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糜爛的惡臭，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山眼神複雜地看向牆沿位置，在那裡的慘狀，已經不能用言語能形容。

　　一灘異常濃厚的血水，粘稠如同糊狀，就靜靜地躺在那。從這裡望過去，能清楚看到裡面還有一些未完全融化的髒器和森森白骨，黏液和膿血就這樣包裹在上面。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一個被腐蝕得不成樣的錢袋，裡面的銅板已經腐爛不堪，想必就是小五攢的，想要習武的儲蓄。

　　鼻腔裡充斥著惡心的味道，蘇山沉悶地收回目光，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他強忍住嘔吐的衝動，找到根麻繩，將吳庸層層捆住。

　　在蘇山看來，莫名殺了兩名雜役，不管怎麽說也得給縣衙一個交代吧，可不能點卯第一天，就成了牢房裡的罪犯。

　　所以不僅要留活口，還要找人過來幫忙才行，最好是劉築徳一方的人，要不然那家夥得罪人那麽多，要是隨便找了個捕快，自己很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後面蘇山才發現，自己的思維方式極度錯誤，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的太平盛世，有些人說殺就可以殺的，不用顧忌那麽多，當然，那是後話了。

　　正當蘇山做好這一切，準備要去拉開門閂喊人過來時，院子的門突然響了一聲，接著就是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

　　“這都叫什麽事，小爺我是進來學本事的，怎麽就讓我來劈柴呢。喂，有沒有人在啊！給我拿把斧頭啊！”

　　“沒人在嗎?”

　　那聲音又嘀咕了句，不過卻越來越近，甚至經過他的門口。

　　“幫手?還只是恰好路過?”

　　蘇山嚇了一跳，急忙躥到木門旁，趴在門縫上，但門縫細小，加上光線昏暗，只能看清局部觀景。

　　觀其衣服，來人是名白捕。

　　嗓音似乎在哪聽過，但是想不起來是誰，畢竟只是覺得有些耳熟，沒法形成具體的印象。

　　過了一會兒，蘇山聽到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那人好像進去搜了一圈，什麽都沒找到，罵罵咧咧地鎖好門又出來了。

　　噠、噠、噠，腳步聲越來越近，又停在了門口！

　　嘣嘣兩聲，木門開合間伴隨著灰塵灑落，但好在門閂插著，並沒有被打開。

　　“鎖著?那不就是有人在嘛，裡面的家夥快起床，給小爺我找根斧頭劈柴！”

　　砰砰！又是兩道巨大的拍門聲。

　　蘇山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來人既然是白捕的話，或許會點武功，估計不是那麽好對付。

　　房間裡很小，自己根本沒地方躲，而且就算有地方躲，對方一進來看到裡面這副場景，十有八九也會搜查房間，所以門絕對不能開。

　　“睡的這麽死?算了算了，小爺我運氣不好。”

　　噠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那人仿佛已經離開了，但蘇山一刻也沒有松氣，因為他透過門縫，看到一道龐大的影子，墊著腳尖貓著身子，又悄悄返回。

　　“好陰險的家夥！”蘇山心裡忍不住泛起嘀咕。

　　緊接著他便看到一個纖細的鐵器，透過門縫插了進來，在悄悄地、盡量不發出聲響地撬動門閂。

　　“真的是好陰險啊！”

　　蘇山心裡再次忍不住嘀咕，同時悄悄把手握在門閂上，任憑對方使出吃奶的力氣，門閂就靜靜地停在原位。

　　時間僵持了很久，蘇山甚至能聽到門外粗重的喘息聲，仿佛可以看見那人在一邊抹著汗水，一遍疑惑為什麽這麽難撬動。

　　“小樣！跟我鬥！”蘇山心裡一陣得意。

　　但緊接著，他就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全身寒毛根根豎起，像是根根細針扎在皮膚上。

　　毫不遲疑，他立馬往一旁撲去。

　　只聽嘭的一聲，木門被暴力地踹開，門閂倒是沒斷裂，但可憐的門軸離開了地面，兩扇門扉轟然倒地。

　　濃烈的灰塵中，一道龐大的人影走了進來。

　　“咳咳咳，這麽多灰塵，這房子是多久沒住人了。”來人邊揮手邊咳嗽道。

　　蘇山聽到動靜，抬起頭來，與那人四目相對。

　　“是你！”

　　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這龐大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晨曦時分剛分開的石軒重，蘇山的債主。

　　“蘇兄弟，你別跑啊！”

　　“那你別追啊！我沒錢還你啊！”

　　......

　　確認蘇山真是窮光蛋後，石軒重只能齜牙自認倒霉。

　　此刻兩人又回到了雜房院子，石軒重那兩條粗眉仿佛在努力擠壓著中間的空氣，盯著耳房裡的場景看了一會兒後，忍不住“嘔”的一聲，趴到了牆根處。

　　跑不過龐然大物的蘇山，鬱悶地蹲在牆角，看到胖子嘔吐的場景，心情好受了些。

　　他基本確定胖子不是幫凶了，但凡要是的話，就之前追他的速度，自己不可能還好好站在這裡，更別提還陪著他去找雜役通知趙塢。

　　“蘇兄弟，不是我說啊，你通知趙塢是沒用的，劉築徳一夥人，是不會管底下人死活的。”胖子扶著牆，臉色慘白地說道。

　　“嗯?”蘇山挑了挑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為何?”

　　“劉築徳這人，信奉的是強者生存，在他看來，如果實力弱小，死了就死了，他是不會理的。在過去三年， 加入他底下的白捕何其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死的不明不白，從未見他出面過問過。”

　　聽到胖子的話，蘇山嘴角不斷抽搐，感情自己進的是天坑啊，這也太慘了吧。

　　“沒油水，還危險，還不替底下人出頭，這是人呆的地方嗎！”蘇山忍不住抱怨道。

　　“誰跟你說沒油水的?”胖子瞪大眼睛，一臉的疑惑。

　　“嗯?”蘇山不解地看向胖子，“劉築徳這人不是嫉惡如仇嗎?”

　　“是嫉惡如仇啊，但嫉惡如仇跟喜歡銀子沒衝突啊，劉築徳只是普通百姓出身，沒油水怎麽支撐他修煉啊！”

　　蘇山倒吸了口涼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先入為主，形成刻板印象了。

　　所謂的正義，本身就有歧義。

　　打擊罪犯是正義，廉潔奉公也是正義，但兩者同時具備的人其實少之又少，大多數人只要具備其中之一，就會被大度稱讚。

　　但一旦暴露另一方面的問題，過往的正義形象就會轟然倒塌。

　　前世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不過就算有油水也跟蘇兄弟你沒關系，剛剛說了，他們那群人，是不會管底下人死活的，這種好事怎麽可能輪得到你啊。”

　　雖然知道胖子說的是實話，但輸人不輸陣，蘇山沒好氣道:“萬一他們看重我，願意為我出頭呢?”

　　“哈哈哈，蘇兄弟你可真會開玩笑，如果真那樣，那之前借的碎銀，為兄就一筆勾銷。”

　　石軒重話音剛落，就看到趙塢冷著一張臉從外面走進來。

　　石軒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