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陳澤頹廢地坐在屋中，臉上滿是失落。

　　失落不是因為傷勢，在靈氣的滋養下，他的傷勢兩三天就好了。

　　他失落是因為每次修煉快要將氣海填滿時，多余的靈力便會從缺口處溢出散去，任憑他再怎麽努力修煉也無濟於事。

　　這也就意味著，他無法衝擊穴位，修為就此止步，會永遠停留在煉氣一重。

　　他不甘心，若修為止步不前，他如何才能離開這裡！

　　“紀星。”

　　葉淵的聲音突然從閣樓裡傳了出來，陳澤立刻將心中的複雜情緒壓下，站在窗邊默默看著。

　　這是受刑後，葉淵第一次叫紀星，陳澤忍不住替紀星捏了把汗。

　　紀星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硬，大步踏著樓板，弄出很大的動靜，像是恨不得把葉淵的閣樓踏爛一樣，哪怕出來後氣息衰弱，頭顱也始終高高抬起。

　　陳澤莞爾，雖然相處時間不久，但他實在是太了解紀星了。

　　紀星要是能向葉淵低頭，他就不叫紀星了。

　　隨後是燕歌，燕歌前腳剛進閣樓，陳澤便聽到紀星敲牆的聲音。

　　這是他之前便與紀星約定好的暗號，如果燕歌進去太久沒出來，他們便會衝上去和葉淵拚命。

　　好在不久後燕歌便出來了，在閣樓裡待的時間和紀星差不多，想來葉淵知道燕歌與紀星同房後，也就對燕歌沒想法了。

　　陳澤本以為接下來會叫他，沒想到葉淵叫的卻是李恆。

　　他雖然沒怎麽和李恆接觸過，但也看得出來李恆是個膽小的老實人，走路不像紀星那樣大搖大擺，一切都很小心翼翼。

　　第四個是趙安，葉淵一叫，他便趨步進入閣樓。哪怕出來時額頭冒著冷汗，也朝閣樓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才回屋。

　　也許別人會覺得趙安諂媚，但在陳澤看來，這絕對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聯想起趙安之前面對他邀請時的反應，他忽然發現這個沉穩的少年很有意思。

　　趙安和他以前一樣，謹小慎微，無論遇見什麽事都能很好地忍下去，絕不會表現出來。

　　這樣的人，絕對不簡單，如果能把趙安拉攏過來，事情就好辦很多了。

　　“陳澤。”葉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到了陳澤耳邊。

　　同為煉氣一重，這樣的本事卻是陳澤沒有的。

　　陳澤立刻離開屋子進入閣樓，踩著樓梯緩緩上去，走到閣樓頂樓，看了一眼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葉淵，隨後便收回目光一言不發。

　　葉淵淡淡道:“看來你和那個紀星一樣，骨頭都很硬，那就看看，你們能不能硬到最後。”

　　陳澤面無表情，還是一言不發。

　　“我有的是時間，相信我，到時候你會跪在地上求我的。物盡其用，你或生或死，你自己說了不算。不過在賜你死之前，我會榨乾你的所有價值。”葉淵戲謔一笑，抬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示意陳澤坐下，隨後不由分說地將右手按在了陳澤天靈蓋上，直接將陳澤氣海內的靈氣抽出。

　　與之一同被抽出的，還有陳澤的生命力和精氣。

　　陳澤面色慘白，額頭冷汗密布，看起來十分痛苦。可即使是這樣，他依舊壓製著那股想要反抗的本能，任由葉淵抽取他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靈力。

　　很快，陳澤的靈力便被抽得一乾二淨。

　　“行了，滾吧。”葉淵隨意揮了揮手。

　　在他眼中，陳澤這個靈奴和螻蟻沒什麽區別，彼此身份差距太大，只要陳澤不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他甚至不會多看陳澤一眼。

　　出了閣樓後，陳澤望著緊靠窗欞默默注視他的紀星與燕歌，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目光短暫接觸後，快步推門而入。

　　回到自己房間後，陳澤直接倒在床上，蜷縮進被窩中，手腳冰涼，身體抖個不停。

　　靈氣被抽乾的滋味著實不太好受，整個身體是空蕩蕩的，仿佛飄蕩在天地間的孤魂野鬼，無依無靠。

　　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秦山教他們的修煉方式是錯的。

　　同為練氣一重，葉淵的氣息充盈，可以源源不斷地吸納靈氣入體。

　　而他們這些下等資質，從一開始就注定只能成為一個儲存靈氣的容器，為主人提供靈氣。

　　等哪日他們的靈氣被榨乾，就是他們的死期。

　　他當然不甘心，沒有誰會願意為他人做嫁衣，將辛辛苦苦吸收的靈氣送給他人。

　　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若是反抗，只能是死路一條。不想死，就只能乖乖配合。從他被賣到魔極宗的那一刻，他的命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出路，出路，出路到底在哪裡?

　　陳澤苦思許久也沒有頭緒，心煩意亂地拉起被子將頭蒙上，不由自主地想起娘親。

　　一想到娘親，他的身體就充滿了溫暖，好像不那麽疲憊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娘親，吃著娘親做的飯菜，看著娘親臉上的溫婉笑容。

　　陳澤伸手想要撫摸娘親的臉龐，可娘親卻離他越來越遠，面容也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娘！”

　　陳澤猛的起身，看著昏暗的屋子，抬頭看著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閣樓，瞬間失落到了極點。

　　原來，只是一個夢。

　　陳澤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又躺了下來翻個身繼續睡覺。

　　先前靠枕頭的那邊，隱隱濕潤。

　　……

　　擁擠的房間內，陳澤腳輕輕點在牆面，閃轉騰挪，靈活得如同一隻猿猴，爆發出凡人無法達到的速度。

　　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方法，只要將靈氣運轉到腿部便可。

　　沒有葉淵的命令，他不能出房間，只能以這種辦法打發時間。

　　練了片刻後，陳澤盤膝坐在床上開始恢復靈氣。他不能使用太多靈氣，以免葉淵需要時靈力不夠而受罰。

　　靈氣恢復後，陳澤看著牆上用指甲劃出的刻痕，眼神黯淡下去。

　　第三十七天，他知道以他現在的情況已經回不去了，可若是不記下時日，心裡連個盼頭都沒有了。

　　這期間，除了有人來拜訪外，葉淵一直待在閣樓裡修煉。

　　而他們三個因為之前的舉動，經常被葉淵抽取靈氣。

　　“陳澤。”葉淵的聲音響起，幾乎是卡著陳澤靈氣剛恢復好的時間。

　　這便是葉淵的報復了，短短二十幾日，葉淵足足抽了他五十多次靈氣，基本上他每次靈氣剛恢復好就會被葉淵叫去，紀星與燕歌也是如此。

　　陳澤連忙起身，快步走進閣樓頂樓，默默在葉淵對面的蒲團上坐下，任由葉淵將氣海內的靈氣抽乾，就連想要抗拒靈氣離體的本能都遏製住，眼神已經不像第一次面對葉淵時那樣無所畏懼。

　　葉淵譏諷道:“你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抗拒了，看來你已經認命了，現在只剩嘴硬了。”

　　陳澤雖然還是一言不發，但眼神卻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戳中心事。

　　靈氣被抽完後，虛弱無力的感覺再次出現，陳澤強忍著不適起身，低頭小步後退，余光忽然瞥見葉淵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塊靈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若是能夠有靈石修煉，他的修為會不會有所提升?

　　但這種荒謬的想法很快便消散了，以他的身份，是不配擁有靈石的。

　　也是此時，他才發現，葉淵看他的眼神與看那塊靈石並無二致。

　　他也是靈石，人形靈石。

　　是仆役，是靈奴，也是靈石。

　　反正，不是人！

　　“嗯?”葉淵見陳澤站在原地不動，眉頭微微一皺。

　　陳澤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轉身離去，離開閣樓後，心中暗自冷笑一聲。

　　葉淵以為他已經開始服軟，實際上這只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的。

　　從一開始的一心求死，到慢慢放棄掙扎。如此變化，葉淵必定會以為自己的手段已經成功。

　　一旦葉淵放松警惕，他的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