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土地包產到戶，家家戶戶都有了自己的地，有地就有吃的，有地就有奔頭，有地就有力氣可用。

　　白衛城是家裡的壯勞力，他對自己的地有了無限憧憬，可以種的東西多了，種蘋果，種山楂，種麥子，種大豆，種玉米，種棉花，種麥子都成。

　　“城兒，來，扶娘一下，娘要尿了。”老娘呼喊道。

　　老娘打斷了衛城的思緒，他快步挪到了娘屋裡，老娘翻騰的樣子一下子讓衛城的心刺痛了。

　　衛城抱起了老娘，慢慢地放在自製的坐凳上，他熟練地把老娘的褲子褪好，老娘顫顫地說:“城兒，都怨娘，留下什麽不好，偏偏給你留下了累贅。”

　　“娘，什麽累贅，沒有您，哪有我，沒有您精心養育，哪有我的健康強壯。別說喪氣話了，再說不還有我姐呢！”

　　說到衛城的姐姐，她婆家就是同村的，多近。她姐新城三十歲了，出稼才三年，老娘的病已有五年了，村裡的女孩子稼人早，生孩子早，早一些，有力氣乾活，村裡就是需要有壯勞力的。莊稼人嘛閑不住的。衛城的爹沒得早，都是老娘辛苦地把他倆拉扯大，是很艱辛的。可是老天爺呀偏偏要再降苦難給到他們家來。老娘五年前又得了偏癱，姐姐一邊照料老娘，一邊去公社掙公分。現在姐姐雖然嫁作人婦，白天只有空，就跑過來給老娘洗洗衣服，給衛城做口吃的。天黑了再回自己的家，她也有一個一歲的兒子，婆家人明理，自己丈夫又體貼她，才不會讓姐姐左右為難。

　　“城兒，你姐也只有一雙手，顧了咱們這個家，就顧不了她自己的家了。她還有自己的小崽崽呢！”

　　“娘，這不還有我呢！我年輕力氣壯，總有使不完的勁，正愁沒地方用了！”衛城哄著老娘。老娘什麽都明白，只是身體殘廢了，腦子沒有殘廢。她有時也想喝一瓶農藥，結束了自己，就不會拖累自己的兒女了。她又不忍心，她沒有看到城兒成家，可自己這個樣子，誰家的姑娘又願意到他家呢！

　　衛城把老娘抱回了炕上，高興地詢問老娘，“咱們有自己的地了，種什麽好呢?”老娘也不再愧疚，和衛城商量起來，種什麽為好。

　　“城兒，種西紅柿，咱們自己家院裡培育西紅柿苗，等它長到一掌多高，再把它移苗到地裡，多種一些，到時候給你姐送兩大筐，也能讓他們一大家醃西紅柿醬了。”老娘說道。

　　“娘，行，留出一畝種果樹，到時候脆甜的果子，咱們管飽吃。”

　　娘兒倆心底裡此刻滿足的比喝了蜂蜜水還甜。是啊，淳樸的莊稼人，只要有了自己地，可以作主種自己需要的吃的糧食果蔬，那自然是豐衣足食，自得其樂！

　　第二天起大早，衛城就去了縣城買種子。

　　來到種子公司，就問道，“同志，來二十袋西紅柿種子，再來幾袋豆角種子，要架豆兒，地豆兒各來三袋。”

　　“你挺愛吃西紅柿的，”說話的是一個梳著一個低麻花辮兒的女子，清秀的面龐，一雙烏黑明亮的杏仁圓眼，即使穿著是工裝也掩蓋不了她的美麗身姿，李欣雨此刻正笑盈盈地望著衛城。

　　衛城抬眼一看，愣是晃了一下神，急忙回答道，“想著多種一些，到時候賣一些，自己留一些醃西紅柿醬。”

　　“那好，你買我的種子，到時候我買你的果子，你是哪裡的?”李欣雨大方地詢問。

　　“稻子堡的，在城西那邊，和棋盤縣相鄰，地都挨著他們的東盛村。”衛城把自己的村位置說了一遍。

　　“噢，我知道了，我遠房表老舅就在那裡了，你們那裡有種果樹的很多，聽我老舅說。”這姑娘仿佛有感染力一般，徹底打開了衛城的話匣子。

　　他倆連自家情況都跟對方聊了。

　　李欣雨說道:“等休息了，我可以去看看大娘嗎?”

　　“不用麻煩了，等我的西紅柿成了倒可以送你一筐！”衛城隨即答。

　　“那我更該看看大娘了，大娘有福氣，有你，你姐這麽孝順的孩子。”欣雨佩服的稱讚！

　　衛城聽後，心裡似有一股暖流進來，姑娘既沒有表示出對自家的可憐，也沒有丁點的嫌棄。衛城受到莫名的鼓舞和尊重，他說:“你說，你有啥想吃的沒，我去買種子，有了收成後，都通通送你家一筐。”

　　“好，那可說定了，我想吃的，我這兒都有，難道你要搬空這個店嗎?”

　　衛城撓了撓耳背，暢快道:“那也說不準。”

　　快到晌午飯了，衛城才往稻子堡趕。

　　他早該買了種子，回家的，這個時間，也是他和老娘吃飯的時間。也怕老娘到現在見不到他，擔心他。

　　他又用力地蹬了一腳，兩輪的車子怎也比平車推著走強太多了。平車可以拉貨，往人身上套個繩子，後面用個鉤再鉤住平車的小環裡，結實的很。自己要能有個騾子趕上，那可是省勁多了。除了公家單位有喝油跑的車軲轆，一般很少見汽車。

　　衛城環顧四周，通向稻子堡道路的兩邊，都是幾個鄰村的田地，現在還不到春耕大忙時節，人們也只是往地裡挑大糞，燒秸稈，翻新地，有了自己的地，還不得好好規劃一下，種什麽為好。

　　一想這事，衛城就特別感謝老娘，老娘提出種西紅柿，才碰到了在種子公司的李欣雨，她人很大方又心善。

　　心裡有了盼頭，衛城蹬腳凳子更有勁了。轉個彎，前面的灰磚院牆已近在眼前了，看到熟悉的村口，他知道，再蹬個五分鍾就回家了。

　　姐姐新城和老娘說著話，就聽得門拴打開了，“娘，我買下西紅柿種子了，還買了架豆和地豆，咱們家不愁吃菜了！”衛城把車子一靠牆，就提著一袋種子進了家。

　　“姐，咱們都有菜吃了！”衛城喊道，“你買種子去棋盤縣了?這麽長時間，”姐姐新城問道。

　　“就在咱們金益谷縣城就能買種子了，跑棋盤縣繞遠吧！”衛城回。

　　“這點到家，那你說去哪了?”新城繼續問。

　　“碰到了嗯，怎麽說了，一個很好的姑娘，我們就多聊了一會，她就在種子公司，她家就是咱們金益谷縣城的明莊的。”衛城回應道。

　　“衛城，碰到好姑娘了，緣分來了，要抓住了！”老娘接話道。

　　“娘，姐，才見一面，哪想那麽遠，只是姑娘心善，人好。”

　　“你看看你，在稻子堡裡，也沒有聽說過你講哪個姑娘好。”姐姐說

　　“咱們稻子堡的姑娘個個像姐姐一樣賢惠能乾，再說了，每個人都有特別的地方，幹嘛要比。”衛城質疑道。

　　衛城心想，也許這真是緣分來了，說不準啊。

　　姐姐隨後回自己家了，老娘說道:“買蘋果樹苗了，再準備梨樹苗，咱們院子裡種幾棵柿子樹苗，城兒，你看看。”

　　“娘，好，好，過個幾年，姐姐家的豆豆也會要吃零嘴嘴了，添個杏樹苗，那甜杏吃不完，曬杏乾子，杏仁也能吃。”

　　衛城恨不能有個果樹園，想吃啥就種啥！自己勤快能乾一些，總歸能管理好！

　　眼下先去培育西紅柿苗，他去村裡的供銷合作社買了塑料薄膜，再找來一些竹竿一頓折折彎彎，他的小小塑料棚製好了。

　　這幾天氣候不太穩，過了清明，他就能先育西紅柿苗了。想著他和欣雨姑娘的聊天，自行車後座掛兩個大竹筐，筐裡墊上幾層硬紙板，裝上西紅柿送她家，先讓他們嘗嘗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