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
躺在床上的李牧意識一點點的蘇醒,腦海中充滿了對自己死裡逃生的欣喜。
做為一個小有流量且還是單身的主播,深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只是下樓跑跑步就能發生意外。
豪華跑車,價值近千萬,也是自己很多年的夢想。
但夢想並沒有照進現實,而是用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撞擊現實,這你受得了嗎?
那發動機的轟鳴聲就像是野獸的咆哮,曾經感覺很動聽的聲音變成了野蠻的嘶吼。
李牧敢保證,自己的夢想當時絕對是以超過一百五十碼的速度正面奔向自己的。
而他當時也還在跑步中,11路車還在重複著抬起和落下的動作,這他媽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撞擊在一起的那一刻李牧出奇的沒有感覺到疼痛,也可能是痛到麻木了,但他飛的真的很高,很高…。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自己在人行道上跑步,遵紀守法的良好公民,對方不僅人行道上開車,還逆行超速,妥妥的全責沒跑了。
如果不死,自己的夢想也許很快就可以實現了,成為夢想的主人,做速度最快的男人。
當意識全部蘇醒後,李牧有些疑惑。
自己是被車撞了,飛了那麽高,沒落地就昏迷過去了,怎麽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
即使是超人路過救了落下的自己,但碰撞的那一下卻是實打實的,什麽情況?
有些疑惑的睜開眼,房頂上雪白的牆壁,大白天吸頂燈也還在工作著,燈光柔和並不刺眼,鼻翼間也充滿了那種屬於醫院的特殊味道。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轉頭看到旁邊床上還有一人,不過此刻正背對著自己,可能是在睡覺。
“這是在醫院,我被救了?”
確定了自己是在醫院,雖然也活的好好的,但李牧的情緒卻很不淡定。
“搞什麽啊,我是出車禍了,你該看病的看病,哪怕是做手術我都理解,可這樣把我綁在床上是想要做什麽?”
明明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身體,但就是不能動,身體、腿、手等部位都被綁在病床上。
除了頭可以自由轉頭外,身體其他部位都被牢牢地綁了起來,這種感覺很煎熬。
他確定自己身上確實沒有感覺到疼痛,很正常,一點傷都沒有的樣子,這讓他很是疑惑,想找人問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你好,能幫我解開嗎?”
“你好,打擾一下,能幫個忙嗎?”
“別睡了,醒醒…,能不能聽到。”
李牧是真的佩服,他剛才喊的是隔壁病床的人,想讓他幫自己解開束縛,但無論自己怎麽招呼,對方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得困成什麽樣子才可以睡成這個狀態,李牧有點佩服此人的睡眠質量了。
因為經常顛倒黑白的工作,直播,他的睡眠質量並不好,還經常的失眠,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眼看身旁的病友實在是叫不醒,李牧開始呼喊起來。
“護士,護士,有人嗎?可以聽到嗎,外面有沒有人,來個人啊…!”
“醫生,有醫生嗎…”
“我會投訴你們的,來人啊…。”
“我不投訴了還不行嗎,來個人…”
喊了很長時間,口都有些幹了,但卻沒有一個人進來,也聽不到外面的任何動靜。
如果不是旁邊還睡著一個人,李牧都懷疑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見了鬼了,這是什麽破醫院。”準備放棄呼喊的李牧輕聲嘀咕道。
“當然是看病的醫院,哪有鬼!”
身邊突然傳來的說話聲卻讓他有點驚喜,叫了那麽長時間總算有說話的了。
李牧也沒注意身邊病床上的人是什麽時侯醒來的,此刻他正側躺在床上面向自己,顯然剛才搭話的就是他。
這是個年齡跟自己差不多,三十歲左右的男噴。
“嗨,哥們,你總算醒了,我叫了你很長時間你都沒反應,幫個忙,趕緊給我解開,這醫院看病還能把人綁起來。”
李牧驚喜的打招呼,旁邊這病友剛剛還是背對著自己,但看現在這情況翻身什麽的都正常,不像是行動不方便的樣子,正好可以給自己解開。
聽了李牧的話,旁邊這人卻像是有點生氣的樣子,張口說道:“誰是你哥們,叫爸爸。”
“臥槽,你怎麽說話呢,不幫就不幫,還佔我便宜,你什麽意思?”
李牧很生氣,做為一個孤兒,雖然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你這樣說就有點欺人太甚了。
就是讓你幫個小忙,也沒說難聽的話,你就是不幫忙自己都可以理解,也不會生氣,個人自由嘛,直說就行。
大家年齡差不多,叫聲“哥們”一點問題沒有,但對方明顯就是在挑事了,怎麽著,自己長的像是很好欺負的樣子嗎?
李牧可從沒有感覺自己是個好脾氣的人,法治社會下自己並沒有惹事生非,但不惹事並不代表著自己怕事。
至於什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胯下之辱之類的話他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在孤兒院長大,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品行乖張的大有人在,脾氣好就代表著一種懦弱,往往脾氣越好的人被欺負的越慘。
以前信奉的是有仇報仇,而且盡量不隔夜,雖然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法律也變得完善有些收斂,但現在卻是被欺負到門上了,這沒法忍。
“你有種先把我解開,我讓你知道知道誰是爹!”
隨著他話音剛落,隔壁病床上的人掀開被子翻身坐了起來。
身穿條紋病服,人有些消瘦,此刻坐在了床沿上,正對著李牧一臉氣憤的說道:“解不解開我都是爸爸,你現在是一點都不聽話了。”
李牧很生氣,但現在卻是拿對方沒有辦法,手腳都被綁著無法動彈,掙扎不開。
到最後他反而有些氣笑了,語氣也沒有了剛才的狠戾,只是很平靜的開口道:“你先解開,怎麽,不敢嗎?”
“不敢,我有什麽不敢的,我必須一直是爸爸。”男子說完話就直接赤著腳向被綁著的李牧而去。
李牧平靜的看著身前這個男子有些笨拙的給自己解著綁帶,心裡已經想著如何能好好揍對方一頓,自己又不用擔太大的責任了。
互毆應該可以說的過去,只是苦了自己,得讓自己也受點傷,不然自己就是單方面的毆打他人了。
至於打不打的過對方,這個問題真沒想過,以前為了不被人欺負,打架鬥毆是經常發生的,後來自己也一直注重鍛煉,身體保持的還算不錯。
說句不客氣的話,就是再多兩個人,李牧也有信心快速的把對方放倒。
身上一共被綁了四道綁帶,現在肩膀部位已經被解開,李牧的頭可以抬得更高一些了。
男子正在解第二道,位於腰腹和小手臂的部位,他手上動作雖然笨拙,但嘴上卻是一刻也不放松,一直在強調他是爸爸。
“很好,這樣一會收拾他更沒有心理壓力了,對方尋釁滋事,我是被迫還擊。”
李牧都感覺對方笨的可憐,所有四道綁帶應該都是一種系法,明明第一道都解開了,第二道應該會很快。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他感覺對方解第二道比第一道時用的時間還長,雖然煎熬,好在最後還是解開了。
上半身和手臂都解放以後,李牧立馬坐了起來。
他突然的動作卻把對方嚇了一跳,直接往後退了一大步,好懸沒坐在地上,開口說道:“幹嘛呀,把爸爸嚇了一跳你知道嗎。”
李牧用手指著對方,反擊道:“你他媽真行,我希望你的嘴能一直這麽硬。”
暫時也沒時間多搭理對方,手已經解放了,他自己要抓緊時間解第三道綁帶。
心中也有些慶幸,對方還算講究,剛才沒有趁著自己在床上無法動彈時收拾自己一頓。
然而就在第三道綁帶快要解開時,病房門“哢擦”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著急忙慌的開門跑了進來,同時外面的聲音也通過打開的房門傳了進來。
亂糟糟的聲音,很吵,很雜亂,醫院需要的是安靜,但現在給李牧的感覺就像是置身於菜市場一樣。
不得不說,這病房隔音做的是真牛逼,怪不得自己叫了那麽長時間都沒來個醫護人員,感情是聽不到啊。
以後要打聽下這隔音是哪家公司做的項目,自己的房子如果也做成這種隔音也不至於老是被鄰居投訴了,因為噪音太大,自己還被警察上門約談過好幾次。
房間隔音的問題暫時放下,可以有時間再說,他現在是真的對醫院有情緒,也不想搭理這個小護士,繼續解自己的綁帶。
能沒有情緒嗎,哪裡的醫院會把好好的人綁起來,但他不搭理並不代表別人就不會說話了。
“報告小林護士,我們正在做遊戲,請小林護士指示。”
正對著綁帶努力的李牧聞言愣住了,有毛病吧,醫院還有軍事化管理病人的?
他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去。
剛剛還站在他不遠處喋喋不休的人,此刻正轉身向小護士敬禮,姿勢還相當標準,可這到底是什麽鬼情況,演節目嗎?
還有,你病服後面印著的“中海精神病院”是他媽認真的嗎?
中海是哪裡,自己所在的城市有叫中海的醫院嗎,還是精神病醫院。
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了下沒把那幾個字看錯,然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和對方同樣的病服,瞬間的感覺就不好了。
自己衣服後面是不是也印著“中海精神病院”幾個大字,這他媽到底什麽情況?
我就是出了個車禍,再說這不是沒受什麽傷嗎,怎麽還給我乾到精神病院來了。
腦海中有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感覺有一點點眩暈,腦細胞有點消耗過度。
怪不得對方那麽講究,明白人都知道解開綁帶後兩人不可能善了,但他還是先給自己解了,原來人家是真的一點沒帶怕的。
原本想好好收拾對方一頓,讓對方知道知道誰是爹的計劃只能胎死腹中,暫時先按下了。
不按下也沒辦法,雖然對方很氣人,但自己難道還真整一個“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的現實版嗎。
就是把敬老院改成精神病院性質也沒什麽差別,李牧感覺自己的臉還有那麽一點用,得要。
我服了,你牛B,你隨意!
“很好,現在我宣布,你回到自己床上睡覺,立即執行。”
“是”
看著被稱為小林的女護士回禮,一臉嚴肅的下達命令,李牧內心豎起了大拇指,真想問問她是如何保持住不笑場的。
愛做遊戲的哥們也是真聽話,一臉嚴肅的上床,蓋被子,閉眼,幾秒之後就有輕鼾聲傳出。
這次他也不羨慕了,人家睡眠質量那麽高,原來不止是不會害怕,還真的就沒有一點壓力啊。
“你也醒了啊,謔,還自己把綁帶解了,可以啊,感覺怎麽樣了?”
小林護士個子還行,相貌中上之資,但因為有白衣加持,勉強80分,等到“遊戲哥們”躺下後就直接來到李牧跟前。
雖然心裡有些惋惜眼前的年輕人,尤其是那透著一點點帥氣的面龐,只能在內心感歎可惜。
李牧舔了舔嘴唇,他有點渴了,但他卻不知道,就是這舔嘴唇的動作差點把剛才還暗道可惜的小林護士嚇的落荒而逃。
聽了小林護士的話,李牧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我都三十多了,手腳健全,怎麽自己解個綁帶你還驚訝上了。
“感覺很好,我可以出院了吧。”
這裡實在沒辦法呆了,至於投訴也算了,就是把自己綁上了而已,也沒造成什麽實質傷害,投訴後也對醫院造成不了太大的影響。
畢竟這裡是精神病院,捆綁之類的在別的醫院不存在,在這裡可他媽太正常了。
關鍵還有旁邊又睡著的遊戲哥們,他一會要是醒了再給自己來一套誰是爹的問題,自己是揍還是不揍啊。
揍了丟臉,不揍也丟臉,惹不起,惹不起…。
小林護士一臉驚訝的道:“出院,病不治了啊,你只是受的刺激太大,不用太擔心。”
“我沒病,我現在感覺可以一拳打死一頭牛,真的,我要出院。”
對於李牧的回答,小林護士卻一臉笑意的道:“你說自己沒病不行,要醫院說了才行,65床,你有病嗎,回答問題。”
讓李牧三觀炸裂的一幕出現了,剛剛還在發出鼾聲的遊戲哥們“撲騰”一下在床上跳了起來。
就那樣光腳站在床上,立正,居高臨下的敬禮道:“報告,我沒病,報告完畢。”
“很好,睡覺吧!”
“是”
又是“撲騰”一聲,躺下,蓋被子,閉眼,然後鼾聲繼續。
“你妹啊。”李牧看著旁邊的病床,滿臉的不可思議,你不是睡了嗎大哥。
轉頭又看了看此時顯得高深莫測的小林護士,他苦澀的道:“我們情況不同,我就是出了車禍…。”
小林護士的笑容更深了, 道:“你看,又說胡話,你跟車禍有什麽關系,行,你說你沒病,那你先給我簡單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李牧從來沒想過,自己想出院還需要自我介紹,這是應聘呢還是相親呢?
不過形勢在這裡放著,隻好乾巴巴的道:“我叫李牧,性別男,年齡三十歲,不過馬上就要三十一了,未婚…。”
他話還沒說完,小林護士就直接揮手打斷了他。
“停、停、停,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現在雖然情緒穩定了很多,但是我感覺你腦子徹底壞掉了,謊話張嘴就來,床尾有你的入院記錄,自己看看吧。”
“就你這情況出什麽院啊,老實呆著吧,我需要向主任匯報一下你的情況,有點嚴重,可能需要重新用藥。”
說完話的小林護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把門關上,隻留下一臉茫然的李牧和不知道睡沒睡的65床遊戲大哥。
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啊,我自己的情況不存在記錯啊!
難道是三十一歲未婚有點丟人,雖然確實有點,但這也不關醫院什麽事啊。
況且我是未婚,但不是沒談過戀愛好不好,只是單純的不想結婚。
想到小林護士剛剛說的資料,李牧趕緊把身上的綁帶全部解開,然後把掛在病床尾部的入院記錄拿了過來。
然後就真的傻了。
姓名:李牧
年齡:19
……
李牧猶如被雷劈了一樣,腦中只有一句話在不斷翻滾著。
“難道說,我真有病,還是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