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習慣性地掃了她一下。

　　【蘇青梅，三下等】

　　他停頓片刻，搖搖頭:“仙路漫漫，並非一時衝動就能有所成，大部分人都是忙碌一生，結果到老，終是一場幻空。”

　　潛意思就是，她就是那大部分人。

　　蘇青梅淒涼一笑，忽而自手中握住一個寒光閃閃的銀簪，抵住自己脖頸，“仙師若不收我，小女子就只有死在這裡！”

　　“這……”

　　秦大公子呆了一呆，“還能這樣?”

　　見過強買強賣的，還沒見過強行拜師的！

　　還是以死相挾！也算開了眼！

　　我要是未收你，你自殺了，這算是誰的因果?

　　他很有點無語。

　　這是上等氣運應該有的表現嗎?

　　他不禁懷疑，他此刻是不是霉星照頂！

　　沉吟了片刻，他語調稍柔地解釋道:“你的骨齡已滿十八，根骨已經定型，再加之，先天元陰已泄，想要修煉，第一步煉體，恐怕都難有所成。”

　　“就算花費靈物寶藥，能不能突破煉體，那都是一個未知之數。”

　　“你有多少壽命可以揮霍?”

　　“大概率就是辛辛苦苦，耗費比旁人十倍的努力，卻隻換來十分之一的收效，到最後落得一場空，什麽也沒有得到。”

　　他每說一句，蘇青梅的臉色就蒼白一分，直至最後，已變成毫無血色的慘白。

　　但她仍是倔強地問道:“十分之一是什麽?”

　　他好像說了一個越界的詞。

　　秦大公子想了想，類比道:“就是十兩黃金的酬勞，你卻只能得到一兩。”

　　其實他想說:“你的身體，就好比渾身被堵掉的海綿、煤炭烤焦的殘軀，到處都充斥著堵塞與殘渣！”

　　“想吸水都吸不了幾滴，還想吸天地靈氣?”

　　“別人修到築基只要二十年，你要花兩千年！”

　　“兩千年還只是一個比喻，你那像漏鬥一樣的身體，能不能儲存天地靈氣、都是一個問題！”

　　但怕刺激到她，他不敢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你為什麽不往好的方面想想呢，你雖與修仙無緣，但也有其他女子，沒有的東西吧?”

　　他話風一轉，如是道。

　　比方如，不差的樣貌。

　　“你有家人嗎?”

　　他頓了頓，開始打感情牌。

　　“有一個弟弟。”蘇青梅僵硬地點頭，內心卻說:“若不是因為他，我怎會被迫從賊?”

　　“是嗎?既然這樣，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你弟弟想想吧，你若出了什麽事，到時候他該怎麽辦?”

　　“快放下簪子吧！馬上就可以回家去了，你爹娘肯定都心急如焚，千盼萬盼在等你回家呢。”

　　秦大公子已經盡量做到細聲細語了，哪知蘇青梅聽了，卻是瞬間仿佛炸毛的貓一樣，一下子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可以回去！我怎麽回去?”她泣聲道。

　　她怎麽有臉回去！

　　只要一想到，回去面對那些曾經熟悉的人的，那些鄙夷唾棄的眼神，以及背後的風言風語……

　　她就一陣無法言喻的絕望！

　　她已經想到他們會說什麽了！

　　“看！那個不知廉恥的髒女人，她居然還有臉回來?”

　　“是啊，要是我，我就死在外面算了！跑回來壞家裡的名聲啊！想讓我們也跟她一樣倒霉嗎?”

　　“就是！回來給她爹媽丟人現眼！”

　　“看到她真是晦氣！走， 我們繞遠點！”

　　……

　　蘇青梅面如死灰，淚如雨下。

　　黑風盜就此消失，明明是好事，可是於她而言，卻為何與之前，好似沒有區別?

　　她的希望在哪裡?

　　她的路，在哪裡?

　　她又能去哪裡?

　　雪白的脖頸下不經意流下一道血痕……

　　秦大公子感覺腦殼疼。

　　之前救寨內眾人，可都沒這麽麻煩呢！

　　他有點不想管了。

　　他願意救那些普通人，是心有不忍，遂出手相救。

　　可他並非，是想當他們的保姆啊！

　　“你婚配沒有?”他轉言道。

　　蘇青梅玉顏呆滯地搖頭。

　　他不由心下歎了口氣，十八歲，沒有婚配。

　　一般十六歲成婚，那至少，被擄來兩三年了。

　　她確實已無路可走！

　　不過這個時代的風氣就是如此，也不能說誰怪誰了。

　　最應該怪的，就是黑風盜！

　　但黑風盜已亡，眾盜匪也已遣散。

　　只能說造化弄人。

　　秦然給她出了一個主意，“不久之後，煙海城各大家族應該會派人過來。”

　　“你若有意，可以向他們開口。”

　　“以你的姿色，想來也會有人願意收下你。”

　　“到時候，作一個端茶倒水的丫鬟，卻也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被哪家看上，收作妾室，從此一生無憂，也並非無有可能。”

　　話落，再不管其他，徑自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