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樸實的大山中透出點點燈火輝光,愈發顯得寧靜悠遠。
老郭家收拾了晚飯,一家三口圍著方桌享用晚餐。在輕松愜意的氛圍裡,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光,格外溫馨。
越是無知的人,越是容易快樂。
郭平陽孩子心性,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邊吃飯一邊望著電視。在電視劇面前,所有的憂傷與愁悶都被暫時拋開。
時光流逝,夜色更深,老郭一家逐漸進入夢鄉。郭平陽獨自一人睡在爺爺奶奶隔壁的臥室,他小時候經常和爺爺奶奶睡,長大之後就不喜歡和他們睡一起了,因為郭茂鑫打呼嚕!
這一晚的夜色似乎格外深沉。
兩層樓的磚瓦房外寒風呼嘯而過,靜謐的黑暗中忽然亮起兩抹幽火,同時傳來輕微的嘶嘶聲。
那是一條通體碧綠的三米長大蛇,它身姿修長,有成年人的拳頭一般粗大,蛇鱗仿佛翠綠的寶石般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毫無瑕疵地覆蓋在它細長的身軀上。蛇頭狹長而鋒利,眼睛炯炯有神,仿佛隱藏著智慧和敏銳。大蛇蜿蜒前進,蛇軀隨著曲線流暢地擺動,仿佛是在跳舞一般,有一種優雅而靈動的氣質。
雖然這條蛇的體型龐大,但它的動作卻顯得輕盈而迅捷。它靈活地穿梭於草叢之間,遊走入這棟磚瓦房之中,徑直溜進郭茂鑫和藍春秀老兩口的臥室,深邃的蛇瞳安靜地注視著床上的兩個老人,泛著幽綠色光芒的瞳孔中填滿了貪婪和憤怒。
老梆子雖然沒有鮮嫩的菜芽好吃,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小孩子的心靈純真、乾淨,他們天真無邪、沒有成見,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和探索的欲望。他們無善惡之分,不知輕重,沒有被知識汙染,對善惡的觀念極為模糊,沒有成年人的道德判斷能力,是純粹的本能。
三年前,郭平陽七歲。六、七歲的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狗都嫌棄。農村的孩子,雖然各種昂貴的玩具少見,但玩泥巴、過家家是常態。大山裡的孩子尤甚,大自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玩伴兒。
彼時,七歲的郭平陽在山野間撒歡的時候遭遇了一隻變異的、通靈的翠綠小蛇,他沒有害怕,反而覺得新奇、親近。這是大自然的傑作,是華美的瑰寶。
萬物皆有靈性,人類是萬物之靈長。心地純淨的小孩子更是天生吸引通靈之物。這隻從大山深處遊出來的通靈小蛇,對於孩子身上逸散的靈性,是喜歡的,是需要的,是渴求的。這是生物的本能。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是人與蛇不解的緣分。
郭平陽與小靈蛇成為了玩伴,他經常會與靈蛇分享食物,靈蛇也會偶爾帶點山裡的特產來看望郭平陽,就這樣數年過去,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這種奇特的際遇,是小孩子的秘密,郭平陽不曾告訴任何人。
春去秋來,嬌小的靈蛇長成了通體碧綠的三米長大蛇,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和震撼,天然帶有一種對生命具有威脅的氣息。但對郭平陽而言,卻只有興奮和激動,那是他的朋友。
小孩子的友誼純粹而真摯。
這天傍晚時分,郭平陽被他爺爺狠狠揍了一頓,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委屈、憤怒的孩子心裡充滿了恨意和怒火,恰逢靈蛇從深山裡遊蕩而來,聽到了孩子的嘀咕,感受到了他的情緒。那是毀滅的欲望!
孩子的感情就是這樣濃烈而熾熱。無關善惡,就是純粹的本能。
冬天氣溫較低,靈蛇本來蜷縮在乾燥的溶洞中冬眠,但生命的進化,是對抗本能,對抗天性。就算深冬時節,天氣好的時候,變異的靈蛇也會經常蘇醒出來活動、覓食。靈蛇冬眠的溶洞離郭家不是太遠,東南林場這整片大山很容易就能找到大大小小的,空曠的溶洞。
第二天,天空湛藍,陽光透過雲彩灑下,照耀在這片大山上,映襯出種種光影變化。早晨的東南林場籠罩在微霧中,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崎嶇和險峻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但當我們到達山頂俯瞰,先前崎嶇的山路卻變成了一幅令人驚歎的壯美風景,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
日上三竿,郭平陽被餓醒了。
尋常時候,奶奶藍春秀早就做好早餐來叫他起床吃飯了,今天怎麽一直沒動靜呢?
郭平陽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仿佛有什麽異物。他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條熟悉的碧綠大蛇, 似乎變得更加圓滾滾了。大蛇見他醒來,伸出舌頭舔他的臉。郭平陽已經習慣了,靈蛇偶爾會來他家裡玩。他伸手摸摸靈蛇的腦袋,撥到一邊,起床朝著爺爺奶奶的臥室走去。
“爺爺,奶奶.....”
郭平陽邊走邊叫了幾聲。
沒有得到回應,郭平陽推開爺爺奶奶的臥室的門,一股腐朽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有一種不祥的味道。他皺起了眉頭,聳了聳鼻子。
“爺爺,奶奶......”
看著平躺在床上的老兩口,郭平陽大聲喊道。
依然沒有動靜,郭平陽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他的身後,碧綠大蛇人立而起,與郭平陽一般高矮,靜靜地看著他,眸光閃爍,隱隱透著興奮,仿佛是在邀功。
郭平陽走近床榻,發現郭茂鑫和藍春秀夫婦倆皮膚蒼白、乾癟,像乾枯的樹枝,脖子上有兩個粗大的牙痕,殘留著黑色的汙漬。
“呃......”
看著眼前這一幕,郭平陽嚇得面色蒼白,目瞪口呆,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他想大哭出來,卻發不出聲音,唯有眼淚嘩嘩往下掉。
靈蛇腦子也宕機了,它小小的腦容量不允許它明白為什麽郭平陽這麽傷心。
我幫你吃了你恨的人,你為啥不開心?
郭平陽嚇傻了,不知道該怎麽做,不知道能做什麽,只剩下害怕和逃避。半響之後,他渾渾噩噩的走出房間,隨著靈蛇向深山遠去。
靈性蒙塵,終將漸漸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