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宋浩然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汗,咬緊牙關嘴角小聲自言自語道:“再加把勁兒,你馬上就能到家了,給我撐住!宋浩然!聽見沒有!?你要像個有骨氣的男孩子一樣!”
他是一位在從小都在大山裡長大的少年,今年剛滿15周歲,一隻手捂著肚子上流著鮮血的傷口。
剛才不小心走在森林裡被一隻忽然偷襲的野狼給咬傷了,早知道就不去別人家裡蹭飯吃了。
借著天穹上灑落下來的微亮月光,可以看見他面孔長得十分清秀,俊俏,眼神也很是冷漠。
就在這時,忽然蹲下了身子,靠在了一塊兒巨大的岩石上,迅速從兜裡拿出一株青色的草藥。
提起破爛的衣服就直接塗抹了上去,仰頭閉目猙獰起面孔。
忍受著傷口之處如洶湧浪潮般所散發出來的劇烈疼痛感,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不禁打!要不是自己逃得快,估計早就死翹翹了吧!
這時四周傳來了一股股凶獸的怒吼嘶叫聲和老鷹的尖叫刺耳聲,聽起來十分恐怖,觸目驚心,震人心魂。
如果半個鍾頭前自己剛才繞過林子,不走那條看起來十分崎嶇陰森的山路,就不會遇到這麽激烈難纏的打鬥了吧?
一想到爺爺前陣子說過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把自己給送走的事兒,心裡面就十分難過。
可是自己說到底都還是並不怎麽熟悉天穹大陸啊!要是能夠一直都呆在水牛村裡放羊養牛種地就好咯…打小兒記事起就沒有親生爹娘,現在這位領養自己的爺爺也並不是親生的。
七歲時一個人在街邊跪著乞討要命,就恰逢被那路過上街買菜的爺爺給瞅中帶了回去,然後就開始過上了上山砍柴田裡鋤地的生活。
抬頭仰望點綴著星星的夜空,然後緩緩站了起來,看見不遠處有一片靜謐的湖泊,快步走到湖岸邊後,就聽見了一股十分冷漠的聲音:“我說這大晚上的這是誰在這兒呢?好巧呀,你不就是那個我家隔壁的那個誰來著嗎?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那個被黑山大爺給從外邊抱回來的小夥子,是吧?怎麽,來這裡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是想幹嘛呢?”
這會兒都準備喝口水解解渴呢,哪知道左邊那黑暗中竟然走過來了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女人,身材看著十分窈窕,臉蛋也很是白皙,瓜子臉,高高瘦瘦的,眉毛十分淡細。
話說自己跟她並不熟悉的,為何說起話來對自己這麽不客氣呢?我又沒有吃她家的鹽喝她家的米,她憑什麽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講話啊?招她惹她了我?真是煩人。
宋浩然想到這裡臉色露出憤怒的模樣,冷著眼神轉頭直盯著她:“我跟你很熟悉嗎?說話客氣點兒行不?再給我在這兒陰陽怪氣小心我兩大巴掌往你臉上抽過去,我是撿來的又跟你有何乾系呢?嘴那麽多幹嘛呢?“
說完就見那女人邁步朝自己這兒走了來,黑暗中可以看見她的臉色十分不開心,透著一股高傲,雙手抱著胸口,老氣橫秋故作沒聽見道:“哎呀,怎麽還聞到了股血味兒呢,難熏死了,真腥,你這是去哪兒了玩了你。“
“你管得著嗎你?你又沒供我吃供我穿,問那麽多顯得你很關心我嗎?”他一臉不爽快道。
女人聽見後臉上總算是露出十分惱怒的樣子了,皺起眉頭很是認真道:“論起輩分年齡來,我呢,一來比你大得多,論起在村裡的名聲威望來呢,二來也足夠熟悉寬闊,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這樣子講呢?”
“不怕我告訴你爺爺讓他用鞭子管教你兩番嗎?恩?”女人繼續囂張跋扈道。
“我爺爺從小就沒打過我,他怎麽可能會聽你這個老女人的話呢?少來這套在我面前裝神弄鬼了你,我警告你,趁我還沒發脾氣前趕緊離開這兒,別來煩我!”宋浩然憤怒道。
“孩子,你怕是還沒搞清楚現實情況吧?這片湖呢,是被我家弟弟給承包下來養魚去了,我沒趕你走都還算是我的仁慈了我,你要想繼續呆著不應該先跪下來給老娘我磕兩個響頭嗎?恩?”
站在宋浩然不遠處的女人一邊隨意地搖晃著脖子,一邊漫不經心道。
“好啊!等會兒我走你面前就聽你的話。”他緊緊咬著牙關,盡量讓自己的眼神更加淡定從容,也盡量不輕易露出自己的戾氣,有個很能耐的弟弟就很了不起嗎她?
自己都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了,怎麽還是非要嘴上不饒人呢?當三下兩步走到她面前後,話都沒打算立馬開口,就忽然握緊了右拳往她那張長得十分美麗的面孔擊了過去。
然後就聽見猝不及防的女人在仰起下巴的那一刹那,嘴裡發出尖銳難受的呐喊聲。
心裡想到她是位居住在隔壁屋裡頭的嘴賤老女人,又擔心起她在村裡的勢力,也害怕自己的爺爺會數落起自己,所以也就沒打算繼續打她了。
“你!你個臭小孩!你竟然敢打我?你膽子..真的好大啊,你知道我的弟弟發起瘋來會如何嗎?你知道我家比你那什麽黑山臭老頭家有錢有勢有地嗎?你不怕我叫人將你爺爺和你通通都給趕出村裡去嗎!?啊?”
她用自己那雙纖細的右手捂著自己的右側臉頰,然後見她那雙清麗的雙眼突然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聽見後真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還敢威脅起自己來了!但考慮到自己爺爺的安全還是想著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還是穩妥點兒更好。
所以他就臉露溫和道:“我打你打得有理有據,是您這位老阿姨先看不起諷刺我在先的,所以我一點兒都不害怕,我相信咱村村長會給我說理去的。”
“村長就是我家大伯伯,你在他眼裡就是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而已,雖說都是同村人,但他從小對我可好了,又是給我買吃的又是給我買穿的,還會帶我去外邊遊玩,你呢,這些都沒體驗過,對吧?你猜他知道了會是向著你還是任由我為所欲為呢?恩?”
女人心裡想試圖激怒對面那長得十分意氣風發的少年,所以故意說得很是口氣狂妄,而那被打得紅腫得像豬頭一樣起著大包的面孔也笑得十分灑脫。
“哦,是又如何呢?不是又如何呢?又能耐得了我何呢?我堂堂一介草民難道一輩子就當真如此了嗎?難道一輩子就眼朝黃土背朝天曬著大太陽嗎?你也太小看我這度量了吧,哈哈!!”
宋浩然捧腹大笑道,心裡面一點兒都也不在乎對方的言語,畢竟自己從小都是個很自信又陽光的少年。
即便是觀察到了自己爺爺家裡經濟並不怎麽樣,即便是看見別人家裡比自己家看似繁華了點兒,他也依然沒有任何抱怨的心氣,反而活得很是知足常樂。
“我今年也才不過15歲呢,而且,據我的觀察,你貌似也並沒有多麽厲害吧?張口閉口就是這誰那誰,那麽,我請問下你,你的能耐在哪兒呢?是我眼瞎嗎?哦,不對,是你本就是個仰仗他人的廢物罷了!”宋浩然臉露嘚瑟嘲諷道。
“我看你這臉都快長起皺紋來了都,不過我好奇為何你會莫名其妙無故刁難我這少年呢?怕不是你在家裡地位十分低下吧?所以你想在我面前找存在優越感?是麽?”
“別鬧了阿姨!少年我忙著呢,沒時間跟你在這兒玩些阿貓阿狗才會喜歡的東西,再見了,拜拜。”
說完宋浩然就轉身離開了此處,步伐十分穩當,強忍著身上隱隱作痛的傷口,牙關咬得死死的,雙眼冷厲如孤狼。
他心裡其實還是挺憤怒的,畢竟才第一次遭遇這種無妄之災,但內心的直覺卻告訴著他,今後哪怕是再生氣,都不能那麽耿直地流露出在臉上讓人所看見,特別是這種純心想看你怒而心裡樂的女人。
此刻那站在他後面的那位女人,則是氣得在原地直跺腳,鋒利的手指甲緊緊掐著自己巴掌上的皮膚,恨不得立馬就將不遠處走著離去漸行漸遠的少年給殺死!
自己之所以會大晚上的從家裡面出來走動,也只是剛吃飽飯想出來外面散散步消化下腸胃而已,要不是晚上天天睡不著入睡後又老是做噩夢,她才懶得出來閑逛呢。
如果不是考慮到對方是個家大業大的老娘們,如果不是考慮到從小自己的爺爺都會苦口婆心教導自己出門在外不要輕易去惹是生非,特別是不要招惹有權有勢的蠢人。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帶著還未痊愈的傷口,如果不是自己全身都感覺有點兒冷冰冰。
她她娘個臭老婊子早就被他活生生給抱進河裡淹死去了!包了口湖泊養了點兒臭魚就很他媽了不起是嗎?
要是搞得老子我哪天心情不爽了!看我不往你湖裡放點兒農藥全都毒死它去!哼!養養養養養養…看你今後還能怎麽個養法!
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充滿血絲的凶樣,隱約間,還能看見,似乎還流出了幾滴眼淚,掉落在了雜草叢生的土地上,他此刻忽然給自己立下了一個誓言。
仰頭看著天上懸掛著的明月,嘴角喃喃自語:“爺爺..將來我要是在外面混得發達起來了,我就帶你住進大城池裡去,也許那裡面的人..會把咱爺兩當個人來看待,會沒那麽勢利。”
“月亮,你說是嗎?”他這時停住了腳步,緩緩抬起右手指著那彎彎尖尖的月亮,以及那緩緩浮動著的黑雲,兩側周圍傳來了咿咿呀呀如鈴鐺叮當響般的蟬叫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就來到了自家兒的院門口,推開門關上後走了進去,看著不遠處右側圍牆角落裡屹立著的那顆葉茂枝粗的榕樹。
心想爺爺這會兒應該已經入睡了吧?怎麽前面吃飯間還亮著橘黃色的燭光呢?莫非是專門有事等我回來不成?
小心翼翼盡量不讓自己的腳步發出很大的聲音,這是一間由瓦片稻草蓋製而成的木房。
他慢吞吞地摸著木門透過那點兒露出的縫隙偷窺著裡面的情況,原來這老爺子在一個人喝燒酒吃花生米啊!
用手整理了下自己的穿著打扮,又低頭熏了熏身上散發出來的這股血腥氣味兒。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大不了問起來隨便編個謊言糊弄過去!就這樣子走了進去,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這是一間看起來十分樸素的吃飯房,靠近右側白裡染點兒黑色汙垢的牆壁旁擺放著個方形木櫃子,左邊則是臥躺著一把長寬的青木睡椅。 最前面敞開著一半的紙糊窗下放著幾個木頭雕刻而成的人偶玩具娃娃。
老爺子此刻位於正中間的圓木桌上低頭吃著小菜,同時抬起右手舉起放在面前的木碗喝了起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喝醉後才會有的紅暈。這會兒進來時忽然看見他咬緊牙框憋緊嘴唇重重的嘖了兩聲響的。
這老爺子的身材看著十分魁梧,兩隻伏靠在桌上的手臂也很是粗壯,結實,穿著一身打著好多補丁的樸素農袍,也不知是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還是怎的,就看見他忽然開口冷道:“你小子怎麽這麽晚了才知道回來呢?肚子難道不會餓嗎?今早我上鎮上趕集時買了點兒下飯的豬頭鹵肉,還有你喜歡吃的雞翅鳳爪,飯也還在灶房間裡熱著,趁熱趕緊吃吧!”
也不知道今天撞著個什麽日子了,為何他說起話來會對我這麽客氣呢?平時不都挺老氣橫秋囂囂氣盛的啊,趕緊灰溜溜地跑去灶房裡拿碗筷盛起米飯。
然後快速回來坐在了老爺子的對面,兀自低頭悶著聲大吃起來,盡管在朋友家已經吃過了,盡管已經吃得很飽了。但一路走下來那麽多公裡也不免會一下子就消化掉。
“小子,再過兩天你就得離開這裡了,不能夠再繼續呆下去了,知道為什麽嗎?”老爺子借著那股頭腦十分昏沉的酒勁,壯著膽子嚴肅道。
“不是很清楚,是想叫我去外面學本事嘛?要這樣的話,倒也沒什麽,我倒挺無所謂的。”宋浩然漫不經心道,對於這個名叫宋黑山的爺爺,有時候心裡挺難捉摸透對方的心思軌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