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嗎?
苦就對了。
舒服是留給死人的。
苦是人生的主旋律,甜才是生命的插曲。
眾生皆苦,萬相本無,唯有自渡。
太巧了!
看完手裡的案卷資料,王羨渝最大的感受是巧合,太多的巧合。
裴惠如想吊凱子,參加畫展很合理吧。
裴惠如參加畫展帶個打雜的狗腿子很合理吧。
苟繼澤帶著小情人參加畫展逗她開心很合理吧。
展廳就那麽大,雙方相遇很合理吧。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發生一點小衝突很合理吧。
唯一的意外是老頭子不抗揍。
而代天苟已經是暗勁武者了。
整件案子的發展很合理,就是有太多的巧合。
王羨渝作為一個超過十年書齡的小說閱讀家,盡管毫無證據,但他還是本能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如果你連續多次遇到巧合事件,那你一定要認真觀察,仔細思考,這究竟是真的巧合,還是有人在安排這些巧合。
離譜的是,
在重重圍捕下,代天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顯然,暗中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在庇護他。
“這水可夠深啊。”
王羨渝心裡有些犯嘀咕。
水太深,容易淹死人,況且老王可不會游泳啊。
事實上,會游泳的人一不小心更容易被淹死。
善泳者溺於水。
王羨渝有一種預感,這起案件很大可能會在渝山縣終結,就在年前這幾天。
雖然目前並沒有代天苟確切的線索,甚至連上級長官都沒有把渝山縣列入重點監控范圍。
但是表面功夫該做還是得做。
四名隊員包括隊長從今天開始就住在駐點的集體宿舍了,時刻待命。
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就這態度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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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苟繼澤倒地人事不省的那一刻,代天苟就懵逼了,大腦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闖禍了,但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面色一片慘白。
而裴惠如心裡喜滋滋的,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當時現場一片混亂,等救護車拉走苟繼澤之後,大家才陸陸續續離開。
“哎呀,你太衝動了,怎麽能打人呢!”
副駕駛位置上,裴惠如嗲聲嗲氣的埋怨著代天苟,其實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這是苟繼澤應得的報應!”
她心裡想著。
“這算什麽,沒打死苟繼澤都是便宜他了。苟繼澤這老東西就是欠欠兒滴。以後別讓我見到他,否則我見一次收拾他一次!”
正在開車的代天苟心裡慌得一批,但嘴上卻相當硬氣。
輸人不輸陣,況且人也沒輸。
這個時候,作為一個頂天立地、有擔當的男人,在白月光的面前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代天苟和裴惠如尚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苟繼澤死亡的消息,當時就差點出了車禍。
完全是憑借著代天苟暗勁武者的反應能力才避免了車禍的發生。
這個消息簡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炸得代天苟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沒想到事情會突然變得這麽嚴重,剛才心裡還盤算著應該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警方的傳喚,還在考慮著後續的賠償問題。
誰知道苟繼澤這麽脆皮,一波平A直接被帶走了。
一個普通的毆打老人案變成了一場謀殺大案。
當時現場那麽多人看著代天苟無緣無故衝上去給了苟繼澤一記右勾拳,然後苟繼澤就躺板板了,而且還有電子監控清晰地記錄了代天苟的行凶過程。
就算他狡辯那只是失手誤殺,但苟家有錢有勢,依照現行的世界規則,也能給他謀殺的帽子扣得穩穩當當,扯都扯不下來。
一查一個準兒,一辦一個鐵案。
代天苟死定了。
“天苟,你沒事吧?”
汽車停在路邊上,裴惠如看著主駕位置上雙目無神,一臉蒼白的代天苟,小心翼翼地詢問。
代天苟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
“那。。。我先走了?!”
裴惠如輕聲開口。
看他毫無反應,裴惠如輕手輕腳打開車門,做賊似得縮頭縮腦的從副駕鑽了出去,小步快走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該死的代天苟,你這個殺人犯,趕緊自首去吧,可別在大街上瞎晃蕩,免得牽累了我。”
“讓你裝比,現在好了吧,把人送上西天了,看把你能的。下地獄去吧。”
“哼,幸好我早就看出來你有暴力傾向,沒有答應跟你在一起,不然我不知道會被家暴成什麽樣!”
裴惠如心中怒吼,暗自慶幸剛剛代天苟沒有發狂,不然自己下場堪憂。
裴惠如如此這般美麗,代天苟又舔了裴惠如這麽久,卻沒嘗到什麽甜頭,現在代天苟快走到末路了,鬼知道他會怎麽摧殘裴惠如。
人性經不起考驗。
裴惠如打定主意跟代天苟劃清界線,以後再也不聯系了,甚至詛咒他趕緊去死。
代天苟不死,裴惠如睡覺都不安穩。
他們相識十幾年,裴惠如幹了太多虧欠代天苟的事了。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但要是真槍實彈乾起來,總是會慫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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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代天苟終於回過神來,他渾渾噩噩的開車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區。
那是代天苟剛畢業時貸款買的房子,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裡,算是中等的小區吧。如今貸款都快還完了。
國家的錢,該借就借,不虧。
小區地下停車場裡,代天苟鑽出轎車,漏出一張毫無精氣神的臉龐,看著不像一個30多歲正直壯年的暗勁武夫,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仿佛已經蒼老了幾十歲。
生死間有大恐怖。
沒有幾個人能淡定的直面死亡。
代天苟正準備回家,突然旁邊一輛小轎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戴著墨鏡遮住了部分面部,增添了一絲神秘感。他頭戴一頂鴨舌帽,使他看起來更加休閑和隨意。他身穿一套黑色的休閑裝,簡潔大方,自然散發著一種成熟穩重的氣質。
“想活下去嗎。”
中年男子對著代天苟的背影沉穩開口,雖是詢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唰!”
代天苟迅速轉身看向那個中年男子。
“是你們?!”
一瞬間,他若有所悟,帶著些許質疑,些許憤恨,些許解脫,些許痛苦,些許恍然。
代天苟認識這個男人,他們曾有過數面之緣。
代天苟練武很有天賦,他短短時間就修成明勁,但他不願進入異常事件處理部,所以拿不到暗勁階段的修行之法。
至於那些武道勢力,代天苟沒有渠道,沒人引薦他,而且那些大勢力規矩更多。
代天苟只能在網上四處搜尋暗勁階段的修行之法,包括後續的練法、打法和配套的呼吸法。
從明勁階段的修行之法流傳出來至代天苟尋找暗勁階段的修行之法之間的時間太短了,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些人開始觀察他。
這樣一個在網上到處裸奔的野生小天才很快進入了有心人的眼裡。
他們開始接觸代天苟,將暗勁階段的練法、打法和配套的呼吸法,以及相關的修行資源,甚至是觀想法分批分次地賣給他。
信息時代,只要有錢,沒什麽是買不到的。
與代天苟交易的就是這個中年男人,他自稱K先生,代天苟不知道他具體叫什麽名字。實力大概是資深暗勁。
本來這種事情都是稍微偽裝一下直接快遞交易,買家付完款,賣家快遞到指定地點就行了,畢竟敢在暗網上買這些違禁物品的人都不缺那點錢。被騙了也沒啥大不了的損失。
但這個K先生說他們在同一個城市,提議直接面交,代天苟考慮到還有後續更多需求的交易,多條渠道也會方便很多,就同意了。
於是,他們直接在人多熱鬧的地方交易過幾次。
幾次接觸之後,代天苟對K先生的身份有了一些大致的猜想。
K先生疑是某大型民間組織的一員,試探過幾次代天苟的口風,但代天苟有車有房,有錢有妹子,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就沒有搭茬。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有些東西是刻在大夏人骨子裡的。
代天苟吃穿不愁,委實不願卷入這些莫名其妙的是非中。
他只是有些天賦,喜歡練武而已,更自由的練武。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K先生在這裡等著他,顯然是早有預謀的。
代天苟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代天苟需要武道相關的資源,K先生所在的組織可以提供,並順勢發出入會邀請。
而代天苟直接拒絕了K先生伸出的橄欖枝。
很多人總以為自己擁有選擇的權利,實際上大部分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的人生節點上那些看似自主選擇的道路,實則是迫不得已的妥協,他們的人生其實就只有一條路。
很多時候,當他們選中了你,你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弱小是原罪。
於是,
利誘不成,那就威逼,還不行那就斷你後路。
世界上最殘酷的戰爭是信仰之戰。
那些信徒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做出任何事,還美其名曰為了大局,自我感動,自我犧牲,同時也犧牲他人,並將其視為榮耀。
其實是純純的腦殘。
K先生就極可能是那種深度信仰的瘋子。
“是。”
K先生摘下墨鏡,看著代天苟的眼睛,平靜回答,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松自然。
兩人對視數秒之後,代天苟敗下陣來。
代天苟在K先生眼裡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靜。那種對生命的漠視,讓代天苟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最重要的是,代天苟自知不是K先生的對手。
求生的本能支配著代天苟,他沒有別的選擇,搏一搏或許單車變摩托,要是現在拒絕,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活著才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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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準備逮捕代天苟的時候才發現人已經失蹤了。
很快一張海捕文書通告全國。
黑道上也有人重金懸賞代天苟的線索。
黑白兩道同時發力,理論上代天苟是插翅難逃的。
但是,代天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不曾存在過這個人一樣。
幾天之後,代天苟更是跨越半個東大陸,出現在了渝山縣。
一間普通的倉庫裡,代天苟看著自己的通緝令,有一種奇怪的情緒。
他後悔了,非常後悔。
殺人之後代天苟突然就醒悟了,這麽多年來他有點過於作賤自己了。
他不喜歡裴惠如了。
這麽多年的舔狗生涯或許僅僅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與愛情無關。
或許他從來不曾愛過裴惠如。
只是因為一直沒得到,所以他自己跟自己較勁。
他失去了舔狗屬性。
“爸爸媽媽應該也看到我的通緝令了吧,他們會有多麽擔心,多麽焦慮,多麽難過?我想回家,我要回家,見一見父母,讓他們寬寬心。”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代天苟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要回家,而且馬上就是新年了,他必須回去,不然父母這個年關要怎麽過?
代天苟找到K先生,提出回家的申請。
正巧K先生所在的組織也準備找機會亮亮膀子,秀秀肌肉,給新加入的小夥伴們看看他們的勢力,增強他們的信心,在即將到來的社會變革中,堅定地站在他們這一邊。
於是K先生代表組織同意了代天苟的申請,答應陪他一起回渝山縣跟自己的父母見一面,再安全撤離渝山縣,讓帝國的暗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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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離新年僅僅只有4天時間了。
蔚藍沒有陰歷、陽歷之分,就一個統一的日歷,1月1日即是新年,12月一共31天。
幾天前,代天苟的父母看到兒子的海捕文書之後,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每天都顯得憂心忡忡,代母更是整日以淚洗面,非常擔心自己的兒子。
代天苟的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處於完全失聯的狀態。
短短數日,老兩口已經白發蒼蒼,再不複往日的精神抖擻。
代天苟的家在渝山縣中央大道32號18樓,中央大道屬於渝山縣城的中央地帶,樓上是居民區,樓下是商業中心,人流量極其巨大。
洶湧的人流中,偽裝之後的代天苟和K先生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記住,你只有十分鍾時間。十分鍾之後我們開始撤離,如果你跟不上,你可能會被永遠埋葬在這裡。”
K先生再次鄭重叮囑。
他們偷偷潛入渝山縣城,一旦代天苟在代家露面,馬上就會引來官方勢力的追捕。
即使K先生並沒有將渝山縣本地勢力放在眼裡,但若是被稍有實力的武者咬住了,他們就會很難脫身。而且市裡的支援也能在半小時之內到達,到時候他們就只能等死了,誰也救不了他們。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知道該怎麽選擇。”
代天苟說完便徑直朝32號樓方向走去,家似乎近在咫尺,卻又感覺遠在天涯。
至於K先生,不知道藏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幾分鍾之後,李慶山隊長已經親自帶隊趕到中央大道。而代天苟已經準備離開了。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誰能想到代天苟在那樣糟糕的處境中竟然真的回到了渝山縣。
上級部門的支援最快也得半小時才能到達,大概率是來不及了,也只能是異常事件處理部渝山縣分部硬頂上去了。
巴渝市異常事件處理部渝山縣分部包括隊長李慶山在內,一共才5個武裝執勤人員,暗勁武者更是只有李慶山一個人。
現場環境又不適合動用熱武器,他們只能以監控為主,如非必要,肯定不能在這樣人群聚集的地方實施抓捕。
尤其代天苟還是暗勁武者,實力不可小覷。
一個暗勁武夫在人流量巨大的商業廣場發瘋會造成多大的死傷?
即使想疏散人群,時間也來不及,強行疏散也很容易造成踩踏事件,後果也極其嚴重。
而且代天苟能在幾天時間裡頂著通緝令安然無恙地蹦噠這麽遠,甚至都沒有風聲傳出來,其背後必然有一個極其龐大的勢利在幫助他遮掩行蹤。
否則你真當大夏帝國的情報部門是吃乾飯的?
那麽問題來了,代天苟是一個人回來的嗎?他帶了同夥一起嗎?如果有同夥,有幾個人?又是什麽樣的實力呢?
官方任何措施都可能會引起代天苟同夥的警覺,進而引發不可控的風險,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沒有人能承擔這樣的後果。
而且代天苟不是瘋子,其父母健在,他還有後路,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不把他逼到牆角,他一定不會胡亂殺人。
所以一動不如一靜,做得多就錯得多,不做就不會犯錯。
任何時候都要以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為第一目標。
中央大街人山人海,臨近過年,大家都在置辦年貨。
李慶山五人還在茫茫人海中艱難蠕動的時候,就接到了便衣把人跟丟了的消息。
他們直接傻眼了,大戲尚未開場就結束了?
普通人想要盯梢武者,太難了。
就這樣,代天苟從出現到離開,不到十分鍾,就又消失在官方的視線裡,再想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該做的樣子可不能少,警方加大了搜索力度,認認真真的走形式。
當然,肯定不能像舊社會一樣,挨家挨戶搜查,完全不顧普通民眾的死活。要知道,罪犯被逼到絕境,可是什麽都乾得出來的。
現代文明社會,不搞那一套。
所以,最終肯定是啥也沒找到的。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渝山縣相關負責人被上級長官一頓痛批。
好在也沒弄出什麽亂子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除了被罵得狗血淋頭,倒也沒有其他實質性的懲罰。
罵幾句又不少塊肉!
上級領導罵你,那是重視你。
所以呀,穩定壓到一切。
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高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