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古城西南六十裡,光頭馬幫營地!
馬奎眉頭緊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營地東側的一座帳篷,身後幾個老匪也歎息著跟了出來。
“大哥……看樣子應該是言靈咒!”
刀疤老匪擦了擦額上冷汗,低聲道:“他一個小嘍羅,怎麽會這麽倒霉!”
馬奎搖了搖頭,目光中透出一絲恐懼,一言不發,仿佛是躲避瘟疫一般,快步離開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帳篷。
這是光頭馬幫的一位弟兄的家,半個月前,跟隨馬奎幾個去冰熊部落出任務,誰知回來後便厄運連連,開始還可以說是倒霉,但越往後越是恐怖離奇。
這位弟兄名叫巴姆,養了一兒一女,乖巧懂事,平日裡巴姆在馬幫出生入死,遇事奮勇上前,為的就是多拿些賞金,讓孩子們過得好些。誰知十天前,小兒子一個人出去玩雪,被一頭野狼叼了去,等尋到時,孩子的內髒被吃了個精光,只剩下空癟癟的一個殼子。
一家人痛不欲生,但也沒往別處想,畢竟大荒原上死於狼口的孩子也不在少數。哪裡能想到剛葬了小兒子第二天,大女兒洗完衣服,用木盆端了出去晾曬。
那天本來風和日麗,可就在大女兒剛把洗淨的衣服搭到曬衣鐵絲上那一刻,突然狂風大作,繃斷了晾曬用的鐵絲,當時便把女孩兒的頭顱割了下來!
兩天間,失去一雙兒女,巴姆和自己的妻子悲痛欲絕,誰知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第三天,巴姆的老父親外出打獵,被自己飼養多年的獵鷹反噬,將面目啄了個稀爛,粘稠的腦漿流了一地,老母親得知噩耗,自己趕著馬車匆匆去為老伴兒收屍,半路上平日裡溫順的老馬卻突然受驚,狂奔數十裡,最終跳入大荒原上的西沙河。
輾轉不知漂浮了多久,被打撈上來時,老母親的屍體已經是腫脹得如巨人一般!
大荒原上的人迷信,周圍鄰居也都說是惡靈作祟,紛紛勸說巴姆去天湖部落請巫師來驅邪。正巧附近的一個村莊營地上有一位天湖部落的巫師正在遊歷,當晚巴姆便騎馬前去相請,誰知那巫師只看了巴姆一眼,便搖頭離去,說什麽也不肯過來幫忙。
無奈之下,巴姆隻得一個人回家,怎料剛一進帳篷,便看到自己的妻子吊死在棚頂,紫紅的舌頭伸得老長,嘴角噙著詭異的笑容,就這樣在空蕩蕩的帳篷裡晃啊晃啊……
巴姆一聲慘叫,便昏了過去!
……
又過了數日,巴姆的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同樣是家中頻繁遭遇橫禍!諾大一個家族,數十口人,最終只剩下了巴姆一個!
據說,當日巴姆去請的那個天湖部落的巫師曾經來過營地,但只是遠遠地看著巴姆的帳篷搖頭歎息,說了一句話後便飄然遠去。
“八方親族,心中所愛,九幽十地索命,海角天涯追魂……”
……
親族全都死光了,近幾日就連巴姆飼養的一窩獵犬,也突然爆發了瘟疫,一隻隻口吐鮮血,死得一個不剩!
死氣沉沉的帳篷裡,如今只剩下巴姆一個人,行屍走肉般癡癡傻傻地坐在那裡,成日裡嘴裡隻念叨一句話。
“九幽十地索命,海角天涯追魂……”
但,他卻一直活著,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
馬奎和幾個老匪默默地在營地中走著,他們都是大荒原上的老人,依稀還記得當年多羅氏族的言靈咒,是如何如遮天烏雲一般,籠罩著整個荒原。三十年的歲月匆匆而過,大荒原上有老城主坐鎮,太平了三十年……
如今,多羅言靈咒重現荒原,究竟意味著什麽!當年三千部族歃血為盟,屠滅多羅氏族,如今多羅余孽,怎會放過當年的仇人!
“老刀疤!召集最精銳的弟兄!”馬奎的牙齒咬得嘎嘣響,冷冷道:“選最精銳的戰馬……去大荒鎮,支援老城主……剿滅多羅余孽!”
……
大荒鎮已成一座孤城!
兩千狼騎居中策應,千余部族共計十萬大軍將大荒鎮圍得水泄不通!這十萬大軍,是各部族最精銳的戰士。
當鳳琉璃的大荒令遞到各部族首領面前,當鳳天緩緩說出多羅余孽重現大荒,所有的部族首領沒有任何猶豫,一個個白發蒼蒼的老酋長喚出自己最精銳的衛隊,親自跨上戰馬,跟隨著鳳天來到大荒鎮!
這些老家夥們平日裡都算得上大荒原上的老狐狸,要想讓他們出工出力可謂不易,但面對多羅氏族,他們從內心中會感到戰栗和恐懼。
三十年前大荒原上風雲詭譎,多羅氏族一朝覆滅,滅族之恨深似海,每一個老家夥的心裡都明白多羅言靈咒的恐怖……
不能讓多羅氏族的余孽活下去!
……
“交出多羅氏族余孽!否則屠滅大荒鎮!”
天香樓大堂,如意將墨綠色頭髮束在腦後,雙手高舉著金色大荒令,冷冷地站在竹先生面前。如意身後,是兩位白發蒼蒼的老將軍,正是四十年來同鳳琉璃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也是蒼雲城的王牌部隊……大荒狼騎的將軍!
“大荒鎮沒有多羅氏族余孽!”竹先生望著金光閃閃的蒼雲大荒令,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躬身道:“請如意姑娘告知老城主,這一定是誤會……”
如意微微冷笑,轉身同兩位老將軍一同離去,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明天日出之時,交不出多羅余孽……屠鎮!”
……
竹先生跌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結成了冰,多羅氏族覆滅後三十年,蒼雲城一直懷柔大荒,盡量以溫和的方式處理大荒上的爭端。久而久之,很多人似乎都有了一個錯覺,當年那個叱吒風雲,殺人如麻的鳳琉璃……已經老了!
竹先生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他三十年苦心經營大荒鎮,終於建成了大荒原上的銷金窟、安樂窩……終於制定了大荒鎮的規則……終於聯合了強大的冰熊部落……
“雨情族長說了……多羅氏族是大荒原公敵,你擅自收留多羅余孽,是自尋死路!冰熊部落已派出最精銳的狂戰士,聽從老城主調遣,你好自為之吧!”
冰熊部落使者無情的話語似乎仍在耳邊,竹先生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這些年的努力,所謂的大荒鎮的規則……在蒼雲城那個老婦人面前,竟然不過是一個笑話!
大荒鎮不能見血!現在鳳琉璃就要屠了大荒鎮!
大荒令一出,千酋相隨!何等風光,何等張狂!
“鳳琉璃……到底還是鳳琉璃……”
竹先生面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低語道:“我始終不及你……始終是個笑話嗎?”
……
“二叔!”
兩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走到竹先生身旁,頭梳雙髫,面容雖然稚嫩,但依稀已經能看出傾城的容顏,輕聲道:“把玉羅和晶羅交出去吧……”
竹先生淒然一笑,搖了搖頭,道:“你們小孩子懂什麽?鳳琉璃這次是要斬草除根,交與不交……她都會屠了大荒鎮!這個女人……我終究是小看了她!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不惜萬千生靈塗炭……”
“二叔……”兩個女孩兒泫然欲泣,垂首道:“我們究竟犯了什麽錯,就算我們的祖先犯了彌天大罪,可又和我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偌大的荒原,都容不下我們!”
“這就是大荒原的法則!”竹先生緩緩起身,向大門走去。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與其等著敵人的後代來報仇,不如先下手為強……你們記著,找一個人多的地方,好好裝死……如果僥幸活下來,去找你們的姐姐,告訴她……離開大荒原……去魔域!只有在魔域,多羅氏族,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二叔!那你……”
兩個女孩兒望著竹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門前黑暗之中,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對視一眼,終於抱頭痛哭……
……
朝陽緩緩躍出地平線,蒼涼的號角聲回蕩在荒原。
十萬大軍列隊荒原,一片肅殺,寒光閃閃的兵刃在朝陽下散發著冰冷的光澤。
“如意姑娘!是不是再去問一問……考慮了一夜,竹老鬼服軟交人也說不定呢,也省得弟兄們費力氣了……”馬奎縱馬至如意身邊,低聲詢問。
如意清澈的眸子裡透出淡淡的殺氣,望了馬奎一眼,沉聲道:“蠢貨!也不知老城主如何看中了你這個蠢貨!”
馬奎一時語結,愣在當場,回首一看十萬大軍鴉雀無聲,肅殺的風吹過荒原,帶起一蓬蓬枯草,卷上半空……
殺氣!千余名部落酋長無一人出聲,每個人的眼睛中都透出淡紅色光芒,那是濃鬱到了極致的殺氣!
馬奎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如意姑娘的話!
老城主從一開始就是要斬盡殺絕……
寧可屠滅整個大荒鎮,也絕不允許有一個多羅余孽漏網……
根本沒有給大荒鎮第二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