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新生怎麽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活力跟朝氣,想當年我們讀書的時候......”
牟老師站在三樓辦公室窗前,一邊翻著學生名單,一邊看新生入校。
“嗐,現在的年輕人沒吃過苦,不知道讀書的好啊。”
新生陸陸續續進入學校,校門口的保安將學校大門關上,隻留了靠近保安亭的一道小門。
“誒誒誒,保安大叔等一下,路上堵車了,不好意思來遲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同學邊跑邊說,“謝謝大叔啊,往後三年多多關照。”
新生圍聚在公告欄前,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分班表。這一情景每年都會上演,總會有幾個找不到自己班級的人被年級主任領走。
“同學不好意思,讓我進一下,”何故在人群中往前擠,旁邊的同學不斷傳出唏噓聲,“抱歉,我很快的,看完就走。”
何故從第一張開始往後看,嘴裡不斷嘀咕著,視線最終停留在7班的名單上。
7班同學到思遠樓三樓集合。
“這學校有毛病吧,思遠樓是哪一棟我怎知道,也不給個地圖路線什麽的。”
何故一邊朝著人群外走,一邊四處張望並不斷念叨著思遠樓。廣場旁有一顆巨大的銀杏樹,下面站著許多遮陽的新生。
何故也不緊不慢的走到樹旁,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嘴裡仍然念叨著思遠樓。
“同學,你在找思遠樓嗎?我剛從那邊過來,需要我給你指指路嗎?”
何故微促雙眸,將視線移到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看著像是營養不良的人身上上下打量,眼裡露出些許疑惑。
“你也是新生?怎這麽瘦,看著跟哪個老師的孩子一樣,有點不像這個年齡段的。”
“我叫鄒平,新生,瘦是因為體弱多病,經常往醫院跑,”鄒平面露不滿,眼睛瞪的巨大,嘴角上揚,咬牙切齒的說,“如果你在找思遠樓的話,喏,那邊那棟就是,要是沒有,就當是我助人情結泛濫,沒事找事吧。”
何故起身想上前拉住他說些什麽,鄒平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剛才還亂成一鍋粥的新生陸陸續續的找到了自己集合的地方,何故也來到了思遠樓三樓。一個穿著藍色條紋襯衫和一條洗得泛白的別著鑰匙的牛仔褲的中年男人跟何故插肩而過,中年男人的真皮涼拖的“啪嗒”聲響徹整層樓。
7班教室基本已經坐滿了,何故找了個靠近後門的位子坐下,從包裡翻出一包紙巾擦拭著已經覆蓋了一層白灰的桌面。
第一次見面班會還有10分鍾開始,7班除了何故旁邊那個放了東西的位子還沒人來座,其他位子已經坐滿了。
中年男人腋下夾著文件夾從前門走進教室,腰間別的鑰匙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大家都來的差不多了,那我們7班新生見面班會差不多也就開始吧。”
鄒平弓著腰從後門走到那個放了東西的位子的輕輕坐下,眼神一撇與何故四目相對。兩人愣了幾秒,隨後便看向了講台。
“各位同學們,大家既然來到這個班,就都是一家人了.......哦!對了,說了這麽多差點忘了自我介紹,”牟乾承講的手舞足蹈,下面的同學們一個個都沒了精神,“我叫牟乾承,顧名思義是謀前程,如今的前程便都在教書育人上了。”
牟老師講這麽久他不累嗎?不同方位不約而同的傳出抱怨的聲音。
“鄒平,剛才的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是因為...所以才那樣的。”“沒事,我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
宿舍離思遠樓不遠,二人結伴同行,走到寢室阿姨哪裡去找寢室。何故,鄒平的名字在同一張紙上,上面還有另外兩個人的名字。
“506,樓層有點高啊,上上下下太不方便了吧。”鄒平五官擠在一起,埋怨著說,“以後還要搬那麽多東西,要我死在這裡嗎?”
“以後搬東西你來叫我,當是對今天的事的彌補。”何故拍了拍胸口,神氣昂然的說到。
青山中學住宿條件不錯,四人寢,獨立衛浴,就單單是四人寢這一項就甩同市學校幾條街了。學校環境也很不錯,進校門就有一個小廣場,教學樓後面還有一座小山也屬於學校的范圍,青山中學的名字也是因此得來的,食堂旁邊還有個小噴泉,裡面還養著幾條錦鯉。
何故和鄒平是頭兩個到寢室的,選了挨著的兩個床位貼上姓名標簽。從阿姨那裡借了兩把笤帚,講寢室衛生簡單的打掃了一下。
學校裡的灰是真大啊,大的像是幾百年沒人住過一樣,想是上一波人搬走以後就一直空著,簡單收拾過後反倒顯得溫馨起來。
牟乾承臉上的笑意還沒有褪去,辦公室裡的老師也差不多都回來了。腰間別著的鑰匙被輕輕放下,牟乾承走到飲水機前接熱水泡他那放了幾年的茶葉,隔幾米遠都能聞到那股霉臭味。
不過經熱水輕涮幾道,到有別樣醇厚風味。霧氣蓋滿了牟乾承那發黃的眼鏡,本就老實的模樣顯得更加憨厚。
“剛開始這幾個月,有的忙嘍。”牟乾承放下茶杯,雙手撐開伸著懶腰沙啞的說。
辦公桌旁還貼著上一屆殘缺發黃的課程表,上面洋洋灑灑的寫著有教無類四個大字。
懸日將西,9月的校園被金黃填滿,報道的新生也向著外面的廣袤大地走去。
何故和鄒平相伴走出校門,人流分成兩半,一撥向東步入黑暗一撥向西追尋落日。
“你走那邊。”何故微微低著頭說,“我家在河邊,順路的話一起走吧。”
“我也要往那邊走。”鄒平微皺眉頭,反手伸進書包摸索著“喏,我媽做的。”
鄒平拿出一盒桂花糕,遞到何故面前。9月正是桂花開的時候,學校外面種了一排,一株桂花不知從哪飄到了那一盒桂花糕上。
兩人都被眼前的意外驚喜弄笑了。
“嗯!嗯嗯,好吃!阿姨的手藝真不錯。你可真有福氣”何故囫圇吞咽著桂花糕,嘴角的殘渣都顧不著擦掉。
兩個少年並肩前行,最後消失在金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