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以後,看了靜靜一眼,她也和小雪一樣,睜著雪亮的大眼睛,像在聽故事。旁邊的小雪,胖胖的嬰兒肥的臉上,一臉的單純,看著大人們的來言去語,懵懂加關注的神態安靜的聽著。我眼睛的余光能感覺到,小雪的父母短暫的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小雪的媽媽開了口:“那您得給我們轉帳,一次性付款。”
“當然了,您給我簽協議,按我的要求簽好協議,我一次性付款。”我心裡還是有點把握的。
“那您買完了,涉及到什麽事兒,也別找我們了,這個您要寫到協議裡啊。”小雪媽媽說,聽到小雪媽媽這個話,小雪的爸爸也補充道:“是呀,是呀,回您要是有什麽事就不能找我們了,我們也不負責了。”
“行啊,沒問題,我既然敢接這個事兒,我就不怕亂。”我其實更關心下面的問題:“您二位跟我說了半天,您要給我看看房本原件,還有您簽的買房合同的原件,我要看看您原合同簽的好不好,被動不被動的。”
“行行行,我給您拿。”小雪媽媽趕忙到西屋,沒有半分鍾就把他們買房的相關手續拿了過來。
我接過房本,這個是96年的老房本,紅色的封面,塑封的塑料薄膜在歲月和時間的洗禮下,已經出現了開裂和氣泡,裡面的公章還是原來國土局的老印章。這個房本倒是沒什麽問題。我打開合同看了一下,這個合同已經是打印的合同了,從合同內容看是一個製式的轉讓合同,內容上也有明確的轉讓房屋的約定。在《民法典》頒布之前,《物權法》是對物權進行界定的法律,他們簽訂的買賣合同,是針對地上房屋的買賣,是物權的轉移,不是約定宅基地使用權轉移,在司法實踐中,地隨房走,房屋的所有權發生變更了,房子又在這個地上,那地的使用權就自然落到房子上了。從合同上看,當時他們買這個房子的時候,還是有專業的人把關過的。
“當時這個合同是誰幫您家寫的?”我仔細看了合同條款以後問道。
“有啥問題嗎?”小雪的媽媽問:“我們啥都不懂,老農民,攢點錢也不容易,也不會寫合同啊,就花錢請律師給寫的合同,這律師寫的合同也有問題嗎?”
我聽了小雪媽媽的話,印證了我的推斷,同時也讓我從法律層面放心了一點,畢竟當時的律師也會從合法的角度去操作這個問題的。
“沒什麽問題,這個合同還行,能用。”我沒多說什麽,然後說:“你們家能定嗎?要是按我說的價格能定的話,我把這個你們之前簽的協議拍個圖片,然後打印出來修改一下,然後咱們簽了,簽好以後到銀行給您轉帳。”
“行,就是您能再給我們加點嗎?”小雪媽媽要爭取一下:“我們農村人,掙點錢也不容易,您再給加點吧。”
“按我說的價格,能行的話,咱們明兒銀行簽字轉帳,要是不行,我就忙去了,您看看別人,誰能接您這個亂子。”我確定了價格,不再商量的原因,還是有爭議這個風險點。所以,我不會再讓步價格了。
“那行吧,按您說的辦。”小雪媽媽把手一拍,表情略顯輕松了。小雪的爸爸,坐在旁邊陪著笑臉。
轉過天,靜靜陪著我到了指定的銀行,我們雙方按照約定,在銀行簽字轉帳。轉帳完畢,小雪的父母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然後小雪的媽媽說:“謝謝您,您的性格真的是很痛快,趕明兒您來東北,我們招待您!”
“不用感謝我,這亂子我接了,你們兩口子解脫了!”我調侃道。
“瞧您說的,您比我們有本事,您能擺平了!”小雪媽媽陪著笑臉說:“那我們就回去收拾東西去了,我們馬上搬走,把房子交給您!”
“行!那你們二位忙去吧!”我收好他們簽的合同、銀行轉帳記錄,還有他們的身份信息複印件等。
轉過天,靜靜上班的時候說:“小雪他們家通知您收房去,門的鑰匙就放在院子外邊牆角下的一塊磚壓著,讓您自己找一下,開門收房就行了。”靜靜接著笑著說:“老板,昨天聽您跟她媽聊,他們家這個地一定有亂子啊,要不連夜就搬走了啊!”
我聽了也直笑:“他們家這是拿錢立馬跑路的節奏啊!真是連夜走的?”
“是啊,今天早上小雪給我發的微信,說他們家三口人,昨天坐昨天晚上的火車,就回了老家了。我還問她呢,你們家東西都搬走了嗎,搬走了,我們老板好收房子,小雪說他家也沒什麽,早就都搬走了,您昨天不也看了嘛,就一些破桌子爛椅子,他們家也不要了!”靜靜一邊笑,一邊問:“您這個行嗎?給他們家錢都轉了,要是有亂子解決不了,還不賠錢?”
“沒事,放心吧,我心裡有譜!”我心裡還是有點把握的:“不著急,下午沒事的時候,你陪著我過去看一眼去。”
上午忙完了公司的業務以後,下午我帶著靜靜到宅基地看了一眼, 鏽跡斑斑的鐵皮門緊閉著,上面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鐵門左邊牆根,有一塊半頭磚,我用腳尖扒拉了一下半頭磚,露出了一把單個的小鑰匙,我彎腰撿起來,打開了鐵門,進到了院子裡。
走進院子,我仔細看了看西廂房,是個廚房,油跡斑斑,小雪家留下的沒刷的鍋碗瓢盆都橫七豎八的扔在了灶台上,櫥櫃裡還有醬油瓶、醋瓶什麽的。從院子裡走進正房,還是昨天的那些破桌椅,跟他們家沒搬的時候,沒有太大變化,唯一的有變化的是,衣櫃什麽的是開著的,衣服被子應該是拿走或者處理了。可能我們這個民族,對貼近身的東西還是有自行處理的習俗吧,不願意讓別人處理貼身的東西。像被子、枕頭這些東西,習俗上認為只有人過世了,才去扔掉,只要人活著,那就要自己處理好,可以自己處理,不可以別人扔掉。
這是個入秋的季節了,裡外轉了一圈,一個低矮的平房,旁邊是更低矮的廂房,院子裡是雜物和東側已經開始枯萎的豆角架、茄子秧什麽的,一副破敗的樣子,唯有院子中的一棵柿子樹,靜靜地立在正房前面,茂盛的葉子中間,拳頭大的綠柿子中間已經開始泛白。靜靜陪著我邊轉邊說:“多破啊,這能值錢嗎?您不會賠錢嗎?”
我仰頭指著樹上的大柿子對靜靜說:“不會的,你看,這個柿子結的多大!就衝這棵柿子樹,買這房就值了!”說完,我哈哈哈的笑著:“走!下一站!”
“去哪兒?”
“你跟著我走就行了!”我們走出小院,拿鎖重新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