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間裡,黑暗像濃墨一樣在空間裡發散著,唯有被拉上窗簾的窗戶上透露著的一點微光,照在圓桌上擺放著早已枯萎的插花。
“吧嗒吧嗒”
“呼……”
“就這麽大的空間就別抽煙了,你想死,我可不想。”
王菲洛左手捂著鼻子,右手打開窗簾,陽光頓時衝進了房間,煙霧繚繞。
“你可以選擇不來。”坐在角落的男人對王菲洛說道。
王菲洛死死地盯著坐在她面前的男人。說實話她以前聽說過他的故事,但也沒想到是這麽一個討人厭的家夥。
王菲洛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在這麽大的地方找到你,可不是簡單事情。”
“如果我不想見你們,你們就永遠也找不到我。”男人的頭都沒有抬起來,眼睛還是在他那張報紙上,就這樣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需要你幫個忙。”
“不行。”
“我可以申請取消你的追查。”
“沒興趣,如果能抓到我的話,我們現在就不是在這裡見面了。”
“是關於齊夏。”
聽到關於齊夏的事,男人沉默不語,隨後將還剩一半的煙一口吸入,呼出的煙霧在報紙上盤旋,接著將整個背靠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天花板搖搖欲墜的風扇,眼神渙散,苦笑道。
“所以一切都是騙人的,都是謊言,你們從來就沒有放過她。”
王菲洛走向邵慶生,遞給他一個資料袋,裡面裝著他的證件,歎息著說道。
“接著吧,事已如此,你也不想齊夏再重蹈覆轍吧。”
“她已經失去一切了,為什麽還不能放過她,”邵慶生站起來,雙拳緊握,怒視著王菲洛,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們答應過她的。”
王菲洛看著逐漸失去理智的邵慶生,眉毛緊皺,冷聲道。
“如果你不同意,那麽我們會考慮換成王宇傑,你不是不知道齊夏跟他的過節。”
把手中的資料袋直接放在桌子上,王菲洛轉身離開。
邵慶生癱坐在沙發上,目光透過資料袋看著特別行動部的證件,久久不能回神。
齊夏覺得這枚肩章很熟悉,但又說不上來那種熟悉,看著肩章上的劃痕累累,和暗紅色無法抹掉的血跡,齊夏心中莫名的酸痛。
齊夏不知道這是誰的,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門口的,但有一點就是她的潛意識告訴她,這是她的。
這怎麽可能會是齊夏的,齊夏一畢業就開始工作,後來因為喜歡雨,就南下,直到來到臨市才算是定居下來。
那這個呢?這個肩章又是怎麽回事。
記憶告訴齊夏這不是她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在一家名為凱文醫藥集團上班,這是一家在研製老年癡呆和腦神經相關藥物領域的醫藥巨頭。
齊夏之所以能夠進入在臨市的分公司,不只是她大學學的是生物醫藥專業,更是因為齊夏來到臨市後不久,公司才確立,正缺少人手,所以她才得以進來。
齊夏越回憶,頭腦就越難受,因為她只能清晰的記起大學畢業的種種。
但是越往前回憶,記憶就越模糊,甚至出現了只有電影敘述才會有的場景,記憶是一段一段的,彼此之間毫無聯系,齊夏甚至記不住中間的過程。
這太可怕了,誰的記憶是一段一段的,更重要的是,大學畢業之後七年的記憶歷歷在目,在大學之後的那些記憶就仿佛是個模糊的背景,好像只是為了給這七年做一個合理的解釋。
齊夏倒在地上,抱著頭,痛苦的呻吟著,在極度的痛苦下,大腦的保護機制發揮了它的作用,齊夏暈倒過去。
“齊夏,好冷,我好冷”
“沒事的,後方的支援很快就會來,壬思恩,你要撐住,你不是說好了等這次行動結束,要我帶你回桃花村看看嗎?”
“齊夏,我快不行了……齊夏,外面是下雪了嗎?”
“我還沒看過下雪呢,可惜我現在看不到了。”
“給……思恩,這是雪……你摸摸。”
“斯——”
“這就是雪嗎,可真冷啊。”
“上士齊夏,對於下士壬思恩的遭遇,我很抱歉,當時救援能力有限,你暈倒在地上,情況危急,我們只能先救你回來。
等到我們回去尋找壬思恩的遺體時,發生了雪崩,大雪把整個村莊覆蓋了,環境太惡劣,我們沒有辦法將壬思恩的遺體帶回來,請節哀。”
“不要,不要——”
“你醒了”
李靜驚喜的看著齊夏醒來,用枕頭疊在一起放在齊夏背後,扶著她坐起來。
“你總算醒了,醫院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嚇死了”
“醫院?”齊夏看著自己穿著病服,周圍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疑惑的皺著眉“我怎麽會在這裡?”
“你暈倒在家裡,多虧了你的朋友王菲洛送你來醫院,醫生講你是憂慮過重,同時低血糖才會暈倒的,你要多注意身體,一個人…………”
齊夏沒有再注意李靜說的話,只是在思考為什麽她暈倒時王菲洛能這麽及時送她來醫院,為什麽王菲洛能進自己家。
更甚者,這些年裡齊夏換了不少城市居住,但無論在哪個城市,只要一到治療時間,王菲洛就會出現。
起初齊夏沒有在意,畢竟心理谘詢師是一個高薪職業,說不準人家到處旅遊順便給她的病人看看病,後來有些疑惑也問過,只是當時她講的跟齊夏想的差不多,齊夏就沒有再問了。
現在想來,一切都是疑點,齊夏見過王菲洛在北方的工作室,不論怎麽講也比臨市要好很多,但上次齊夏去見她時,她告訴齊夏,她將工作全部轉移到臨市了。
所以,
一切只能等王菲洛告訴齊夏,或者齊夏主動去做些什麽。
齊夏在等待,主動的等待王菲洛的到來。
天黑下來了,李靜需要回家,但又不放心齊夏一個人在醫院,所以決定晚上陪著她。
齊夏勸了好久,說不用陪著,李靜還是想留下,直到齊夏講王菲洛等會過來陪著她,李靜才放心離開。
齊夏就這麽坐在病床上,看著牆上掛著的鍾分針一圈一圈的轉,不知多久,門被打開,王菲洛站在門外。
聽著響聲,齊夏轉頭看向門口,眼皮微抬,眸光加深,審視著這位認識七年的“朋友”
“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齊夏指了指自己,再次說道“或者,你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
王菲洛沒有理會齊夏的話,只是走到齊夏床邊,將手裡的水果和吃的放到病床旁的桌子,然後替齊夏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靠枕,隨後坐在齊夏身旁。
“你想要知道什麽?”王菲洛看著齊夏一臉認真的樣子,最後無奈道“或者,你想要問什麽?”
“你是怎麽進到我房子的?”
“你的門沒鎖”
“不可能,”齊夏肯定的回答“我記得我關了門的。”
聽到這話,王菲洛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又怎麽確定你的記憶是對的呢,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你的大腦會欺騙你,你的記憶也有可能欺騙你,也許你認為你關了門,其實你根本沒關,只是你需要一個心理暗示去告訴你, 你關了門,這樣你的大腦就不會產生危機感。
只有在陌生的地方人才會產生危機感和警惕,危機感可以暫時提高你的身體機能,去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王菲洛緊接著又說道。
“那麽齊夏,你當時是在自己的家裡,誰又會在自己家裡遇到危險呢?”王菲洛靠近齊夏,目光中充滿了探究之意。
“我怎麽可能在自己家有危險,所以,我……記錯了?”
“沒錯,你記錯了,你沒關門。”
齊夏的頭疼的好像要裂開了,左手貼在額頭上,她感覺哪裡不對,但是卻想不出來。
“至於我為什麽來找你,是為了更好的進行治療,我需要去了解你的生活狀況,以便調整接下來的治療,所以就來了。
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你暈倒在地上,就把你送到醫院了”
“好了好了,別想太多,桌上給你買了吃的,看你這痛苦的樣子,好好休息吧,我等會還有工作,明天再來看看你。”
看著齊夏還要追問的樣子,王菲洛連忙說道。
說完,王菲洛提起挎包,站起來看了點滴瓶的藥水,替齊夏蓋好被子,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聽到背後傳來齊夏低啞的聲音。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王菲洛,這個你又怎麽解釋呢?”
王菲洛站在門口許久,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齊夏手上拿著的肩章,面色蒼白,目光卻炯炯有神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
“王菲洛,你有什麽想要告訴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