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山沿著火房牆垣,穿過一道道垂花門,遙遙望見了雜院小房。
饒是因為距離過遠,只能看個模糊輪廓,也能一眼看出門扉緊閉著。
當走到了盡頭,周圍很安靜,靜的連蚊蟲扇動翅膀的嗡嗡聲都能聽的清楚。
當初吳庸和小五便死在這裡。
喀嚓——!
清脆的劈柴聲突然在院內響起。
沒有絲毫阻澀呆滯的感覺,似乎隨著斧頭的斬落,木柴自然而然就一分為二了。
顯然裡面的人,一身力道不小。
伴隨著木柴落地的聲音,模糊不清的咒罵聲不斷響起。
蘇山不禁沉默,輕輕敲了敲門扉。
“誰啊!”裡面的人情緒似乎不佳,嗓門帶著怒氣。
“是我,蘇山。”
咿咿嗚嗚的聲音響起,那是門軸在摩擦的動靜。
哐當一聲。
兩扇木門瞬間大開。
“哈哈哈蘇兄弟,怎麽有空來看為兄啊。”
開門的是個胖子,一張肥厚的臉皮看起來有幾分癡憨,但那雙小眼睛卻又帶著幾分狡黠,眼珠子在賊遛遛亂轉。
此人正是石軒重,蘇山不用還錢的債主。
自從上次趙塢露面後,這胖子就時不時找他閑侃,兩人的關系也相對熟絡了些。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想請教下石兄。”蘇山笑著踏入院子,不客氣地給自己搬了條長凳坐下。
“哈哈哈蘇兄弟不用跟為兄客氣,有事直說即可。”石軒重豪邁地拍了拍頗具規模的胸脯。
“小弟記得剛來衙門第一日,石兄曾說過,若是有白捕欺負小弟,可找石兄幫忙?”
“咳,為兄還以為是恁麽大事。說說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蘇兄弟你?”
石軒重差點噎著,怎會有人將客套話當真啊,他一臉的無語。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經歷過趙塢出面那事,他懷疑蘇山或許不簡單,既然現在主動找上門來,那不妨拉攏一番,做個順水人情。
因此他打算,只要蘇山說的人不是太離譜的話,他就立馬提上斧頭,去給對方一個狠狠的教訓。
“石兄可知一個叫李佃的人?”
“李佃?是不是方面大耳,長得高高瘦瘦的?”
“正是。”
“我當是誰呢,那是城西李記當鋪的小掌櫃,我這就去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牡丹花為何這樣紅。”
石軒重松了口氣,獰笑一聲,拎起斧頭就要出門,卻被蘇山攔下。
“不用,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哦?”石軒重轉頭望向蘇山,目光帶著疑惑:“莫不是趙......趙塢師兄出手幫忙的?”
他跟李佃雖然不是很熟,但對方的實力他還是知道的,也就隻比他差一點,蘇山怎麽可能贏?
“這倒沒有,是小弟我自己動的手,只不過一時沒控制住情緒,下手稍微重了些,所以可能需要石兄幫忙善後下,畢竟李佃家裡很可能會來找我麻煩……”
蘇山言語很客氣,不過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要是胖子拒絕的話,而李家真的不依不饒,那他就只有對李家下死手這一條路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這樣。
“習武之人爭鬥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李家要是因為這事來找麻煩,也恁小氣了。”
石軒重以為只是普通的小打小鬧,也沒多放在心上,豪邁道:“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李佃家裡營生要靠我家幫襯,不是恁麽大事。”
“那就多謝石兄了。”
“沒事,小事一樁而已,不過蘇兄弟,你真的不曾習過武?”
“......學過一點。”
“我就說嘛。”石軒重笑呵呵拿著斧頭往回走:“要是沒一定實力,怎麽可能贏得過李佃,看來蘇兄弟深藏不露啊。”
他心裡愈發堅定原先的猜測,蘇山果然不簡單,搞不好是個武學奇才,看來要好好搞好關系才行。
蘇山目光追隨著石軒重移動,看到院子與上次相比,牆角處多了堆整齊疊放的木柴。
它們形成了小小的柴堆,顏色各異,有的深褐,有的淺黃。
也不知這些對練功到底有何益處,石軒重所屬的官捕竟然就真的一直讓他在這邊劈柴,偏偏蘇山還確實能感受到這胖子的力道一日大過一日。
哢擦的劈柴聲傳入耳中,蘇山收回思緒,拱手道:
“實不相瞞石兄,除了李佃外,其實還有一人,那人才是此次事件的主謀。”
既然李佃的後顧之憂解決了,那接下來就該進入正題了。
“哦,是誰?我這就去找他!”石軒重停下動作,再次舉起鋒利的巨斧。
“是個叫王皓的家夥。”
“王皓是吧,我這就去讓他讓知道......等等,你說誰?王皓!”
石軒重臉色猙獰地衝了一段距離,硬生生止住步伐,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對,就是王皓。”蘇山抬眸盯著石軒重,看著對方一臉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心中已是明白了幾分。
看來還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啊。
“咳,蘇兄弟,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那人我也惹不起啊。”石軒重臉皮顫動,扯了扯嘴角問道:“你是怎麽招惹到他的?”
“不是我招惹他,而是他招惹我,平白無故搶了我的刀,還弄髒了我的東西。”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吧,要不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石軒重小心說道。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竟然僅僅是這麽小的一件事。
“石兄,那王皓到底是何來歷?為何我感覺你們都有些懼怕他?”蘇山問出心中疑惑。
“蘇兄弟有所不知,每年縣衙都會對新入門的白捕做一個衡量,那王皓乃是今年白捕中實力最強之人。別說你了,就算加上我,怎們兩人聯手之下,也不是他的對手啊。”
“原來如此。”蘇山垂下眼眸,大概明白眼前這事是什麽情況了。
王皓就是那種所謂的天才反派啊。
沒見過對方出手,也不知曉對方實力到底如何,無法判斷現在的自己能不能贏啊。
要是能贏的話就好了,這可是在縣衙裡聲名鵲起的好時機。
“如果僅是這樣倒也算了,關鍵是他兄長,那才是真正的麻煩呐。”石軒重拍著手背,一臉的無奈地補充道。
“哦!怎麽說?”
“蘇兄弟,你可還記得,怎們當日進縣衙時,曾被一名瘦竹竿官捕攔住要入門錢的事?”石軒重壓低嗓音,滿臉的苦澀。
記得,當然記得,這事蘇山記得可清楚了。
就是因為發生了那事,他才想著往上爬,日後也好去堵門收錢。
他豁然抬頭盯著胖子:“他就是王皓的兄長?”
“是啊,所以王皓這人要實力有實力,要背景有背景,縣衙裡的人都在說,他是怎們這一批裡面,最有希望成為官捕的人,所以怎們惹不起啊。”
“這樣啊,那我心裡大概有數了。”
蘇山點了點頭,又問了一些關於王皓的信息,重點放在掌握的武學以及實力方面。
在聽到王皓還未踏入三流武者後,蘇山雙眼微微眯起,手指在腿上敲了一陣,心中突然有了個想法。
“唉蘇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啊?”石軒重疑惑地抬起頭。
“我去找劉築德大人。”蘇山頭也不回說道。
不管如何,王皓背後有人,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既然如此,那就得先準備個後手才行。
省得打了個小的,來了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