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狐疑地盯著他上下打量了幾眼，又圍著他轉了二圈。

　　“感覺怎麽樣?”奶奶問道。

　　“感覺微微有點甜。”莫聞回答道。

　　“少跟我皮！”奶奶瞪了他一眼，又道:“我指的不是味道，我是說喝進去之後是什麽感覺?”奶奶又問道。

　　莫聞沉吟了一下，答道:“感覺很舒暢，就像是…像是肚子瀉又屎急了，剛好碰到了個茅廁，那種一把蹲下來，一瀉如注般的暢快感，真是全身上下，說不出來的舒服！哈，哈哈！”

　　“就這樣，沒有什麽別的感覺麽?”奶奶又問道。

　　“好像，好像是頭腦的憶性好了很多，很多從前的發生的都已經快忘記了的事，現在都能清晰的回憶起來！好像是剛剛才發生的一樣。”

　　奶奶嗔道:“你才幾歲，能記得多少事情?”

　　莫聞道:“我記得可多了，比如有一回，媽媽剛剛喂我吃完奶，你就一把將我抱過去，讓我騎在你的脖子上，興高采烈在那裡唱:‘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一邊唱，一邊扭著秧歌，但剛唱到這裡，我就將一泡屎拉在你的脖子上，流進你的衣領……剛好那天我有點拉希，又沒有系尿不濕，你當時‘啊’的一聲，手忙腳亂，又笑著說道:‘這孩子，真正的是騎脖子上拉屎——熊到頭了’，當時隔壁徐嬸也端著飯碗，邊吃飯邊站在咱家門口的泥地上，與你和媽媽二人說著話，恰巧前一天下過一場小雨，地面有點濕滑，徐嬸見到你的狼狽樣子，笑得前仰後合，結果腳下一滑，摔了一跤，把飯碗都摔破了……”

　　奶奶目瞪口呆，聽他述說著小時候他給自己造成的糗事，那件事她自己雖然記得，但她並不記得這麽多的細節，比如當時她唱的什麽歌、有沒有扭秧歌、前一天有沒有下雨，導致路面濕滑等小細節，她全然沒有印象了，但經過莫聞這麽形象的一說，畫面感就來了，一切都彷如剛剛才發生的一般，近在眼前！

　　當時他多大?才半歲左右吧。

　　連話都還不會說的年紀呀！

　　一個人能夠將腦袋裡幼年到話都還不會說的時期的記憶從腦袋裡重新翻出來，並且準確的記得其中的任何一個細節，這是多麽逆天變態的能力呀！

　　奶奶又是震驚，又是歡喜，又是欣慰，又是羨慕。

　　震驚的是這能力也大過變態逆天了。

　　歡喜的是以後再也不用為以後莫聞的學習成績操心了。有了這樣變態的記憶能力，以後哪怕不帶著眼睛去上課，光憑聽聽聲音，考試的時候不考個第一名都對祖宗不住！

　　欣慰的是以後莫聞肯定是大有出息，光宗耀祖，不在話下！自己即便是將來老死，哦，呸！我也是有望長生不老的人呢！無論怎麽樣，都對得起他們莫家的列祖列宗了，亦可令他們個個皆含笑九泉，欣然藉慰他們的在天之靈了！亦對那個先走我十年，前世的老冤家有所交待了……

　　羨慕的是這能力這麽變態逆天，若是自己也能得到，豈不是可以解開自己一個多年以來的疑惑，那可是發生在自己還是在繈褓裡的時期的事，與一個改變了整個中國有關的偉人的事，這件事若是自己能夠回憶起來，不但解開了自己多年以來的疑惑，對於整個中國，整個中國人民來說，也具有十分重大的歷史意義！

　　一時之間，奶奶情緒複雜，站在那裡，前思後想，時喜時憂，思緒萬千，呆立良久。

　　過了不知道多久，奶奶才晃過神來，說道:“偏就你記得這些事，我自己也清楚的很哩！天色不早了，你蒸好了飯沒有?”

　　莫聞道:“早蒸好了，只等你回來炒菜哩，其實現在菜我也會炒了，以前你炒菜時，怎麽洗菜，怎麽切菜，怎麽顛鍋，怎麽掌握火侯，什麽時候下油，什麽時候下鹽，味精，各種菜肴的炒法，以及怎麽開、關煤氣罐，我都能準確的回憶起來，並且爛熟於心，要不，今天你在旁邊看著，讓我來上手試一試?”

　　奶奶看著莫聞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心裡也頗為有些意動，覺得可以讓他一試，有自己在旁邊看著，只要讓他小心注意莫讓菜刀切了手，其他的應該都出不了錯，於是出聲詢問道:“那麽你的作業做完了沒有?”

　　莫聞聞言，頓時蔫了，奶奶炒菜時他去做作業，都已經成為習慣了，今天同樣也是如此，一回來就和“都是娘”在一起瘋狂打鬧，忙著去玩，哪裡會有心思先把作業做了?

　　奶奶見了他的神態，頓時明白他的作業還沒做，於是說道:“你現在快去把作業做完，我來炒菜，若是明天我從山裡回來，你已經做完了家庭作業，倒是可以讓你試一下。怎麽樣?”

　　莫聞聞言，頓時精神起來，歡喜地答道:“奶奶，好的，一言為定喔，來，咱們拉勾。”

　　奶奶微笑著，伸出右手，與莫聞拉了一下勾。

　　高高興興地回到自己住的小臥室裡，莫聞翻出書包裡的作業本打開來，老師布置的作業是抄寫五遍《望廬山瀑布》這首古詩。

　　回想起剛才奶奶問自己喝了玉液之後的感覺，自己以拉肚子作的比喻來回答奶奶的話，於是另外翻出一個草稿本，以這首古詩為范，順手寫下了一首打油詩。

　　寫完，莫聞哈哈大笑，樂不可支……

　　PS:在母親的靈堂中守孝，輾轉反側，寤寐思服，深夜碼了二章。回想起母親的一生，是在艱難困苦的環境裡保持著樂觀精神的一生;是在屢遭挫折中愈挫愈勇的一生;是在貧困交加中仍然滿懷著希望的一生。她勤勞、節儉、善良、慈愛。對我關懷倍至，無微不至，好吃好喝的總是自己舍不得吃，要留著給我吃，我若是有個三病二疼，自己都不以為然，她卻緊張得不行！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幸福美滿的一天！都是值得永遠懷念的一天！

　　我與我女兒若是做出了一點她認為滿意的成績， 她當面時不會對我們說什麽表揚的話，背後裡卻拿著對別人說，因為人老了不記事，有時甚至是翻來覆去的說，以至於有點讓人討厭她的嘮叨。

　　有時候若是有什麽事情要交待我們，或者讓我不要去打牌，不要抽煙，不要嚼檳榔，不要喝酒等等，她也會反反覆複的說，一天說個幾十上百次。

　　偏偏我打牌還好點，只是偶爾玩幾把，酒也不吃，但煙癮檳榔癮非常大，雖然盡量躲著她吃，但待在一起久了，總有撞著的時候，這時她就會罵我，說我不聽話，不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

　　我無可奈何，因為這些事從道理上來說本來就是我的錯，但我有時又有點嫌她總是管著，總是嘮叨。

　　我的身體是我自己的，我就愛抽煙嚼檳榔，你少管點行不行?

　　心裡頭雖然這麽想，但口頭上不能這麽說，畢竟我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也有份，這樣說會讓她傷心的。

　　所以我只能口頭答應，以後馬上就戒煙戒檳榔，但這一戒就是幾十年。

　　於是我屢教不改，屢次犯錯，母親也就屢次嘮叨，屢次囑咐，次次語重心長，苦口婆心！

　　到今天，到現在，我仍然在母親的靈堂前，抽煙，嚼檳榔！

　　但是，我再也聽不到那她那語重心長的勸告，苦口婆心的囑咐了……

　　於是，我淚流滿面……

　　於二零二四年五月一日

　　凌晨三點半

　　謹以此文，記念我的老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