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籠罩,灰黑的濃雲劇烈翻滾著,裹挾著狂風。密集的雨線肆虐著地面。
“轟!”
一道閃電從雲中衝破而出,掀起一支透亮的交響曲。“老友飯館”中衝出了一道單薄的身影,這道身影頭上披著黑色的外套,在暴雨中憤怒地奔跑著。漸漸地,這道身影停了下來,走進了一家超市。
坐在櫃台邊的老板打著盹,突然被這渾身瀝著水的身影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那是一位青年,被黑色外套蓋著頭部,看不清容貌。
“額,這…這位小哥,你不是來打劫的吧?”老板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不是,”青年頓了一下,“我來買東西,有沒有酒,你這最烈的那種。”
老板聽到回答,松了口氣,然後轉身走到櫃台,拿了兩瓶二鍋頭。
“小哥,我這太烈的酒沒有,只有二鍋頭了。”
青年二話沒說,往桌上拍了四張毛爺爺,提起酒就走。
“哎!現在的年輕人啊!”
青年拎著酒,望了望天,雨停了。他走到路邊的燈旁坐下,一口一口地喝起酒來……
……
“咳!咳咳!”
青年發現自己居然在自家的沙發上睡著了,怔怔地躺了5秒鍾。
“我TM是喝了多少啊!嘶…誰把我送回來的?”
他艱難的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試圖將燈打開,然而並沒有習慣了的燈火照亮房間。青年決定去買蠟燭,他還沒有吃晚飯。
“呵,生活是在嘲笑我嗎,一個人吃‘燭光晚餐’。MD,操你媽的生活!”
青年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著,眼中閃著不甘的怒火。父母的不理解,同學的拒絕、老師的偏心…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像一個臉上塗滿油彩的小醜,對著他一次次露出滑稽的笑容。
青年眼中浮現出了水汽,他恍惚地仿拂行屍走肉般,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自嘲的笑。
青年漫無目的的走著,他忽然踩中一塊造型奇特的石頭,搖搖晃晃便眼前一黑的倒了下去。
…
“那天我參加完高中的同學聚會,和喜歡了三年的女生表白,結果那個女生說我好兄弟是他男朋友,你說我怎麽這麽悲催呢?甚至我藏著心思給那個女生發消息的時候,我好兄弟還在旁邊鼓勵我,合著他拿我當樂子呢!”
“然後我把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冒著雨衝出了飯館,在路邊喝著悶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怎麽回的家…半夜我突然醒來,結果停電了,我就去買蠟燭。在路上,讓那塊可憐的破石頭給摔了,我就昏了過去。”
“我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身處無盡的黑暗當中,那是純粹的暗,我用為數不多的清醒認識到這不是我所熟知的‘世界’,我下意識認為那是…夢境,呃,但是那種對身體清晰的控制感又讓我懷疑那是否是真正的‘夢境’。我試著向前走動,然後我就感知到了我向前走了幾步,我無法理解,醉宿的酒勁也猛地消散。我低頭看了一眼衣服,發現原本白色的T恤竟然變為了黑色!你懂嗎?!黑色,是那種黑色的,類似於光的物質!這,這簡直違背常識!現在是科學社會,哪來什麽‘黑光’!”
“我開始在那黑色的世界裡奔跑,這和我從小到大做的‘夢’都不一樣!我很篤定這一點,那也許就不是‘夢’!我跑著,試圖跑出這無盡的黑暗,可我的‘身體’卻突然停了下來,我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想法!“嗡”的一聲過後,我腦袋如遭重擊般醒了過來……”
“然後你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你真的沒有一點在救護車上的印象?”
“對,你知道,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
“你停一下,在你表達自己…呃…震驚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殘害植物,它已經很努力地長出了葉子!”
“嗯?哈哈…不好意思,醫生你怎麽看?”
乾淨整潔的醫院病床上,坐著一位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青年,眉目凌厲,容貌英俊,棕黑色的頭髮遮住了耳朵。雖然穿著病服,但也遮蓋不住青年精壯的身材,只是青年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深深的疲憊與憔悴。
那青年的對面,坐著一位穿著白色大褂,胸前抱著藍色記錄本的醫生,正無奈地看著眼前的青年。
青年尷尬地笑了笑,把正玩弄著桌上盆栽的手放到了大腿上。
醫生調整了坐姿,嚴肅地對青年說道:
“沒有一點印象嗎?也不像失憶,精神也正常…只是肩胛骨折嗎?你的情況很奇怪,因為你說得不像在撒謊,這樣的情況我無法判斷,但我認為,你的情況不會太好,可能會有後遺症,這你要知道。”
青年的瞳孔逐漸放大,嘴角流露出不甘。
“艸,難道我這麽個美好,應當展翅高飛的年紀就要變成悲慘的帕金森老爺爺了嗎?再見了,我的美好人生!5555…”
“呃,你也不要太悲觀。嗯…這是我的名片,你應該還有一星期出院,出院後你可以一星期來一躺醫院找我複查,我免費幫你複查,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
醫生的眼中流露出了同情,與憐憫。隨後放下名片,走出了病房。青年看著醫生離去的背影,呆愣著看著門口空無一人,嘴角慢慢浮現出了笑意。
至少這次,這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但青年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凝固,他看到了門牌。
“等等,我靠,ICU!神特麽摔一跤能進ICU啊!什麽幸運天使啊!”
青年憂愁的歎了口氣,盤膝坐在病床上,手拄著下巴深思。
“醫生說我在救護車上時,曾有意識的念著一個詞,不是漢語,那是什麽意思?可我當時並沒有說話的意識,還是等會兒找醫生要一下錄音吧。現在我需要休息…”
“醫生!醫生!衛哥他怎麽樣了!醒了嗎?!”
一個粗獷豪放的聲音從病房外傳來,青年聽到這聲音,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這就是他的“好兄弟”,綽號“穿山甲”的段山嶽。
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從走廊衝進病房,手裡提著果籃,籃子裡放了許多洗好的水果。段山嶽身後鑽出了一道倩麗的身影,這是那位青年的暗戀對象——許蓮。
“唉!衛哥!你醒了!你昨天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我可是太擔心你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段山嶽歡喜地把果籃放在床頭的桌子上,一屁股坐到了對面的病床上。
“你看我像是沒事的樣子嗎?”青年指了指肩上的繃帶,敷衍地笑道。
“衛銘城,昨天真的對不起…”許蓮坐到段山嶽身邊,為衛銘城削著蘋果。
衛銘城捏了捏眉心,閉著眼睛。他歎了口氣道:
“唉…老段,許蓮,你們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話音落下,病房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沉寂。
段山嶽愣了一下,隨後尷尬地低下頭,一隻大手不自覺地抓了抓後頸的頭髮。
“衛哥,我,我真的不是故…”
“行了,你們走吧,我要休息。你們出去後,順便幫我找一下王醫生,讓她把錄音給我調一下。”
青年睜開眼,冷漠的看著對面的兩人,打斷了段山嶽的話。
“哦…”段山嶽看衛銘城這置之不理的態度,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不舍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衛銘城,然後走出了病房。
……
王醫生提著筆記本電腦坐到了衛銘城對面。打開電腦,在電腦上輸了一段密碼。衛銘城沒有偷看別人密碼的習慣,隨即閉上了眼睛。
“好了,你來聽吧。額,其實你可以不用閉眼。”王醫生一扭頭,就看見了閉著眼睛的衛銘城。
“嗯,好的。播放錄音吧!”衛銘城點點頭。
一陣雜音過後,出現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隨後是一女一男的聲音:
“患者陷入昏迷,四肢僵直,左肩骨折。”
“患者突然抽搐,鎮定劑!快取鎮定劑!”
“鎮定劑已注射,患者抽搐停止,患者開口說話了!他說了什麽?”
衛銘城皺著眉頭,他聽見了自己的囈語,那確實是他的聲音。他的喉嚨嘶啞的發聲,念出了一個詞:
“XⅩ···”
“Ⅹ X?”衛銘城模仿著那個發音,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嗯,謝謝醫生,辛苦了。”
衛銘城向王醫生點了點頭,然後目送對方離開。 他身體後仰躺在了床上,腦子裡全是那一個詞語,那個詞好像是遠古的語言。心中又默念了幾次,衛銘城吐了口氣,開始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
他的父母中間來了躺醫院,給他送了晚飯,閑聊了幾句後便匆匆地離開了,他知道父母很忙,能來看他也只是因為他住院。衛銘城快速地吃完了飯,靠著枕頭睡了下去。
思緒模糊間,衛銘城的眼前出現了一條條雜亂變化的線條,它們時而聚攏,時而擴散地交織在一起,在這不斷的變化之中,逐漸形成了一片白色的畫面,衛銘城左腳踏出,便結實地踩到了由白色絲狀物織成的“地面”上。
“有種空間穿越的感覺,好高級啊。”衛銘城喃喃道。
他試圖揮動雙手,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呈“大”字被那白色的絲狀物纏繞,衛銘城調動全身力量使勁撕扯,在“呲啦”一聲中他解放了雙手,白色的“世界”也猛然破裂。衛銘城走出包裹自己的白色“蠶繭”,發現外部還是一樣的黑暗,他所站的地方是由“蠶絲”卷成的塔形建築,現在已然倒塌。這個圓形的白色建築與那四周的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極暗與極明。
塔的外部是由白色物質構成的一層層懸浮的階梯,直通上方。衛銘城感覺那是一座巨大的島嶼類的事物,它被黑暗所遮擋,看不清它究竟有多大。衛銘城忐忑了一會兒便走上了台階,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前方。他能預想得到,那個未知的巨島,在召喚著他。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名字,來命名這“白色之階”:
“登神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