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知道，什麽是命運?”

　　老人慈祥的目光掠過路辰三人，緩緩道:“命運由誰來主宰?預言術究竟有何意義……”

　　路辰搖頭，他知道老人並不是真的讓他回答，而是要給他解釋其中緣故，便在老人對面坐下，靜靜地等待下文。

　　“簡單來講，人的命運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有無數的枝杈，沿著這些枝杈不停地選擇方向，或許你會到達更高的樹梢，或許走到一半就是殘枝……總之，終歸會有一個盡頭！”

　　“一個人的命運是一棵樹，放在一起，便組成了浩瀚無際的森林，彼此枝葉相交，連根系也縱橫糾結在一起……這森林便是蒼生的命運……”

　　“而所謂預言術，便是沿著這些枝杈，逐一整理出脈絡，弱一些的預言者，只能挑揀出簡單明顯的脈絡，而高深的預言者則能看出茂盛的枝葉下，隱藏著的細小枝杈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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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娓娓道來，青梅和瑤光趴在石桌上，雙手托腮，仔細地聆聽。

　　“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賢者呢……”

　　瑤光含笑道:“瑤光當年在主人身側，曾經聽秩序女神歐諾米婭講過類似的話……那時，她把凡人的命運比作縱橫交錯的漁網，和你的枝杈的說法很相似呢。”

　　老人目中一亮，起身施禮道:“小子受教了！”

　　瑤光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我當時也是隨便聽聽，並沒有往心裡去，今天聽到你的比喻，一下子想起來這句話而已。”

　　老人感激地看著瑤光，又坐了下來，接著說了下去。

　　“二十年前，老朽之所以想去闖一闖神典塔，為的便是向眾神求證對命運的看法，誰知今日瑤光姑娘的話，卻讓老朽一輩子的心結打開了！假以時日，預言術必然能再突破一個層次！可惜……”

　　洛迦本坐在老人身旁，聞言悠悠歎息！他靈力耗盡，這幻境不多時便會崩塌，而老人為求路辰三人前後八十年時空之旅，也是燃燒了全部的魂力，已無力脫身再尋一處幻境棲身，注定要隨著這幻境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間。

　　“快些講吧……您的時間不多了……”

　　聽到洛迦如此說，老人微微一笑，道:“老朽活了幾百年，美食美酒美女樣樣不缺，這幻境中的二十年更是撿來的，如今又和你一起做下拯救蒼生這樣的大事，人生足夠精彩……”

　　洛迦起身走到院子裡一株蒼翠的松樹下，不忍再聽，老人二十年生活在他的幻境中，便如同日日夜夜朝夕相處，兩人之間的感情十分深厚。

　　此時路辰三人也大致聽明白了老人的處境，悲傷之余，卻也明白時間緊迫，便將自己心中的疑問盡數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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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所有人都說路辰哥哥會滅世……真會如此嗎?這世間有他的老師、朋友……”青梅紅著臉看了路辰一眼，低聲道:“還有……愛人，他怎麽可能滅世?”

　　老人歎息道:“方才已經給你們講了，什麽是命運，什麽是預言術……老朽自然不知道小兄弟的恩怨情仇，但老朽對自己的預言術有足夠的自信，三千條脈絡走向，三千條都是蒼焰滅世的結局！”

　　路辰黑亮的眸子裡蒼焰閃爍，沉默不語，那威嚴低沉的轟鳴聲似乎仍在耳邊回響！

　　“萬年之恨……蒼焰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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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所說的滅世，指的是哪裡?瑤光曾經經歷上古神魔之戰，主人那時的蒼焰無窮無盡，尚且不能傷到天堂和地獄的本土，如今主人力量衰微，如何滅世?”瑤光清澈的眼神中帶著一縷凜然劍意，提出了心中疑問。

　　老人讚許地點點頭，道:“姑娘問得好！被蒼焰所滅的，自然是馬特瑞爾大陸，我們守護者一族世世代代，就是要守護這片大陸，至於天堂和地獄，它們早就堪破了禁忌力量，想來也不用我們操心！”

　　“那就更不對了！”瑤光皺眉道:“天堂毀我家園，地獄背信棄義，主人同這兩家仇深似海，要滅世也應該是滅它們，怎麽會無緣無故傷害這片大陸……”

　　老人此刻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卻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姑娘，預言術並非萬能，老朽二十年前預言天下蒼生盡數被滅的慘劇，隨後便窮二十年之力，找尋破解之法，終於找到了唯一一條隱藏在極深處的脈絡……這也是此刻老朽站在你們面前的原因……”

　　頓了一頓，老人微微喘息，道:“至於滅世的前因後果，老朽若是能將預言術更進一層，或許便能得知，可惜……已經沒有時間了……”

　　瑤光見老人的身體已然接近透明，想來是堅持不了多久了，喟然一歎，不再追問。

　　“前輩心胸令人敬佩，若有何心願……晚輩等願意代為完成！”路辰和青梅齊齊向老人躬身行禮，老人本可在幻境中頤養天年，卻不惜犧牲自己，燃燒全部魂力助他們進入時空幻境，這樣的胸懷確實讓人感佩。

　　“小兄弟言重了，老朽這番作為也並不是為了你們……不必掛懷……”老人笑著搖頭道:“不過，說到心願……老朽還真有一個……”

　　路辰三人靜靜地站在老人面前……

　　“老朽有一個女兒，性子有些偏激……日後可能對幾位會有冒犯之處，還望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多多擔待……”

　　老人的身體慢慢融入空氣，成為一道淡淡的虛影，身邊的涼亭石桌，四周的假山院牆，乃至遠方連綿的雪峰，此刻都透出迷離的五彩光芒，成為模糊的一片影子。

　　洛迦從樹下走了過來，輕輕地擁著老人的那道虛影，他的身體同樣模糊一片，已經看不出面目。

　　“你們小心阿格萊婭……”

　　“她的幻術比我和古蜃高明太多，我幫不到你什麽……”

　　“還有……不要傷她……她便是賢者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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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迦和老人的身影終於消失……

　　灰蒙蒙的天空，茫茫雪山……天地間一切同時崩碎，化為朦朧的五色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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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色光華散去，映入三人眼簾的，仍是一片晶瑩透亮的石壁！

　　還是那處山洞，篝火的火苗緩緩地躍動，瑤光緩緩走到篝火旁，檢視之下，松枝尚余大半仍在，月余間雪山跋涉，穿越時空幻境……居然都是在這山洞中的彈指之間！

　　“我們……究竟在哪裡……”

　　“這一次……究竟是真……還是幻……”

　　青梅的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望著路辰和瑤光，兩人同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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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茫大雪山峽谷深處，黝黑的宮殿掩映在萬載不化的冰雪之間。

　　藍幽幽的光芒從宮殿的窗戶透出，懸浮在大殿中央的兩條近乎透明的身影一陣晃動，其中一條緩緩地落了下來，歎息著向宮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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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迦……”

　　“父親……走了嗎?”

　　空中的身影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縈繞在空蕩蕩的宮殿裡，不住回響。

　　洛迦猶豫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道:“義父走得很安詳……走時，他還惦記著你……讓那阿比斯之王莫要傷你……”

　　空中的身影沉默良久！

　　“放他們走吧！這是義父的心願……也是改變命運唯一的辦法！”洛迦凝望空中的阿格萊婭，目光中帶著一縷期待。

　　他等到的，是阿格萊婭嘴角一抹冷笑！

　　“父親老了……”

　　“你失去了所有的靈力……也沒用了……”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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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迦深深地望了空中的阿格萊婭一眼，轉身離去，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頭！

　　阿格萊婭飄浮在空中，身形漸漸清晰，金色的長發如波浪般披在腦後，碧藍的眸子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父親……”

　　兩行淚水自雙頰緩緩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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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梅走出山洞，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漫天飛舞的雪花，秀氣的眉毛擰了幾道彎，轉身衝著瑤光歎了口氣。

　　“妹妹……這次還是幻境嗎?”

　　瑤光苦笑著搖頭。

　　“小姐精通幻術，都看不出來，我又怎能知道……”

　　兩個女孩兒的目光同時投到路辰臉上，少年面色凝重，指著遠方連綿起伏的雪峰，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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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大雪山腳下！

　　青梅和瑤光在一條潺潺的小溪邊洗臉，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看著晶瑩的水珠從指縫間滴落，映著明媚的晨光，折射出朦朧的虹彩。

　　“這次應該是真的走出來了……”

　　青梅心有余悸地望著遠方一隊正在溪邊休息的馬賊，突然覺得這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強盜，似乎變得可愛起來。

　　“不好說，不好說！”路辰望著身後巍峨的雪山，神經質地抓起地上一塊黑黝黝的石頭，晶瑩流轉的蒼焰瞬間將石頭融化為一滴滴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仔細地觀察黑色的液體慢慢凝固成堅硬的岩石，路辰還是不敢確定是否走出了幻境，又轉身跑到溪邊的一處樹林裡觀察起來。

　　“不要理他！”

　　青梅笑著拉起瑤光的小手，望著遠處那一群馬賊，嘴角泛起一絲調皮的笑容。

　　“咱們自己去驗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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