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企業家在鎮上的中學設立了助學基金,極度美化海外生活,每年隨機抽取五十個男孩和五十個女孩,資助她們去海外讀高中。這份福利幾乎報名就能夠入選,因為村裡的大多數家長並不願意送孩子出去。初三的黃鸝和兩個初一的妹妹先後中簽,踏上遙遠的求學之路。臨別之際,姑媽滿眼的舍不得;姑父一言不發地抽著旱煙,煙葉燒空了他都沒發現,“讀書好哇,我吃了沒文化的虧,才一輩子在山裡當農民。你們將來隨了別人的姓,也別忘記回來看看。”
哥哥單獨把黃鸝拉到一邊,孔武有力的漢子淚流滿面,抓住黃鸝的手叮囑:“兩個妹妹比你小,她們不懂事,平日裡沒少欺負你,哥替她們給你賠禮道歉。你先去熟悉人情,將來她們投靠你,你可不能六親不認呀,哥求你了。”
黃鸝哭成淚人,恭恭敬敬地給姑姑一家磕了三個頭,感激姑父姑媽十幾年的辛苦養育,對哥哥無聲的關懷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每個月都會到鎮上的初中給三個妹妹送錢送乾糧,知道黃鸝經常被兩個妹妹欺負,多次勸解無果,只能給她的份額增加一點。黃鸝則偷偷地把自己的一大部分錢和乾糧分給妹妹。家庭裡的每一個成員都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愛意。
今年高中畢業,她被安排進海雲鷹的歌舞團,四處演出。大部分歌舞團成員的目標出奇地一致:期待哪一天能被某位富豪相中,搖身一變成為乾女兒或者某某夫人,管她是不是小三,有榮華富貴就行。
黃鸝是其中最為清醒的女孩兒,厭惡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可身不由己,每當提出辭職回國,歌舞團的管理者都會以她的兩個妹妹相威脅,“妹妹馬上讀高二,你要是走了她們被人欺負怎麽辦?”
話很客氣,但態度強硬,別看眼前的姑娘單純好騙,也得恭敬點。說不定哪天變成某某夫人了呢?萬一記仇報復回來,他可承擔不起。
今晚的演出地點在海雲鷹的莊園,演出結束以後,歌舞團的指導教師找到她,有一位重要人物需要她接待,要是服侍好了,以後和他在一起有享不盡的福分,服侍不好,兩個妹妹就要被送別的地方,再也不能相見。她在歌舞團有很多姐妹被別人選走,大部分都在不久以後悄無聲息的回來,離開的那一天有多風光,回來的時候就多落魄。有的得了病,有的墮了胎。黃鸝對這些洋鬼子一點好印象也沒有,他們都是豺狼虎豹,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老師平日裡對我照看有加,昨天的演出結束以後,她依舊如往常一樣,貼心地替我準備一杯溫水。可略顯慌張的表情出賣了她,我明白,羊被拉出圈的下場只有一個。明知那杯看似清澈的水裡藏著東西,我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老師說,‘黃鸝,有人……’她沒能再說下去,抱著我哽咽地不斷重複著一句話,‘老師對不起你’。我理解,她有她的難言之隱,母親因病住院,為籌集手術費隻得委身於此。去年她又查出了重病,整個人瘦的剩下不到八十斤。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可沒有勇氣想象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老師在我手腕的銀飾下安裝了監聽器,帶領我來到你的臥室,告訴我男人喜歡我們怎麽做,教給我幾個簡單的英語單詞。她最後說,如果懷上了他的孩子,一定要趁早告訴他。我知道她想要說什麽,她當年懷了一個商人的孩子,想用孩子當作籌碼要挾商人,卻被狠心的商人硬生生打掉,她遭不住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折磨,大病一場,再也不能做媽媽了。你沒回來的時候,我躲在浴室裡默默流淚,甚至不敢哭出聲音,本想打碎鏡子割腕了斷,可想到兩個妹妹,想到老師,只有委曲求全才能換來她們的自由。你闖入浴室以後,像是走錯門一樣又退出去,我聽村口的說書人講過不少英雄救美的故事,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幻想成上天派來拯救我的英雄,一位來自故土的英雄。 你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也是這樣表現給我看的。被迫藏在臥室不假,所作所為也受到了藥物影響,但我真心實意地喜歡你,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我原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現在看來,你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呢?他們用虛偽、權力甚至是暴力壓得我喘不過氣,讓我變成一具被人唾棄的肮髒軀殼。我感謝你阻止悲劇發生,敞開真心,卻收到你隨意的憐憫。我或許沒有能力選擇自己的生活,但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簡天白任憑黃鸝發泄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和痛苦,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釘子一樣刺痛他的心。帶著偽裝活下去,從來都要比轉瞬的死亡更痛苦。黃鸝不再責罵,趴在他身上放聲大哭。簡天白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水,“姑娘,我承諾保護你的兩個妹妹。至於我是否愛你的問題,抱歉不能現在答覆。愛需要彼此長久地互相證明,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怎敢談情說愛。我願意相信一見鍾情,但它並非愛情的原因,是經過嚴格證明的結果,回想邂逅的一瞬,恰似當下的心悸。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很久的鳥,它渴望自由,不停地撞擊鳥籠。終於有一天籠子破碎,陽光刺得它睜不開眼,飛到屋子裡,認為這裡是她追求已久的自由。可屋子以外還有院子,院子以外還有森林和更廣闊的天空。我可以保證把你帶出籠子,幫助尋找屬於你的那片天空。”
簡天白找準黃鸝的軟肋就是她的兩個妹妹,果然,黃鸝止住悲聲,“花言巧語我聽不懂。有什麽方法救出兩個妹妹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