又是怎樣一種境域,卻完全無法預料了。或許在身後的那個奇點之前,我身邊也有諸多文明之精魂在陪伴著我。可經過那奇點的一番作用,那些精魂就都被過濾掉了,也包括我的全部記憶。

  地球之精魂道:或許時空宇宙就是在如此這般之中一輪一輪地演變過濾了。

  光之全靈應道:這是個挺有意思的想法,等我去仔細研究驗證一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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