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屋子裡燈火已經熄滅，柳氏母女蓋著輕薄的被子，裡面裝的是麻葛絮紙和蘆花，兩人相擁在草席上熟睡。

　　黑暗裡靜悄悄的，躺在床上假寐的蘇山突然睜開眼睛，析析索索的翻床聲微微響起，他墊起腳尖，提刀無聲走到門外。

　　“呼，沒被發現。”

　　他回頭瞥了眼緊閉的門扉，隨後深吸一口氣，腳步交錯，快速而連貫地溜出院子。

　　漆黑的夜色中，巷子裡的灰塵闃然揚起，蘇山的身影若隱若現地前行。

　　腳下的步伐每次落地，都異常輕盈，仿佛是踩著縹緲雲霧，又見腳尖點地，輕輕飄動，倏忽間就出現在五米之外。

　　這便是飄渺步法，按照原文的說法，這功法需走一步吸一口氣，走第二步時將氣呼出，圓滿時可一步三米。

　　可現在他不僅呼吸順暢，不須數呼吸，而且還能一步五米縱然疾行。

　　......

　　梆，梆，梆。

　　一快二慢的打更聲每一下都拖著悠長的回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三更天到咯。”

　　更夫拿著竹梆子，輕車熟路地行於北門大街，忽覺一道疾風飄過，打了個寒顫，回頭一看，沒瞧見任何人影，不由得有些心慌，顫顫巍巍地繼續喊道:

　　“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三更天到咯。”

　　蘇山置若罔聞，繼續在巷子裡疾行，直到目光盡頭出現一棟漆黑宅邸，這才放緩腳步，頗有些氣喘籲籲地扶著牆壁。

　　“果然，沒有內力，耐性就不足，需要跑一段就休息下，還好東西拿到手了。”

　　他滿意地看了包裹裡的東西一眼，這可是他冒著危險從一名城牆守軍家裡偷來的。

　　他盤算過了，既然吸收功法就能變強，那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其實就只有一件，那就是不斷地收集功法。

　　越強大的功法越好！

　　就比如黑虎幫，傳聞就有一門煞心掌，修煉至大成，一掌下去，人看起來安然無恙，但實則體內五髒俱滅。

　　黑虎幫的幫主，就是靠著這功法在安陽城接連挑戰了十八位宗師，才站穩了跟腳。

　　說實話，在衙門沒教他新功法的情況下，蘇山挺想要黑虎幫這本功法的。

　　至於提升衙門地位，和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這兩件事，只要他變強了，就可以同時實現，歸根結底，這終究是一個以武為尊的世界，只要實力夠強，做什麽都可以。

　　颸風吹來，蘇山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隨著這一下抖動，包裹裡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將包裹包好，目光冷冽地盯著眼前的宅邸。

　　這是由兩處鑽山遊廊與正房的東西耳房圍合而成的兩進小院，這種建築結構通常較為簡單，就是在廂房南牆一線築起隔牆，將整個建築群分作內外兩個院落。

　　此時宅邸大門緊閉，蘇山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先圈繞著矮垣觀察，確認看門的小廝很懶散，已經偷偷睡著後，這才敢悄然躍上屋脊往裡望去。

　　好家夥，只看了一眼，蘇山便頗為眼饞。

　　從他的位置俯視，可以借助月色看到宅邸正房門開四扇，兩側廂房檻牆檻窗封閉，前後有簷廊，上面是鬥拱抬梁，底下是花崗岩報鼓石門礅。

　　真是氣派啊！

　　不知什麽時候才能住進這種房子。

　　蘇山忍不住回想李潑皮的生平。

　　那家夥是安陽本地人氏，本只是北坊街頭一無賴，無才無德，頗為街坊不喜，但自從半年前黑虎幫幫主來到城內後，一切就都變了。

　　先是被收為徒弟，後又被提拔為堂主，掌管著三條街的月錢生意，隨後又被贈予了這座宅邸。

　　平日裡欺男霸女，胡作非為，不管惹出什麽禍事，黑虎幫幫主都會幫他擺平。

　　要是說李潑皮武藝很高也就算了，但實際上他連三流武者都算不上，比曹刀不知差了凡幾。

　　因此，蘇山經常懷疑李潑皮是不是那黑虎幫幫主的私生子，要不然這寵信程度不合理啊。

　　他羨慕地收回目光，在屋脊上無聲躍動，不多時，便聽到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伴隨的還有女子壓抑的哼唧聲。

　　蘇山揭開屋頂的瓦片，借著屋裡透出的微光，向室內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散亂的衣服，目光微移，看見了一張凌亂的大床，在上面，一名瘦弱猥瑣的青年，將一嬌俏女子壓在身下，兩具白花花的肉體，正在不斷交纏。

　　“是李潑皮啊，原來他住這屋。”

　　“那女子不是青壤藥館李大夫的娘子嗎，這兩人原來有一腿啊。”

　　過往的月錢，都是他交給李潑皮，故而很容易就通過身型辨認了出來。

　　至於青壤藥館，那是他當腳夫時期的大顧客， 經常幫他們搬運藥材，故而見過李夫人幾次。

　　只不過表面上看起來端莊幽婉的李夫人，背地裡竟是這副模樣，不知道李大夫要是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這樣也好，說明李潑皮沒精力注意其他地方。”

　　“補齊月錢?那是不可能的，不僅不繳，我還要弄死你。”

　　蘇山將瓦片蓋上，繼續往前，瓦片一片一片的揭，借助著月色，終於讓他找到了書房位置。

　　順著房梁滑了下來，他悄悄地溜了進去。

　　屋內漆黑，適應了一陣後，才能模糊看清環境，蘇山找到了一個雜物櫃，將手中的包裹打開。

　　裡面是一件由上百甲片合成的鍛鐵披甲，屬於低層次的鎧甲，是城內步兵的裝備。

　　他將披甲放進櫃子底層，又用一堆用不上的雜物遮擋。

　　“私藏鎧甲，可是重罪。”

　　蘇山滿意地笑了笑，隨後溜出了房門，順著房梁躍出了宅邸。

　　他不可能現在就查找功法書籍，書房裡的書那麽多，他沒法逗留太久，也不可能打開火源查找，不管是哪個，都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他找書房，不過是因為書房這個時候沒人，方便操作罷了。

　　至於功法，明日他自會有辦法。

　　在來的路上，他有想過要不要趁機殺李潑皮，但是那樣一來，層層護衛下，能不能贏先不說，就單單黑虎幫的報復，他就接不住。

　　所以思來想去，就讓他想出了這麽一個法子。

　　這樣一來，既能拿到功法，又能借刀搞死李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