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鷹在家中短暫停留幾日,再次啟程陪護父親,臨行前,叮囑歌舞團指導教師,不必再暗中監視,小情侶感情發展得很好。其實他根本沒有閑情逸致綁架兩個高中生,黃鸝心思敏感,聽風就是雨。他又囑咐帕特萊姆,穩住簡天白,萬萬不可使他過早結束課程離開莊園。原先的家庭教師已經給龍鳳兄妹打好了基礎,但老先生不懂變通,正巧告老還鄉,海雲鷹便有意尋找一位年輕的教師,給孩子們注入新鮮活力,最好能夠把他爭取為品牌代言人,再吸引一批學生到移民高中來。
移民高中的全部信息對外公開,簡天白索性向帕特萊姆挑明,要見黃鸝的兩個妹妹。
“帕特萊姆先生,聽說黃鸝還有兩個妹妹?”
“的確如此。簡先生準備結識一下嗎?我可以派人帶她們過來。”
“感謝您的好意。中國有個成語叫‘微服私訪’,我想看看她們的真面目。”
“那您請自便。”
傍晚時分,天空飄著蒙蒙細雨,二人在移民高中前見到了黃柳黃鷺兩個妹妹。黃柳抱著肩膀,嫌棄地白了黃鸝一眼,“你還記得有我們這兩個妹妹啊?這兩個月怎麽不來給我們送錢了?要不是我們之前攢下不少積蓄,就要餓死在學校裡了!”黃鸝連連點頭,低聲下氣,“姐姐不好,姐姐給你們道歉。”
她們發現了不遠處站立的簡天白,把黃鸝晾在一旁,扭動腰肢向他走來,“喲!我們好久沒嘗過家鄉的味道了,想不想和我們姐妹花尋點樂子?”
黃鸝搶步上前攔住兩個妹妹,“他是你們姐夫,不得無禮。”
“姐夫?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怎麽能看得上你?”
簡天白不願卷入女性之間的爭執,略一照面,就看清楚黃柳姐妹是什麽貨色,假裝接電話,留姊妹三人議事,剛走出幾步,聽見身後黃柳的聲音:“什麽?你要給我們換學校?嫌我們姐妹累贅是吧,打算和你的小白臉遠走高飛?你也不動動豬腦子想想,過兩天小白臉玩夠了,把你甩了,誰還要你?”
黃柳徹底激怒了簡天白。姐妹間的爭鬥激化,他無法置身事外。看來今天該教教她們明禮守德。
清脆的耳光聲接連響起。
“這一巴掌打你不孝父母,他們不辭辛苦把你們養育成人,你們不懂得孝順。”
“這一巴掌打你不敬哥哥,他把讀書機會讓給你們,你們不懂得珍惜。”
“這一巴掌打你無視校規,你們小小年紀就濃妝豔抹,見到男性搔首弄姿,不懂得遵規守紀。”
“這一巴掌打你不愛姐姐,她不是你們的直系血親,卻像親妹妹一樣寵著你們。你們不僅不知感恩,反而目無尊長。”
“這一巴掌是私人恩怨,打你有眼無珠。”
簡天白越打越生氣,打得黃柳哭不出聲音。他血氣上湧,甚至想隨手抄家夥。黃鸝護在黃柳身前,死命抱住簡天白的胳膊,“少爺!她們還小,不懂事,您別和她們一般見識,要是生氣就打我!”
“走吧,我們回家,”簡天白拉著依依不舍的黃鸝,驅車離開是非之地,“你為什麽如此寵溺兩個妹妹?她們有對待姐姐的尊重嗎?”
黃鸝呆呆地望著窗外,雨已成傾盆之勢,她放下車窗,不顧暴雨艱難地搜尋兩個妹妹的身影。
“黃鸝,回答我的問題。”簡天白把她拽回座位,鎖上車窗。
“啊,少爺。您問我什麽?”
“你清楚她們對你的態度,為什麽還抱有希望、死不悔改?”
“因為我們是家人,因為姑父姑媽和哥哥的囑托,他們對我有恩,我就必須照顧好兩個妹妹,無論她們喜不喜歡我。”
“囑托你照顧她們,是希望她們能變得和你一樣優秀。如果他們在身邊,看見黃柳黃鷺這個樣子,不會支持你做出無意義的付出和自我感動。如果你自甘墮落,她們會像你一樣有耐心嗎?她們就是困住鳥的籠子,準備一輩子被關在籠子裡嗎?”
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堅定地搖搖頭:“我不會放棄她們,如果姑父姑媽在身邊,也一定不會放棄她們。”
火氣又一次衝到頭頂,簡天白不願再廢話,刹車停在路邊。“黃鸝,你現在就給我下車,回去找她們吧。”他連一把傘都沒有留給黃鸝,吉普車離開時濺起的水花灑了她滿臉。
黃鸝冒著大雨前往移民高中門前,黃柳黃鷺已經不在這裡了。她又奔向兩個妹妹的住處。
“好啊,指使小白臉打人,還有臉來找我們?”黃柳擋在門口, 黃鷺甚至衝到廚房抽出一把菜刀,揮舞著砍向姐姐,沒有絲毫停留。黃鸝身上已經被雨水濕透,腳下打滑,閃身不及,被結結實實地砍在左肩上。黃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用力把她推出門,反手鎖上。疼痛中的黃鸝終於醒悟,無論做出任何努力也無法改變妹妹的偏見。鮮血滲出指縫,像一條紅色的小溪,汩汩流淌。她無家可歸,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力氣包扎傷口,血紅的雨水染濕了襯衫。路燈的燈光被暴雨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絕望,超過漫天的暴雨,淹沒坐在馬路邊發抖的人。
雨突然停了。可雨聲卻沒有停。黃鸝抬起頭,簡天白彎腰舉著雨傘。
“你受傷了。”
“少爺……您不是不要我了嗎。沒事的,之前和哥哥進山,被狼咬過比這還重的傷口。”
簡天白沒有開車離開,兜了一個圈子跟在黃鸝身後不遠處,借助雨聲掩蓋引擎聲,坐在車裡靜靜地觀察局勢變化,見識過黃鸝的執拗,三言兩語勸不回來。她必須撞得頭破血流才能醒悟。簡天白沒想到,頭破血流從抽象的形容詞,變成了具體的形容詞,看見黃鸝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上衣被鮮血染紅,才意識到情況緊急,扶她上車,疾馳回莊園。
“哥哥,我好冷。”
“講講怎麽被狼咬傷的,又怎麽休養好的?”黃鸝失血過多,簡天白讓她講故事來集中殘存的意識,此以堅持到莊園,同時撥通了帕特萊姆的電話。
“是哥哥,背著我走了,很遠……”黃鸝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