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的大日此時已經探出了一半,將它周圍的雲朵暈染成金黃色。
方澈走在山民蹚出的小道上,心情十分舒暢。
自從發現觀摩大鼎的好處之後,他便夜夜如此。
而且這觀摩的過程並不影響他的休息。
明明盤坐一夜,但他的精神卻比深睡一整晚還要清爽。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方澈已經身處深山之中。
他熟絡的找到一口山洞,從其中掏出幾樣物件。
一柄刃口雪亮的匕首,一架打磨粗糙的弩機,還有幾根自製的尖銳弩箭。
匕首是他用一隻獐子腿跟村裡鐵匠換的。
弩機和弩箭則是他自己打磨而成,材料是這深林中就地找尋的。
方澈這些天在深山中的收獲,大多是依靠它們而來。
雖然就方澈如今的身體素質,再結合前世荒野求生的本領,他就算徒手遇到野獸也有一搏之力。
但人類本就強在器械,他當然不會舍本求末。
而在他取出器械的山洞深處,還藏有一隻屠宰完畢的山羊和些許碎銀。
最近這些天方澈收獲的獵物其實很多。
他每天帶回去劉家的只是隨手的添頭。
更大更值錢的獵物早已經被他拖去販賣。
現下洞裡藏著那隻山羊是他昨日捕獲的,還沒來得及去賣。
也正是因此,方澈其實已經攢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畢竟他近來的獵物收獲,已經趕得上村裡張獵戶一年的盈余了。
這些收獲方澈誰都沒有告訴,包括劉三爺和小嬋。
倒不是他防著兩人,只是沒到坦誠相告的時候。
“如今積攢下來的銀錢足有十余兩,再努力幾天,應該能攢夠二十兩銀子。”
方澈摸了摸下巴,頗有些守財奴的成就感。
他計劃等他離開那天,留給劉家十兩銀子,自己拿十兩當做路費。
對於生活在深山裡的劉家,十兩銀子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足夠他們家幾年的花銷!
畢竟山民吃喝大多都能自給自足,不用額外花錢。
“不過按照三爺的性格,這筆錢不到重要時刻他是不會拿出來花的。
所以我留下來這十兩銀子,將來大概率會成為小嬋那丫頭的嫁妝?”
想到這裡,方澈溫和一笑。
隨後他整理心情,開始脫離成型的小道,往密林之中探尋而去。
作為一名兼職的獵戶,想要每天都有收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方澈前世有相關的知識儲備,可以通過各種獵物的生活痕跡判斷獵物所在。
而後就是他如今的身體素質超強,五官感知極度敏銳。
所以一旦有獵物被他注意到,那幾乎是在劫難逃。
在再次奔波了半個時辰之後,方澈驚喜的看到了一隻獐子。
此時他已經來到了兩座山峰的低谷處,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一方大湖。
這裡的樹木逐漸低矮起來,正是適合獐子棲息的地方。
方澈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早已經上好的弩機就要發射。
然而獐子的反應也是異常敏捷。
它驟然而動,朝遠離方澈的方向狂奔。
“想跑?”
方澈玩味一笑,輕輕扣動弩機的機關。
“咻!”
弩箭正中獐子的後腿!
獐子的奔行速度因此遲滯下來。
但求生的欲望讓它並沒有徹底停下腳步。
此時的方澈也是快速奔跑起來,可不能讓到手的獵物跑掉。
如此追逐快有一刻鍾。
方澈找準時機接連發射了三支弩箭,最後一支更是正中獐子的腦袋。
終於獐子的身體頹然倒下。
“這頭獐子又能換不少錢了!”
方澈來到獐子身邊,臉上的欣喜神色溢於言表。
獐子肉質鮮美,可比昨天的山羊要值錢的多。
他這段時間捕獵以來,也才是第二次遇上。
然而就在他要扛起獐子返回自己的秘密基地時,不遠處的茅草堆卻是異常搖曳了一下。
“嗯?”
五官敏銳的方澈停止動作,轉頭朝那方向看去。
“難道還有額外的收獲?”
然而就在他心生喜悅的時候,一頭碩大的野豬緩緩出現。
“……”
方澈和長著猙獰獠牙的野豬深情對視片刻,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野豬是周邊山民最常遇到的大型野物。
但甚少有聽到誰能捕獲它的消息。
獵戶中流傳著一句俗語:寧遇豺狼,不碰野豬!
因為野豬這種動物皮糙肉厚,一般弓弩長槍都很難發揮威力。
在沒有槍械的時代,普通獵戶直面野豬只有逃命的份。
而且野豬性情暴躁,一旦惹它發飆,它是真能跟你死磕到底的!
“兄弟,咱們素不相識,我也不想招惹你,要不你請自便?”
方澈並不想跟這家夥正面對上。
看著野豬皮膚表面那層泥垢鑄就的“鎧甲”,他也有些頭痛。
手上的弩機可能都難攻破對方的表層防護。
就算近戰,他手中的匕首最多也只是堪堪破防。
如果有選擇的話,方澈想要各自安好。
然而野豬顯然不這麽想。
面對眼前這個闖入自己領地的人類,它碩大的獠牙上下搖動。
隨後,它發動了猛豬突刺的專屬技能!
“我靠!”
方澈沒忍住爆了句粗口,隨後拔腿便跑!
在這空曠的湖邊,要是被這野豬正面頂上一下,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也是討不到好!
……
“呼……”
方澈呈“大”字型躺倒在地,長長吐出一口粗氣。
在野豬的不懈追求之下,他最終無奈選擇貼身肉搏。
從此時他急速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的身體狀態。
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剛剛那頭凶猛的野豬已經橫屍當場。
方澈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小嬋特意為他改製的麻衣已經破爛不堪,其上還布滿了斑斑血跡。
“好家夥,讓你別招惹我的!”
方澈側頭看著野豬的屍體,恨恨的說道。
他歇了一會,麻利起身。
他身上除了被野豬鋒利的鬃毛劃出的細微傷口之外,並沒有其他傷勢。
“罷了……這下肯定得把你拖回去了,不然沒法給小嬋交代這衣服的事情。”
方澈微微搖頭。
這段時間跟小嬋他們在一起待久了,就連價值觀都有些同化了。
現在他腦海中最關切的,竟然是身上這件根本不值錢的麻衣被撕爛,著實是有些可惜。
“但小嬋要是看見我拖了頭野豬回去,她肯定就不會心疼撕爛的衣服了。”
這麽一大頭野豬,肯定能賣上一個好價格。
要是用來買衣服,就算是買綢緞材質的成衣也是夠了。
想到小嬋臉上可能會出現的“棒呆”神情, 方澈的臉上不由得浮現了促狹的笑容。
於是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先是將之前捕獲的獐子運回到自己的秘密基地。
而後將孤零零一頭野豬拖著往村裡走去。
“終於到了!”
看著不遠處的古樸院落,方澈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粗氣。
饒是他如今的體質,在經歷今天這番波折之後,也隻感覺有些力竭。
但院落裡此時卻並沒有傳來熟悉的動靜。
往常這個時候,劉三爺應該已經在院落中劈柴。
而小嬋應該已經在燒火做飯了。
方澈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遠處夕陽眼看就要西落,劉三爺和小嬋難道還沒有回來?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是山民亙久不變作息,絕不會輕易改變。
而縣城離山村的路程也就一個時辰而已。
“難道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還是說去別家串門了?”
就在方澈心中疑惑的時候,一個慌亂的身影跌跌撞撞出現在他面前。
“小方!小方!不好了!劉三爺和小嬋被人在縣城扣住了!”
“嗯?”
原本因為勞累所以身形散漫的方澈緩緩扭頭。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當凌厲的目光掃視到來人身上的時候。
那人渾身忍不住一個哆嗦。
他記憶中隨和懂事的小方,此時赫然像是換了個人。
這感覺就像……就像他十幾歲那年在山上遠遠被大蟲注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