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微白,晨曦慢慢突破遠山的薄霧,溫柔的灑向群山,古老的墜星村還在酣睡,靜謐且祥和。
青山下,田野間,縷縷清風,衣襟跳動。
霍克背著背簍,邁步於阡陌之間,輕車熟路的奔著殞神峽谷而去。
一路上,霍克腳下生風,眼中蘊藏著精光與渴望,摩挲著懸掛於胸口的那條與他的穿著格格不入的精美項鏈,心中似有不竭的力量。
溫暖的晨曦逐漸鋪滿群山,霍克趕在眾人之前抵達了峽谷隘口。潑灑在霍克臉龐上的金光,將他滿心的憧憬與欣喜,描畫的溢於言表。
然而,霍克剛剛抵達峽谷隘口就感受到了與那溫柔的晨曦截然相反的冰涼。
同村的采藥人陸續抵達隘口,霍克身後的指指點點聲,如那傍晚的暴雨,越來越大。
想必昨天阿克姆造的謠,已經在村裡人盡皆知了。
霍克無奈的歎了口氣,看樣子,今天怕是找不到其他采藥人同行了。
霍克索性不再等人組隊,快速穿越隘口,加快腳步,進入殞神峽谷後,他更是連走帶跑的快速消失於眾人視線之外。
人聲消弭,風語摩挲,峽谷內重歸那鳥鳴山幽的寂靜,溫暖的陽光穿過樹梢,只在低處的草木上留下無聲躍動的斑駁。
霍克在峽谷內快步穿行,直到最終站在一座山頂回望,才終於沒了那些令他極不舒服的目光。
霍克也不太記得走了多遠,直到他再次穿越一片松林時,一道哈欠聲拖著慵懶的尾音,極其突兀的傳入霍克耳中。
霍克心頭一緊,聞聲驚恐四望。
然而,霍克銳利的目光環顧四周卻沒發現半個人影,甚至連個活物都沒看到。
就在霍克自以為是錯覺時,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
“小子,這樹頂有兩顆靈松果,上去摘下來!”
“誰?”霍克頓時嚇了一個激靈,像炸毛的貓一般,貓著腰警惕的掃視著四周的草叢。
“你先別管我是誰,快上去摘,那兩顆靈松果可是上等成色!”
霍克心中更加害怕了,他強行壯著膽子,警惕的掃視著四周的草叢,雙手拉緊了彈弓,顫抖的問道:“你是誰?有...有本事別躲著!”。
霍克雖然心中疑惑,但恐懼更甚。他在四周的草叢中仔細掃視了幾圈,依舊沒發現半個活物。
“你別找了,你看不到我,我共生在你的靈魂裡。”
霍克的目光陡然停滯,眼瞳驟然緊縮,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霍克頓時陷入驚駭,而那聲音似乎並沒有興趣與他細說所謂的靈魂共生,反倒卻略顯焦急的再次催促:“你快點上樹啊,那兩顆靈松果可是上品啊!”。
四下無人,唯有山風為伴。
霍克心中駭然,卻又不知所措,他害怕又無助的抬起頭,仔細觀察,果然在樹頂發現了兩顆深綠色的靈松果。
靈松果一般生長在樹梢部分,本就不大,還被包裹於針葉之間。如果不是主動提醒,尋常路過當真不易發現。
一絲絲莫名的驚喜從霍克心中冒了出來,但很快他又回過神來,心駭音顫的緊張問道:“你跟我的靈魂共生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快點上去摘,山下有幾個人過來了。”略顯急迫的催促聲再次傳來。
對於霍克來說,靈魂共生這種神乎其神的事情,隻存在於村口老人們飯後吹牛時,閑聊的那些傳奇魔法故事。
霍克作為一個從未出過墜星村地界的采藥人,他從來都是把那些魔法故事當做飯後茶余的談資,笑笑作罷。
然而,當這種奇幻的事情似乎真真切切的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霍克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多聽聽老頭子們吹的牛?
“你別發呆,快上樹,那幾個人已經開始上山了。”
霍克回了回神,茫然的往山下望去,雖然還沒看到人影,細細聽來,竟已經隱約的能聽到對話聲。聽那腔調,似乎正是到處說他賣假藥的桑德爾家族大公子,阿克姆·桑德爾。
霍克張望山下那似乎隱約能辨析人聲的方向,又看看樹頂那兩顆嬌豔欲滴的靈松果,在樹梢上迎風舞動。他雖然滿腹疑問,卻還是一咬牙,順著樹乾爬了上去。
松樹高約三丈有余,枝葉豐茂,霍克還未完全爬入樹冠,便已完全隱沒了身形。
霍克身手矯捷的爬上樹梢,剛把兩顆靈松果摘下,還沒來得及欣喜,之前那隱約模糊的話語聲,此刻已經完全清晰可辨。
霍克蹲在樹梢,清楚的看到剛才說話的正是阿克姆·桑德爾,以及他那七八個整日簇擁其左右的家丁。
霍克采到靈松果心情極為不錯,本想從樹上跳下,當面向阿克姆詢問那些關於他賣假藥的傳聞。然而,阿克姆與一眾家丁越來越清晰的對話,讓霍克瞬間打消了這念頭。
聽他們所說,似乎昨天米爾克代他賣到桑德爾家的那一筐草藥,還沒等到下半夜,就失了藥性,化作一堆枯枝殘葉。
霍克大感意外,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出了峽谷便徑直回村,把剛剛采到的新鮮藥材直接送到了桑德爾家的收購站,那麽新鮮的草藥怎麽會枯敗?
霍克雖然心中困惑,但若是按阿克姆與這群壞小子們所言,萬一霍克被他們發現,怕不是百口莫辯,要遭受一番皮肉之苦。
霍克一手攥著兩顆青翠的靈松果,一手環抱著樹梢,蹲在樹杈上大氣都不敢出。
“嘿嘿,這靈松果竟然是足年份的上品!”那個自稱與霍克靈魂共生的奇特聲音並未像霍克這般感到緊張,聲音裡反而盡是無法掩飾的垂涎之情。
霍克捂著嘴巴,忍住心中對這靈松果的好奇,警惕的蹲在樹冠處一動不動。
霍克雙眉緊蹙,眼看阿克姆一夥漸漸走遠時,一道道青綠色的魔素氤氳緩緩的鑽入霍克掌心。
掌中瘙癢讓霍克下意識的垂眼查看,只見剛剛還青豔奪目,油光飽滿的靈松果,此刻已然沒了那鮮嫩的色澤,甚至有些乾癟枯敗。
霍克在這峽谷中采藥好幾年,也采到過不少靈松果,卻從沒見過剛剛采下的果子竟然這麽快就乾癟下去。
等等!
霍克不由的一聲驚咦,這靈松果的乾癟模樣,為什麽和那阿克姆剛剛所說的枯敗草藥,如出一轍?
“誰!”
“什麽人!”
阿克姆的一眾家丁們聽到驚咦聲立刻就警覺了起來,各自操持著手中的刀斧杖棍,眉目緊鎖,步步當心,警惕的回身掃視著周圍的草木。
一個聲音忽然叫嚷道:“在樹上!”。
阿克姆和一眾家丁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滿臉驚恐的家夥警惕的環抱在樹梢上。
阿克姆大笑道:“哎喲,這不是霍克嘛,你小子還真是讓我好找啊!”。
霍克褪掉臉上的驚恐,尷尬的笑道道:“呵呵,阿克姆少爺,這麽早,真巧啊!”。
阿克姆笑呵呵的應是,臉色忽的又一變,對身旁的一眾家丁大聲喝道:“去把這樹給我砍了!”。
一眾家丁戲謔的瞟了一眼趴在樹梢上那窘迫的霍克,笑呵呵的應道:“好嘞!”。
說罷,幾個持斧的家丁快步來到樹下,二話不說,一斧接一斧的賣力劈下。
霍克見狀起初還想跳到附近的其他樹上,但仔細看了一圈,不是枝杈太細,就是隔得太遠根本跳不過去。
隨著樹梢的搖晃幅度越來越大,霍克也隻好妥協,順著樹乾跳到地上。
霍克剛落地,就被一眾家丁團團圍住,將他反手抓了起來,又奪下他手中那兩顆已經有些枯敗的靈松果。
阿克姆掂量著家丁剛遞來的靈松果,走到霍克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兩顆果子抵到霍克眼前,呵斥道:“乾癟成這樣,挺眼熟啊!”。
霍克看著面前這乾癟的靈松果,以及阿克姆滿面戲謔又猙獰的樣子,便知道那所謂的賣假藥傳聞是怎麽回事了。
霍克沒有說話,想來,剛才那鑽入掌心時的絲絲氤氳,還有那道自稱與他靈魂共生的聲音定然與這所謂的賣假藥脫不了關系。
霍克思慮片刻,剛準備辯解,阿克姆的眼神就落在了霍克脖子上的那條精致的鏈子上。
阿克姆一把將霍克胸前的項鏈扯了出來,看著那精美的吊墜,鮮豔奪目的赤紅寶石,其上綻放的淡淡微光,令得他睜大了雙眼,眼神都變得僵直:“你賣假藥就為了買這個?”。
霍克眼見阿克姆那覬覦的惡心模樣,頓時氣血上湧,猛地掙脫家丁的束縛,奪回項鏈,熟練的掏出別在腰間的鐮刀,狂亂的揮舞,嚇得阿克姆和一眾家丁連連後退。
“喲喲喲,還真讓我猜中了!”阿克姆漸漸堆起他那陰險的笑臉。
霍克背靠大樹,將項鏈迅速揣進衣服裡,端著鐮刀大聲嘶吼著:“阿克姆少爺,欠你們家的草藥我會給你們補上,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誰都不能碰!”。
阿克姆聞言只是疑惑了那麽一刹那,又戲謔道:“村裡誰不知道你是村長撿回去的野孩子,編這種故事,你當老子是傻子嗎!”。
霍克看著又突然暴怒的阿克姆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
恰逢此刻,霍克突覺腦後生風,他的余光猛然瞥見他背靠的大樹後面,不知何時竟冷不丁的出現了一個家丁,正手中揮舞著長棍,惡狠狠地向他撲來!
霍克本能的揮起鐮刀,將那長棍擋開,又反手猛地回砍。
那家丁猝不及防,被撥開的長棍還沒來得及回擋,一道血線已經從他眼前飄過。
“啊!”
淒厲的慘叫過後, 剛欲偷襲的家丁丟掉手中長棍,單手緊緊的捂著胳膊,殷紅的血液從他的指縫間不住的滲出。
霍克見此,心中驚駭,他也沒想到電光火石之間,事態竟發展至此。
霍克滿眼恐懼的看著一步步圍上來的這些家丁,他們眼中凶光畢露,霍克瞬間就明白繼續在這待下去定是凶多吉少!
此處絕不可再有些許逗留!
霍克緊握鐮刀,陡然轉身,奮力撞開受傷的家丁,奪路而逃!
阿克姆根本沒想到,這平時看起來瘦瘦弱弱,像病秧子一樣的家夥竟敢真的動手。
但,阿克姆一想到那精美絕倫的項鏈就這麽飛了,心中憤怒不已!若是把那絕美的項鏈獻給那位大人,定是能穩固他在桑德爾家族的絕對地位!從此他阿克姆在墜星村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阿克姆青筋爆綻,惡狠狠的剜了一眼那受傷倒地的家丁,憤恨的大罵沒用。他又衝著其他還在愣神的家丁怒吼道:“還愣著幹嘛!給老子追!”。
一眾家丁聞聲而動,向著霍克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阿克姆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長棍,再次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受傷的家丁,又啐了一口,也追了上去。
霍克身後,一群家丁不遠不近的緊緊跟隨,喊打喊殺的怒吼撕破了殞神峽谷的寂靜。
山澗的溪流與銳利的荊棘早已無法減緩霍克的腳步,渾身的傷痕也未能改變他堅定的方向。
霍克拚盡全力,向峽谷深處逃去,堅定地守護住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成為了他此刻唯一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