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他是瘋子,但是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在否認自己是瘋子,當然,也在否認自己是個正常人。”
江洋的疑惑更加濃重了。
而吳大叔繼續解釋道:“他就相當於漫遊於瘋子跟正常人之間得精神界限,達到了某種平衡,會自動把周圍的人一切,包括行動,環境,話語等等轉化為自適應的狀態。”
“所以哪怕我們當著他的面說自己是正常人,他也認為是瘋子在開玩笑?”
“沒錯,很上道嗎!”吳大叔啪嗒一聲打了個響指。
江洋大致明白了過來,緩緩的坐回椅子上。
他茫然的繼續吃著桌面上的燒烤,腦子裡想的卻是今天的那個班主任。
「江阮的班主任很顯然不屬於漫人,他太過於神經了,而且會主動嘗試識別正常人。」
「應該還有別的什麽存在。」
“我暫時相信你了,那麽,請你回答我,除了漫人,還有其他類別的瘋子吧。”
吳大叔會心一笑。
“當然有。”
“貪、嗔、癡、漫、疑,人類精神癲狂的五種原罪。”
“這個世界的瘋子大體可以分為這五類。”
吳大叔一邊說著,一邊擼著串喝著酒,表現的很是享受。
“就比如江阮的班主任,他是疑人。顧名思義,這一類的瘋子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懷疑態度,包括他們的的同類,甚至會主體試探跟查明所懷疑對象的精神狀態。”
“那貪、嗔、癡呢?”江洋繼續追問。
“癡人跟貪人你都也見過,還記得剛出學校的時候嗎?”
“你是指那個女人?”
江洋想到了那時被瘋女人追殺的場景,那時候的她應該是單純發瘋,並不是發現自己是正常人。
“不對!”江洋恍然大悟,“這事你都知道,你一直在跟蹤我!”
“嘿——,這怎麽能說是跟蹤呢?”吳大叔在停頓的間隙,把一坨生蠔肉猛地嗦進口內。
“我那是在保護你,並且我也沒一直跟蹤,偶爾順路看看而已。”
“現在回到最開始最開始的問題,癡代表著癡迷,沉浸於某種東西,或者說是某種狀態,就像是那個發瘋的女人,她沉浸於獵殺帶來的快感,就屬於這一范疇。”
“而貪人,很簡單嘍,就是貪婪,還有舍不得之類的,比如你的好鄰居劉阿姨,自己的孩子都死去多少年了,依舊無法接受,舍不得孩子,貪婪的扮演著媽媽的角色。”
吳大叔的燒烤已經吃的差不多,目光不自覺的鎖定向江洋身前,還沒有怎麽食用的燒烤。
江洋無奈,把自己的推了過去,“一起吃吧。”
“小夥子可以,懂得尊老!”說著吳大叔就毫不猶豫的拿了一大把。
「愛幼你是隻字不提啊!」
江洋繼續說道:“那嗔呢?”
“嗔?”吳大叔的表情閃過一絲凝重,“如果可以,最好不要遇見嗔人。”
“為什麽?”江洋疑惑。
“嗔,代表著暴怒,代表著殺伐!”
“一旦被嗔人鎖定,基本上不死不休,並且他們極度強大而危險,屬於是遇上就難逃一死的那一類瘋子。”
江洋點點頭,“你遇見過?”
“沒有。”
“那你是如何確定嗔人的危險性呢?”
吳大叔沉默不語,只是埋著頭,吃著燒烤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漸漸的,咀嚼的聲音越來越快。
江洋明顯感受到了吳大叔的情緒變化,就像是在極力壓製著情緒,沒讓它爆發出來。
“抱歉,我不該問的。”
“不。”吳大叔開口,卻並沒有抬頭,“我的母親遇見過,那天我剛下班回家,就看到奄奄一息,渾身滿是傷口的母親倒在血泊之中。”
“當時我就知道,母親沒救了……”
“在生命結束的最後一刻,母親告訴了我這個瘋子世界的基本規則。”
“在那一刻,母親不再害怕我可能是瘋子,因為她要死了,她在賭,賭我是正常人。”
“為了讓她的孩子,也就是我,能代理她繼續好好的活下去。”
“真焯蛋!”吳大叔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呼吸急促而又沉重,“這狗娘養的世界!”
江洋誠懇的聽著,並沒有說話,心裡五味雜陳。
「是啊,哪怕我是個穿越者,可這個世界上的爺爺奶奶,對我的疼愛確實是真實的,那久違的親情。」
「這是在原來世界的我,獨自一人完全體會不到的。」
還記得那晚,江洋剛穿越來的時候,世界還是正常的。
他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過生日。
那是柔和的一晚,餐桌上擺放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生日蛋糕。
奶奶慈祥的笑著,手指指向蛋糕最中央的小熊,“小江啊,看奶奶給你做的小熊,多好看啊。”
“多吃點,以後才能長的高高的。”
爺爺雖然六十歲了,但是依舊老當益壯。
“乖孫子,快,過來給爺爺親一口。”
江洋還記得當時自己才十三歲,還有著稚嫩的臉龐。
“爺爺,你的胡子該修理了!”
“嗯!爺爺明天一定修理!”
妹妹江阮聽到動靜, 趁機一把切走最優質的一塊生日蛋糕,嘻嘻哈哈的在客廳奔跑。
“傻哥哥,笨哥哥,你的生日蛋糕是我的嘍——”
……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吳大叔。”江洋淡然說道。
喝著悶酒得吳大鵬一愣,震驚的抬頭看著江洋。
“你叫我什麽?”
“吳叔。”江洋抄起一瓶哈啤,“來,乾一杯!”
看著對方真誠的面容,吳大叔心口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此時此刻,江洋所說那的三個字,不再是假裝,也不再是充滿隔閡的“你”,而起“吳叔。”
而江洋,也在這瘋狂的世界中,找到了可以正常生活的同類。
“咳咳——”
第一次喝酒的江洋,顯然有些不適應。
吳大叔趕忙起身抽出一張紙,“哈哈哈,你還真是頭一回喝酒啊!”
“這酒,有點意思。”
倆人接下來聊了幾句家常,夜色也晚了不少。
臨走前,江洋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吳叔,今天不會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對吧。”
吳大叔一拳捶在胸口,“我用我的生命保證!”
“行了,趕緊回家吧,你妹妹明天還要上學不是。”
是啊!
江洋這才想起,明天就是周一了。
雖然他已經高考結束,但是距離妹妹的暑假仍然還有半個月。
“回見。”
“害,婆婆媽媽的!”吳大叔擺擺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