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故事裡說:“從前有個田螺姑娘,你把她的殼收起來,她就成了你的媳婦……”
童話故事誠不欺我。
春風一度之後,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丁盼盼趁著夜色,回她自己的宿舍去了。
沈子恆起身去衛生間,洗掉一身的熱汗,重新躺回床鋪上,五體通泰,身心舒爽。
回味著剛才美妙的雲雨時刻,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盤點一下自己昨日的父愛值收獲,便呼呼睡著了。
白天太累,晚上就容易做夢。
沈子恆夢見自己在一片幽暗的森林裡,怪鳥桀桀叫,冷風嗖嗖刮。
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不遠處唱歌,歌聲悠悠蕩蕩,忽遠忽近,像是在勾著人的心魂。
他便尋著那歌聲走進森林更深處,果然看到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吊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上,身體在半空中隨風搖擺,腦袋低垂,嘴巴裡卻唱出誘人的歌聲。
他走近了,仰頭看一眼,看到丁盼盼的臉,他便是一驚。
再仔細看,又變成了余雪晗的臉,朝他露出詭異一笑。
她到底是誰?他更想知道了,踮起腳尖眯起眼睛,再努力看時,那張臉又變成了蓓蓓的臉!
這下可把沈子恆嚇得不輕,跳起來就去抓蓓蓓的身體。
“蓓蓓!”
然後沈子恆就醒了。
他睜著眼睛,一動不動,足足愣了十秒鍾,才弄清楚自己在哪裡。
心臟還在砰砰跳,渾身的汗毛都豎著,呼吸一時也平靜不下來。
沈子恆把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半了。
他深呼吸,使勁擼了幾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然後他翻身下床,迅速地刷了牙洗了臉,換了一身運動裝,便出門了。
他也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剛才那個夢搞得他很心慌。
尤其是醒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蓓蓓的臉,現在想起來還是驚恐不已。
也不一定真的有什麽事,但他就想過去看看。
一出屋,他就碰上了陳二田大哥。
陳大哥要上山采菌子,所以起得特別早。
看見沈子恆,陳大哥愣了一下:“老弟?你怎麽起這麽早?你們那個節目又要折騰你幹什麽?”
“跟節目組沒關系,睡不著覺,出去走走。”沈子恆應道。
陳大哥沒說什麽,背著柳條簍子就走了。
沈子恆隨後走出院門,披著晝夜交替時刻的那點微薄天光,往余雪晗家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村子裡非常安靜,連狗都不叫一聲。
等他溜達到余雪晗家的大門外,發現院門上了鎖,院子裡五間正房和三間廂房都沒有亮燈,整座小院兒都在夜色中安睡。
沈子恆扶著院牆,自嘲地笑了一下。
蓓蓓有她虹奶奶照顧,能有什麽事?自己要是再這樣神經兮兮的,搞不好過一段時間就得神經衰弱。
“回去接著睡覺吧,還能再睡一個小時。”
他這樣想著,轉身就要回陳家小院兒。
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個女人從前面路口拐過來,寬衣長裙,長發披散,可不正是余雪晗嗎?
她這是又夢遊了?那她的症狀可挺嚴重啊,也不知道看醫生了沒有?
見余雪晗朝這邊走過來了,沈子恆心想:印證那些科普文章科學性的時刻到了,如果她徑直進了院門,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去,那麽就證明夢遊的人確實能自己找到家。
如果她直接從院門前走過去,我就得像昨晚那樣,到她前面攔著她,輕輕地引導她轉身回家……
他的心理活動正豐富的時候,余雪晗已經走到他跟前了。
也不知怎麽的,他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雙手下意識地往前伸了一下,像是害怕她摔倒一樣。
然而,余雪晗並沒有看他,依舊目不斜視,朝前方慢騰騰地走著。
沈子恆就張著雙手在她身後跟著,腳步輕輕的,不敢驚醒她。
“這麽個大編劇,肯定不缺錢的嘛,怎麽也不找醫生好好看看?天天晚上往外溜達,萬一哪天碰到個壞人……”
剛想到這裡,余雪晗突然轉身,正面對著他,依舊是神情呆滯,目光好像落在他的臉上,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沈子恆心裡直發毛。
姐姐啊,天還沒亮呢,你這樣很嚇人好嗎?你這是夢遊嗎?怎麽像是得了僵屍症呢?
“你那是什麽表情?見到鬼了嗎?”余雪晗突然就噴笑出聲。
沈子恆沒防備她會開口說話,嚇了一哆嗦。
隨即意識到,這位姐姐在逗自己玩呢。
“我去!我以為你又夢遊了!差點兒被你嚇出心臟病。”沈子恆撫了撫胸口。
他不是在裝,剛才她突然開口,真把他嚇夠嗆。
“你跟我在後面嘀嘀咕咕,我就是夢遊,也被你給吵醒了啊。”余雪晗整蠱成功,笑得好開心。
“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到我家院門口守著,是害怕我今天晚上又夢遊,是嗎?”
余雪晗顯然是誤會了沈子恆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哦……”沈子恆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他要怎麽解釋?
因為我夢到蓓蓓了,有點兒想她,所以天不亮就跑過來看女兒?這個理由是不是聽著很像神經病?
早起跑步?四點半就起床跑步,更像神經病吧?
他這麽一沉吟,余雪晗就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走過去,打開院門,招手讓沈子恆進去。
沈子恆被她嚇精神了,回去也睡不著了,不如乾脆進屋去喝杯熱茶,等蓓蓓起床。
他來到她的茶室兼工作室, 打量了一圈兒,撿一張沙發椅坐下。
余雪晗給他倒了一杯熱咖啡,端來一碟烤堅果,坐到他對面。
“我睡前吃了安眠藥,所以今晚不會夢遊的。但是對於我這種嚴重失眠的症狀來說,失眠藥也只能讓我睡那麽兩三個小時而已。”
“你沒有辦法想象,睡不著覺一直在床上翻滾,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我經常在這時候出去走走……夜晚即將過去,黎明就要到來,這個時候的村莊是最美的。”
“它像一個白日裡嬉鬧頑皮的孩子,酣睡在媽媽的懷抱。我既喜歡它安睡時的沉靜模樣,又盼著一會兒天光大亮後,它再一次喧騰快樂起來……”
“不愧是編劇,出去散個步,都能寫出一首詩來。我就不行了,我剛才走在村子裡,心裡只會想:真他媽的靜啊!”
余雪晗被他逗笑了。
“昨天晚上謝謝你,我睡前忘記吃藥了,沒想到後果那麽嚴重。幸虧遇到你,要是遇到一個壞人……”
“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沈子恆喝著咖啡,吃著堅果,跟余雪晗說笑著。
聊了一會兒,沈子恆問她:“你是不是要工作啊?給我一本書就行,我保證不打擾你工作。”
“工作嘛……”說到這裡,余雪晗目光閃爍了一下,“本來這些話,應該等到白天你有空了,把你的經紀人梁傑叫過來,大家一起坐下來談。”
“不過既然你已經來了,我提前跟你說一下,也沒什麽。”
“昨晚你走了之後,陳導找我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