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南部邊地,小雲村。
薄帳輕紗般的霧氣讓小小的村落裡,一群半大的孩子追逐打鬧。
幾隻翎羽斑斕的雞被驚得拍著翅膀亂飛一氣。
沒栓繩的狗夾著尾巴往籬笆邊上躲。
各家各戶的竹屋瓦舍裡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不時還能聽見女人嘮叨,“皮子別割壞了,上好的皮子,兩百錢。”
“粗心大意的一刀下去就隻值五十錢了。”
“一點都不會過日子。”
“瞄準一點。”
男人粗聲粗氣地調侃,“晚上黑燈瞎火的,老子都沒歪過,割張皮子,你還話多,信不信現在就把你嘴給堵上。”
頓時又是一陣笑罵和磨磨蹭蹭的聲音。
有父母在囑咐兒子外出狩獵注意安全。
有妻子期盼丈夫滿載而歸。
百余戶的人家的忙碌讓這偏遠邊地很是熱鬧。
身著布衣的矮壯漢從外邊滿是毛草的小道上走過,嘴上還啃著乾糧。
後邊有個婦人追著喊,“那是打獵用的乾糧……你不是去三長家吃早飯嗎?你現在吃什麽?”
“娘,我先吃點,墊墊肚子。”
小壯漢扭頭便朝村頭那座單獨的竹屋院子跑了過去。
那院子是小雲村裡最特別的地方,特別到跟小雲村有些格格不入。
竹子籬笆圍起來的竹屋下邊築了台,讓整間竹舍建在半人高的台面上。
一邊有雞舍,另一邊有水車源源不斷抽來的活水。
可飲用,可衝涼。
但是矮壯青年最喜歡的是後院,那裡是廚房,天底下最好吃的餐飯就從那裡做出來的。
當然,對矮壯青年來講,小雲村就是他的全世界。
地上的枯草被他踩出的腳印,滲成黑水,矮壯小夥看著被黑水弄髒的腳,在旁邊的草上邊擦,邊朝院裡高聲喊,“三長,起了嗎?要出發啦,準備好了嗎?”
“三長,我能進來嗎?”
其實小院沒有大門,就一個框框,沒遮沒掩的。
但他還是很有禮貌地還是要問一嘴。
其實他也覺得很煩,這個村子裡他們這一代人都是一同長大的,去別人家竄門,都是大搖大擺地進去。
唯獨方三長家,規矩頗多。
要不是他和方三長一起長大的,都懷疑他是不是高縣裡哪家遺失的貴公子。
小壯漢把腳從草鞋裡拿出來,在另外一條小腿上撓癢癢,那腳指甲就像十幾年都沒剪過似的。
“三……”
“進來吧!”
小壯漢聽到屋子裡的聲音時,笑呵呵地跑進院子。
不過話說回來,方三長的規矩雖然多,但是他家的院子是真的乾淨。
沒有雞糞,也沒有亂扔的垃圾,院裡平整地鋪了石塊。
上竹台,要脫鞋,旁邊是個石槽,裡面有活水不斷地注入,溢出來的水從石板掩蓋的地溝裡流走。
小壯漢要在石槽裡面把腳洗洗乾乾淨,在竹台階的第一階的棉布上把腳蘸乾,才能走上台,掀開竹簾進到竹舍當中。
左邊墊高的台階上有竹屏風遮擋,那後邊是方三長的臥榻。
小壯漢穿堂而過,在寬大的後院裡,看到一個十七八的青年,手裡拿了一雙長竹筷正在鍋裡撈面。
“三長,還沒吃呢?”
“啊,你應該吃了吧?”(?_?)十七八歲的小夥瞥了小壯漢一眼,反問。
小壯漢把嘴邊的乾糧粉末給抹了,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吃了……”
不過說完後又有點後悔,“不過沒吃飽。”
跟別人可以客氣,跟方三長客氣,那是傻逼。
用方三長的話來講,在他這裡想做什麽,想要什麽,都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彎彎繞繞的。
這是他的規矩。
“三長,我想吃麵!”
方三長把剛撈起來的面撈起來,撒了些雜七雜八的調料,遞到他的的手裡。
這個憨批也不管燙不燙,就呼嚕呼嚕大口嗦起來。
要是在以前那個世界的話,方三長大概會像他義父一樣提醒他,“別吃太燙,要得食道癌。”
不過……這個世界的人好像不知道癌症這種東西。
大家的消化道跟鐵打的一樣。
方三長做的這個面條也不是以前那個世界的面條,更像是粉兒,用類似於薑目或茄目的植物做出來的。
這些植物青州挺常見,不過在方三長把它們做成面之前,誰也不知道這些植物還能做成這個樣子。
是方三長第一個搞出來,豐富一下小雲村單一的食譜。
如今家家戶戶都會做這個,早知道申請個專利,但凡是誰家煮一碗,就收一碗專利的費用。
在小雲村當個土財主也好啊。
不過小雲村太窮了,窮得尿血,方三長用“面條”的製作方法換了這間竹舍和村民遵守他的規矩。
方三長來這個世界整整十七年,還是忘不了以前的生活。
以前那1T的教育資料,漲到兩千的商務小費,紅油滾滾的火鍋,還有那句“春季裡開花……”
他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活成以前的樣子。
可是眼下十七年,他都還沒出新手村,也是有點苦逼就是了。
小壯漢很快把面條全都嗦進了肚子,再盯著方三長的大陶碗,“三長,你怎麽不吃啊?”
其實吧,方三長在想,有沒有辣椒面,撒一些在上面,再用滾燙的油往上一潑。
呲啦一聲,一下子就把香味全都激發出來了。
想一想,口水就一把一把地往肚子裡咽……
低頭一看碗裡這清湯寡水的面條,方三長是真的有點膩了。
可是矮壯青年卻眼巴巴地盯著他的碗,意猶未盡的樣子。
方三長歎了一口氣,把碗裡的面倒進他的碗裡。
小壯漢興奮地嗦著面條,“三長, 你把碗放那,我來洗。”
方三長說,“我是不是還要跟你說聲謝謝?”
矮壯男嘿嘿一笑,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捅食,偶爾能聽到他說,“三長,這次一定要狩一頭的又大又肥的鹿,我到時候幫你把骨頭和大肥油都給你要來。”
“你把骨頭用來煨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能吃到油水十足的湯面了。”
方三長問,“你自己沒家嗎?”
“你都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為啥不自己做?”
小壯漢一臉為難,“我家就一口鍋,沒多余的鍋用來吊湯。”
鐵器在青州又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幾大礦區金銀銅鐵加稀有礦的產量還是挺可觀的。
鐵器當街販賣都不是什麽稀罕事。
可這裡是與世隔絕的小雲村,靠著每年收皮貨的販子帶些貨物過來交換,鐵器就顯得格外珍貴。
在小雲村,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裡有兩口鍋以上,幾乎每家都只有一口鍋。
矮壯青年說,“三長,我們這一次加入虎十三那一隊吧。”
“他要跟村長家提親,今天是卵足了勁至少要獵到一頭最猛的野牛和二十頭鹿。”
“到時候,你怎麽也能分到一條牛腿。”
“虎十三會頂著牛頭,去村長家提親……”
方三長愣愣地說,“那他不是牛頭人嗎?”
“什麽牛頭人?”矮壯男雙眼滿是清澈。
方三長搖搖頭,“沒事了。”
矮壯漢又問,“三長,你命盤第一宮,首命是開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