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辰輕輕地推開了老巴爾的房門。　　“回來了?”滿臉鋼針般胡須的老巴爾精赤著上身，隻穿了一條髒兮兮的短褲，正在擺弄著桌子上一堆染血的衣服，渾身酒氣熏天。

　　“嗯……想明白沒有?”老巴爾雙眼密布血絲，頭也不抬地問道。

　　路辰搖了搖頭……

　　“廢物！”老巴爾抓起酒壺又要往口裡灌，卻發現裡面已經空空如也，隻得憤憤地把酒壺扔到一旁。

　　“還愣著幹什麽?去把我老人家這一堆衣服洗了……再去峽谷口的守衛那裡給我弄些酒來……”

　　……

　　半個時辰後……

　　老巴爾愜意地躺在破爛的木床上，抿著小酒兒，看著路辰仔細地把洗乾淨的衣服晾在繩子上。

　　“好小子……看不出來，你衣服洗得不錯……”

　　“巴爾大叔，我曾經在蘭克城的孤兒院住了八年……”路辰擦了擦額上汗水，笑道:“經常給那些孩子們洗衣服的……不過，巴爾大叔……您這衣服多久沒洗過了……”

　　老巴爾嘿嘿一笑，也不答話。

　　“是不是覺得今天特別多愁善感……特別脆弱……”老巴爾望著忙碌的少年，突兀地來了一句。

　　路辰的手停在半空中，黑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縷蒼焰。

　　“巴爾大叔……這是怎麽回事?”路辰放下衣服，走到老巴爾身前，道:“為什麽會這樣……老師這十幾年來，一直在磨煉我的心性……怎麽今天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是白費，靈魂應該得到敬畏……生命的意義又是什麽……”

　　路辰從懷中取出那方黑幽幽的魔石，靜靜地注視著……

　　“傻小子！你被那老神棍洗腦了……”老巴爾自床上一躍而起，壓低聲音道:“狗屁的敬畏……老子告訴你，靈魂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能量……隻此而已！憤怒……悲傷……愛……恨……這些靈魂中的情感混雜在一起……都是能量……僅此而已！”

　　路辰眸子中的蒼焰黯淡下來……

　　“對不起……巴爾大叔，我還是理解不了……也許靈魂確實是諸神的領域……我不應該碰觸這禁忌的力量……”

　　“混蛋！”老巴爾惡狠狠地一把抓住路辰的領口，道:“狗屁的禁忌！全他媽是騙人的……老子擺弄靈魂二十幾年……是不是禁忌……比誰都清楚！”

　　……

　　路辰輕輕地扳開了老巴爾粗糙的大手，攤開手掌，把那塊黑幽幽的魔石遞了過去。

　　“對不起……巴爾大叔！我承受不了這靈魂中的愛與恨……我想……我不適合這個，還是還給您吧……”

　　老巴爾滿眼血絲，狠狠地盯著少年迷茫的面孔。良久，終於歎了口氣，並沒有接過魔石，而是回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躺了下去。

　　“好孩子……你說得對……”

　　老巴爾悠悠歎息著，臉上的神態仿佛一瞬間換了一個人。

　　“這麽多年了……老子也只是勉強承受了靈魂中的憤怒……這一種情緒……每次抽取靈魂之前，老子都必須用最卑劣的手段去羞辱獵物……狠狠地刺激他們……讓他們的靈魂中除了憤怒之外再無其它任何情緒……”

　　路辰靜靜地聽著……

　　“至於這塊魔石……”老巴爾把目光投向那塊黑幽幽的魔石，道:“這是我當年的老師留下來的……據說它曾經的主人是位驚天動地的人物……但年代實在是太久遠了……真相如何，已經無法考證……”

　　“魔石裡有成千上萬的靈魂……每一個靈魂都是一段生死幻滅，悲歌傳奇……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研究這塊魔石二十多年……發現了這裡面一個天大的秘密……”

　　路辰雙眸中蒼焰又明亮起來……

　　注意到路辰眼神的變化，老巴爾得意地笑了笑，灌下一口老酒，接著道:“這萬千靈魂之中，隱藏著一個強大的凶魂……”

　　路辰的眼睛更亮了，問道:“您是怎麽知道的?”

　　老巴爾神秘兮兮地指著那塊散發著幽黑光澤的魔石，低聲道:“這些年……我被困在這紅石峽谷……閑來無事時，少說也往這魔石裡添了千余條新鮮的靈魂……但是……就在五年前，我無意間發現，這魔石裡的靈魂不但沒有增加……反而是在不停地減少……而按道理，靈魂是不會自己消散的……”

　　路辰眼睛一亮，道:“也就是說……這裡面有東西在吞噬靈魂！”

　　“不錯！”老巴爾從床上坐了起來，拍手道:“英雄所見略同……從那時起，我就開始留心觀察……那凶魂果然小心……每次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出現，也不貪心，每次都是吞下幾條最不起眼的靈魂……”

　　“奇怪……難道那凶魂有自己的意識……”路辰皺眉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老巴爾走到路辰身邊，端詳著魔石上黑幽幽的光澤，道:“被提煉過的靈魂，按道理都是一團團的能量體，是不應該有自我意識的……而根據我這些年觀察這凶魂的表現，嘿嘿……可是比一般的人類都要聰明許多，懂得進退……”

　　“你既然不願意面對靈魂中的負面情緒……那我想，這條凶魂應該可以幫到你……”老巴爾嘿嘿地笑著，道:“用你的蒼焰在一瞬間殺死獵物……這樣收割到的靈魂中就不會有太多的負面情緒……再用這些靈魂去喂養凶魂……”

　　路辰眸中蒼焰一閃，道:“就像養豬一樣……”

　　“哈哈哈……不錯！”老巴爾哈哈大笑，道:“就像養豬一樣……等到那凶魂足夠肥的時候……再出其不意……”

　　老巴爾狠狠地做了一個下斬的動作！

　　“這紅石峽谷中……罪大惡極的犯人都關在哪裡……”路辰的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

　　……

　　溫暖濕潤的風吹過北冰洋上空……北國的春天終於到來！

　　聖約克群峰間，晶瑩的冰雪開始消融，匯成一條條小溪，在山間潺潺而流。

　　……

　　“這就要走了?”老巴爾滿臉胡子拉碴，檢視著一地破碎的屍體，把那柄厚背大砍刀戳到松軟的地面上。

　　“是的……巴爾大叔，陛下那邊重新啟動了七曜計劃……我……必須要回去了……”路辰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舍。

　　“七曜計劃……”老巴爾灌了一口酒，道:“我知道……十年前就有一次七曜試煉……幾十個孩子中，好像只有一個活下來了……”

　　路辰點點頭，微笑道:“是的……那個孩子就是我……”

　　老巴爾嘿嘿一笑，拍了拍路辰的肩膀，道:“好小子……果然是你……厲害！確實厲害！那次的試煉……夠變態！夠殘酷！”

　　路辰雙眸中浮現過一抹陰霾，輕聲道:“很多人死了……所以我才活了下來……”

　　老巴爾仔細地品味著路辰的這句話，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次的七曜計劃還是陛下親自制定的嗎……那我可得去觀摩一下，十年前那場試煉……嘖嘖，太精彩刺激了……直到今天，回想起來……還是如飲醇酒啊……”

　　“您怎麽能看到那場試煉……”路辰有些疑惑道:“除了陛下和十二紅衣主教，其他人是沒有資格觀摩的……”

　　“哦……我翻牆進去偷看的……”老巴爾滿不在乎地隨口敷衍了一句。

　　路辰苦笑道:“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陛下好像有為聖女大人培養人才的意思，所以這次的七曜計劃……也許是聖女大人自己來制定呢……”

　　“那算了……”老巴爾失望地搖搖頭，道:“一個丫頭片子，能有什麽精彩的點子……不去了！”

　　撮指打了個呼哨，十幾個劊子手大漢開始慢吞吞地向這邊聚集過來。

　　“我還是留在這兒吧！沒事兒聽聽兄弟們唱唱歌……去女囚營泡泡妞……這魔石就交給你了……老子以後也可以清閑清閑嘍……”

　　“謝謝您……”路辰向老巴爾鞠了一躬，道:“我一定會好好地傳承這塊魔石……”

　　“好小子……難得能體會我老人家一番苦心……”老巴爾目光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www.uukanshu.net道:“這種好東西，跟著我這個老頭子窩在山溝裡，可惜了……還是跟著你這個前途無量的少年比較好……別忘了……每個月補充裡面的靈魂……”

　　“巴爾大叔！您放心……”看到十余名大漢已經走近，路辰笑嘻嘻道:“我會經常來看您的……您安心在這裡養老吧……姑娘美酒盡情享用……”

　　“還有……我會養好裡面那頭肥豬的……”少年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音，衝著老巴爾一擺手，轉身離去。

　　……

　　“瑤光啊……瑤光！”老巴爾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歎息道:“我養了你二十幾年……你始終不肯認我為主，今天把你送給了美少年……你居然痛痛快快地就跟他走了！就不怕我傷心難過嗎……”

　　說著，老巴爾摸了摸自己粗獷的面容，嘀咕道:“難道老子沒有男人味嗎?比不上那些小男孩兒嗎……真是沒有品味啊！”

　　“聽著！給老子唱……”老巴爾一股吐沫星子噴出，衝著圍到身邊的大漢們吼道:“唱老子最愛聽的……”

　　……

　　“您是俺們紅石峽谷的太陽，您是俺們紅石峽谷的月亮……您是俺們紅石峽谷的星星……”

　　狼嚎一般的歌聲飄在峽谷內，老巴爾凝視遠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明朗的笑容。

　　“保重……瑤光！”

　　……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