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宗祠,方源眸光閃動,靜靜聽著方孝禮的講述。
“當初你離開家族外出歷練大概兩年左右,曹家便來到了靈溪綠洲,宣稱要與我方家共享綠洲。”
“說實話,老夫當時並不同意,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但是曹家那位金丹修士實力不俗,甚至自稱碧波真人,老夫也與他交過手,可都無奈惜敗,最後隻得同意曹家入駐靈溪綠洲。”
“起初曹家只是佔據了綠洲內的一條靈溪作為家族生息之地,後來曹家胃口越來越大,這些年已經先後搶佔了所有的靈溪,如今更將主意打到了我方家世代相傳的靈湖上。”
聽至半途,方源下意識脫口而出。
“曾祖莫非想說,我的父母都是死在與曹家爭奪靈溪的戰鬥中?”
方孝禮眼神躲避,半晌才出聲。
“是老夫無能,在那場靈溪爭奪中,兩家本來提前有過約定,隻準練氣修士參戰,結果曹家暗中指使築基修士插手,你母親一個練氣大圓滿如何擋得住築基修士,而當你父親得知消息後,盛怒之下想為你母親報仇,卻被突然出現的曹家真人當場擊斃,老夫……..”
說到這裡,方孝禮的聲音甚至開始顫抖,方源的眼神也逐漸冰冷起來。
“曹家那位真人很強嗎,不然我相信曾祖不會見死不救的。”
方源的語氣異常平靜,他沒有責怪方孝禮的意思,他清楚自己這位曾祖為人。
“老夫有愧,當時我雖未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但也確實鬥不過曹家真人,如若不顧一切貿然動手,很有可能身死道消,老夫不懼死,可老夫一死,方家又該如何自處。”
“曾祖苦心,我明白,您能給我講講曹家真人的底細嗎?”
方孝禮看著冷靜的有點可怕的方源,長出口氣。
“曹家真人自號碧波,這是屬於金丹修士以上的特殊稱謂,能獲得這樣的稱號,唯有實力高絕,戰力極強的修士才會得到同階修士認可從而獲得,老夫專程托人打聽過,青山域中確實有這麽一號人物。”
“加上老夫與此人幾次交手,多少摸清了些手段底細,兩相印證,曹家真人的確是青山域流傳的那位碧波真人。”
“碧波真人嗎。”方源嘴裡輕聲念叨著,旋即一語道破關鍵。
“這位碧波真人應該受傷不輕吧。”
方孝禮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小源子,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機敏聰慧啊,老夫雖不清楚曹家真人究竟身患何種傷勢,但傷勢定然十分嚴峻,否則以對方的實力,我方家也不會有這百余年喘息之機,可傷勢總有痊愈之日,這百余年過去,曹家真人的實力正在一點點恢復,老夫卻是越發衰落。”
方源沒有說話,同為金丹修士,他能夠感覺到方孝禮體內幾近與無的生機,眼下不過硬撐罷了。
這一幕又是何其熟悉,像極了曾被困地宮的他。
深吸口氣,方孝禮忽然灑然一笑。
“好在天佑我方家,你如今成就金丹歸來,我方家就還有希望,老夫抗不了多久了,接下來就要靠你了,老夫已經命令家族準備遷徙之事,後面一切就勞你掛心了。”
“遷徙?”方源一愣。
“沒錯,小源子你莫覺得老夫懦弱,曹家真人百年前重傷之軀我尚不是對手,如今他的實力一點點恢復,老夫就更加沒有勝算,方家想要延續,唯有避其鋒芒。”
方孝禮臉色嚴肅的盯著方源,繼續說道。
“你突破金丹應該是近些日子的事吧,尚未完全鞏固境界,恐怕連本命法寶都沒有祭煉,若與曹家真人對上,定是一邊倒的局面,老夫知你的想法,想為父母報仇,此乃人之常情,但同時也要顧全大局,小源子,就當老夫求你,慎重!”
聞言,方源的雙手不禁握緊,目光落在父母靈位之上,還有那一個個熟悉的故人靈位,其中一個靈位上寫著一排刺眼的大字。
“故,方氏玄輩,源妻,辛琳!”
方孝禮順著方源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辛琳的靈位,不由上前拍了拍方源的肩膀。
“看來你還記著你的妻子,你離家歷練不久,辛琳便發現自己已有身孕,並順利為你誕下一子,可她畢竟只是練氣修士,壽元短暫,沒有等到你回來。”
“琳兒為我誕下一子?曾祖,他現在何處!”方源精神為之一震。
可方孝禮再次暗淡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那孩子叫方歸。”
此言一出,方源頓時怔住,因為就在辛琳的靈位旁邊,還擺放著另一個靈位。
“故,方氏元輩,歸!”
方源此刻不由感到胸口一陣發悶, 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哪怕早有心理準備,也不免心中悲慟,修仙獨有的孤獨此時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而瞧見方源有異,方孝禮急忙補充一句。
“方歸留有一女,名喚方念源,如今正在族內!”
“念源!”方源腦海中回蕩著這個名字,隱隱猜到什麽,但一想到自己多了個孫女,鬱結的心情總算得以舒緩。
“曾祖,我想先去見見念源,還有一位故人,家族遷徙的事,請曾祖給我時間考慮。”
對此,方孝禮沒有拒絕。
“理應如此,老夫就在家族靈湖中的洞府修行,待你處理完自己的事情,便來洞府尋我即可。”
說完,方孝禮又丟給方源一塊圓形令牌。
“這是打開護族陣法的通行令牌,方便你出入家族,但你最好還是別離開陣法范圍,曹家真人應該已經察覺到你的存在,老夫擔心他對你不利。”
“好了,小源子,老夫就先走了,不打擾你祭奠父母。”
等方孝禮離開宗祠,方源默默走到父母靈位前,拿起面前桌案上的香,將其點燃,恭敬奉上。
隨後他又給辛琳及方歸相繼上了三炷香,目光掃向一些曾經的故人靈位。
一張張熟悉的面龐在腦中閃過,他的精神世界仿佛又回到了過往,就在他即將深陷其中時,堅定的道心猛地使他驚醒。
許久,發出一聲感歎。
“往事不堪回首中,隻恨當時道尋常。”
“仙途漫漫多凋零,江海或可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