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

　　路辰黑亮的眸子中蒼焰跳動，望著身前盈盈拜倒的紅衣麗人，緩緩笑道:“你……今年多大了?”

　　青梅眉眼間浮現出古怪的表情，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瑤光小手緊緊地捂住嘴，一抹紅暈飛上雙頰，顯然也是忍得很辛苦。

　　“萬年分別，王上想必早已忘記了玲瓏的生辰……”紅衣麗人幽幽一歎，並不介意，抬起頭來，一雙明亮的眸子中飽含濃濃的情意，輕聲道:“這世間最無情的，便是歲月……任他海誓山盟，也敵不過白雲蒼狗……”

　　路辰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玲瓏語氣溫和，若雲淡風輕，卻飽含萬年孤寂，人世滄桑！

　　“你起來吧……我不是你的王上！”

　　路辰歎息著揮手，示意玲瓏起身，誰知紅衣麗人卻無動於衷，仍是長裙曳地，跪在路辰身前，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容，明亮的雙眸望向那一片花海……

　　“**嬪妃雖多，主人在意者，唯玲瓏王妃一人……每次相見，主人都會於倚翠宮中采一朵最嬌豔的曼陀羅，親手為王妃插於鬢間……”

　　瑤光迷離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千萬年，那一片花海中，玲瓏王妃韶華盛開，漫步花間，一朵曼陀羅，於青絲鬢角怒放！

　　“主人……”

　　瑤光拉著路辰的衣袖，聲音中帶著哀求之意。玲瓏眼波流轉，望著瑤光微微點頭，紅唇翕張，依稀看出是謝謝兩字。

　　“去吧……萬年等待，隻為這一刻相逢……”青梅眼圈微紅，輕輕地推了路辰一把。

　　“不過是高明的幻術而已，你真的相信了?”路辰低聲在青梅耳邊道:“一萬年?她可不是劍靈，早就化成灰了！”

　　“路辰哥哥……”青梅雙目中水霧蒙蒙，似要凝成淚水滴下，溫熱的氣息噴在路辰耳畔。

　　“莫忘了，我也精通水系幻術……這世間最高明的幻術，並不全是虛幻，而是取生人之記憶，融天地間之殘魂……”

　　路辰身軀一震，忽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麽，再望向跪在地上的玲瓏，目光中已然帶上了一縷敬重！也許真是玲瓏王妃這一縷殘魂執念，飄蕩在天地間，苦候了萬年，終於等到今日借幻術成形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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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步自花海走出，路辰手中，小心地拈著一朵嬌豔的曼陀羅。

　　玲瓏嘴角含笑，靜靜地跪候在路辰身前，眼角眉梢那一抹溫柔便如萬年前，王上將一朵曼陀羅親手插於發髻之時……粉白的曼陀羅輕輕簪在鬢角，玲瓏嫣然一笑，周遭花瓣隨風而落，只見綠鬢紅顏，再無他物。

　　“王上……請入座，玲瓏當親為王上把盞……”

　　一行人於亭中落座，路辰不顧玲瓏眼中哀怨，故意坐得離她極遠。瑤光輕輕一歎，坐在玲瓏身旁的位子，握住王妃冰涼的小手，低聲安慰。

　　絲竹聲中，一名身披白紗的侍女手持綠瑩瑩的玉瓶，將眾人身前的半透明的青色玉杯中斟滿鮮紅的酒漿。

　　玲瓏纖細的手指輕撫鬢間嬌豔的花朵，款款起身，柔聲道:“不知王上是否還記得，當年玲瓏親手為您釀造的‘萬豔同杯’……”

　　“不記得……我根本不是你的王上，怎麽會記得！”路辰端起玉杯湊到鼻尖，一嗅之下隻覺香氣撲鼻，心中明知是幻象，還是忍不住一飲而盡，當真是通體清涼，口齒留芳，目光中便透出讚賞之意。

　　玲瓏對路辰的話恍若未覺，從侍女手中接過玉瓶，走到路辰身邊，又為他斟滿一杯。

　　“王上知道玲瓏喜愛幽靜，當年將倚翠宮賜給玲瓏，周遭三千裡，遍布珍禽靈獸，奇花異草……為報王上恩寵，玲瓏遍嘗三千裡內各色花草，終於釀成三界無出其右的仙露……取名‘萬豔同杯’……”

　　“酒好！名字也好！”路辰由衷讚歎，又飲了一杯，笑著把空杯子舉在玲瓏面前。

　　玲瓏微笑著又將玉杯斟滿，柔聲道:“王上喜歡便好……玲瓏這一生，便為王上而活，王上喜則臣妾喜……王上憂則臣妾憂……能得王上片言誇讚，玲瓏已無憾……”

　　“被你這麽纏著，你那王上的壓力一定很大……”路辰無奈地笑了笑，點頭致謝道:“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好酒……”

　　玲瓏微微一禮，轉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又敬了青梅一杯，便拉著瑤光的手竊竊私語，溫柔的眼波卻始終不離路辰左右，弄得路辰渾身有些不自在，隻得裝作沒看到，一杯接一杯地喝起酒來。

　　萬年來的分別何止漫長，玲瓏娓娓述說，青梅和瑤光靜靜地聆聽，路辰在一旁足足飲了十余瓶美酒，吐出的碎骨堆滿了桌子。

　　眼見日薄西山，玲瓏起身施禮道:“各位稍事休息，玲瓏已吩咐下人，在凌波湖畔備下酒筵，今夜便同諸位月下小酌，還請王上莫辜負倚翠宮絕美的月色，莫辜負玲瓏一片心意……”

　　不待路辰說話，玲瓏便轉身攜著兩名侍女離去，想必是著急去湖邊布置晚宴。

　　“真的……已經吃飽了……”

　　路辰望著玲瓏匆匆的背影，苦笑著拍了拍肚皮，衝著青梅問道:“這還算不算是幻術啊……美酒、佳人、色香味俱全，當真大手筆啊……就那一杯‘萬豔同杯’，拿出去就能價值萬金呢……”

　　青梅眉宇間浮現淡淡的悲哀，目光落在瑤光臉上，緩緩道:“確實是幻術……施術人極為高明，應該是我方才說的，取生人記憶，天地間一縷殘魂……”

　　瑤光垂首不語，心中隱隱明白了青梅所指，三人中，只有瑤光擁有萬千年的記憶，無論是玲瓏王妃，還是倚翠宮，甚至那一杯“萬豔同杯”……說到底，都是深藏於瑤光心底的回憶……

　　“那……她算不算是玲瓏王妃呢?”路辰心中對這幻術大為讚歎，好奇問道:“有殘魂，也有記憶……這算不算是一個人呢?”

　　“算！也不算！”青梅幽幽一歎，道:“若是我們永遠在這裡住下去，那她便是真真切切的玲瓏王妃，如果我們堪破幻術的陣眼，從幻境脫離，那她便會煙消雲散，再化為天地間一縷無意識的殘魂……”

　　瑤光的目光漸漸清澈，纖細的手指輕輕捏著玉杯，將清香撲鼻的鮮紅酒漿一飲而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其實……瑤光都記得……萬年前，主人最後一次出征，明知必死，也要同天堂和地獄的神魔決戰，當時，阿比斯王都已成熔岩之城，玲瓏王妃便在送行時，自盡殉情，死在主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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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辰和青梅良久無語，三人坐了半晌，路辰把瑤光拉到身邊問道:“我上輩子和她的關系很好嗎?”

　　“嗯……就像你和小姐一樣……甚至……要更好！”

　　瑤光有些歉然地望著青梅，慢慢地述說起當年的往事，夕陽的余暉照在她如玉的面頰上，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輝。瑤光的聲音柔和低沉，慢慢地描繪出萬年前，神魔大戰之時，發生在阿比斯國度的一段悲歌傳奇……

　　阿比斯是一個古老的國度，它的歷史比天堂和地獄加起來還要悠久漫長！

　　亙古以來，天堂同地獄的戰爭綿延不息，而阿比斯世世代代為中立國度，並不參與兩者之間的戰爭。

　　五萬年前，天堂同地獄的戰火再起，初期雙方實力相當，戰爭中後期階段，光明主神希文創造出人形兵器……能量型戰爭天使，並以至高威能進行了封神儀式，將禁忌力量注入己方部族的強者，誕生了裁決、戰爭、秩序這三位平衡神祇和各族普通神祇。

　　“原來我們侍奉的三位平衡神祇，竟然是這麽來的……”

　　路辰緩緩點頭，這一段歷史在光明教廷的神典中並未提及，而當初在蘭克城，梵千雪對他講述的則是神魔大戰之後的歷史，路辰確實是第一次聽到這一段上古秘辛。

　　瑤光的聲音依舊低沉柔和， 繼續說了下去……

　　地獄部族節節退敗，無奈之下，求助阿比斯。當時的阿比斯之王同暗黑主神交好，不顧先祖遺訓，同地獄簽訂了盟約，一同抵抗天堂的進攻……但最終仍然戰敗！

　　暗黑主神為求自保，背棄盟約拋棄了阿比斯，率領部族退守地獄，以元素禁忌力量為最後威脅，得以保全本土。而阿比斯因為沒有掌握元素禁忌力量，承受了來自天堂的無盡怒火，各部族實力損傷殆盡，連阿比斯本土也在元素禁忌力量攻擊之下成為熔岩和瘟疫的世界。

　　阿比斯之王一怒之下，自毀阿比斯十族，取百萬生靈之魂，終於以古法鑄成四柄絕世神劍！為報滅國之辱，背盟之恨，立誓屠盡天下神魔！

　　最終為天堂和地獄聯手絞殺，這實力堪比主神的阿比斯之王，黯然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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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悲情人物啊！”路辰同情地歎道:“既然已經鑄成四柄神劍，為什麽不忍辱偷生，等到掌握了本源力量之後，再作打算……結果他倒好，自己一死，看似轟轟烈烈，但實際上卻是無情無義……不顧阿比斯天下萬民……簡直狗屁不如！”

　　路辰說到氣處，聲音有些顫抖……

　　“主……主人……”

　　瑤光的目光中透著異樣的神采！

　　“難道……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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