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聽王建軍這麽一說都愣住了:“你怎能有這種想法,這不是投機倒把嗎?以後可別亂說話,犯法的事兒咱可不能乾。”
王建軍笑了:“姐你怎還抱著老黃歷不放?沒見現在廣播報紙天天宣傳,讓解放思想搞活經濟,火車上不讓賣,可站台上不都是賣東西的小販子?只要是自產自銷就不違反政策。”
大姐猶豫了一下:“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可咱鐵路不是外頭那些小商販,是半軍事化管理,一切行動聽指揮,這種事別說是我,就連列車長都不敢乾,一會兒列車長過來你就說是我弟弟,你這想法我們自己乾不了,可要是你在火車上賣東西,列車長睜隻眼閉隻眼興許能行。”
王建軍心裡美滋滋的,他倒不是想自己上車賣東西,是想讓二丫上火車,把米花糖苞米豆還有山裡的特產弄火車上來,那可都是稀罕物。
沒一會兒列車長還真轉到了八號車廂,大姐忙介紹說王建軍是自己的親弟弟,在通河小站林場插隊。
列車長挺熱情,坐下跟王建軍嘮了一會兒,原來列車長的妹妹也下鄉了。
“知青難啊,雖然現在讓知青返城了,可那麽多知青返城怎安置?下鄉這些年除了種地啥也不會。”
王建軍苦笑了一下:“哥你這才說到了點子上,讓我們回城裡待業啃老,時間長了誰家都扛不住,得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
剛才我跟我姐還說呢,我看站台上有不少賣東西的小商販,車站也不怎管,您說咱這鐵路家屬能不能上車賣貨啊?這不也算幫鐵路家屬解決困難嗎?”
列車長皺著眉想了想。
“老弟這事兒我說了也不算,聽說有的車已經這麽幹了,上頭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你要是真想這麽乾我就當沒看見,遇到稽查的你就躲著點。”
王建軍樂得一把握住了列車長的手,心說這年頭有關系就是好辦事,等賣完參回來就張羅上車賣貨的事。
等列車長走了,大姐拍拍王建軍的肩膀,把飯盒子推到了他跟前。
“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姐一會兒讓車長給你開個條子,回來的時候就不用買票了,鐵路家屬就有這麽點特權,不過姐可跟你說清楚,咱可不能乾犯法的事兒。”
王建軍心裡暖呼呼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自己沒媽更沒兄弟姐妹,王紅雖然不是自己親姐,但紅姐心眼是真好使,王建軍低頭吃飯,默默把大姐的名字記在了心裡,乘務員大姐叫王紅,還真跟他是一家子。
到奉天下車前,王紅給了他一張紙,告訴他回來的時候拿著這個就能上車,不用補票了。
王建軍問了一下這趟車回來的時間,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出了火車站王建軍四處打聽,他根本不知道同裕堂在哪兒。
問了好幾個人才打聽清楚,同裕堂最大的店在中街。
倒了好幾趟公交車,到中街的時候下午兩點多,王建軍一咬牙買了兩盒大生產,這才朝著同裕堂走。
同裕堂可是百年老號,奉天這個只是家分店,雖然是個二層樓,可門臉看著就跟供銷社差不多,剛到門口就聞到一股很濃的中藥味兒。
對著門就是一個大櫃台,裡面是一個個中藥格子,櫃台前有不少人在抓藥。
成品藥也有,不過貨架子上能看見的,都是些解毒丸上清丸啥的,最好的藥就是安宮牛黃丸。
王建軍站在櫃台前看了半天,一個戴眼鏡的老師傅問了他一句。
“小夥子是想抓藥?有方子沒?”
王建軍猶豫了一下:“同志我沒方子,咱這兒不是有坐堂的老中醫嗎?我想找大夫號號脈。”
王建軍可沒傻到在櫃台上說自己要賣山參,那可太扎眼了。
老師傅指了指樓上:“想號脈上樓,今天正好黃大夫坐班。”
王建軍上樓的時候,長椅上已經有幾個患者等著,排到他的時候進屋一看,一個老中醫坐在桌子後面,看他一眼問道:“小夥子哪兒不舒服?我看你這氣色不像有病啊?”
王建軍回頭把門關上,低聲說道:“黃大夫我沒病,我是有點藥材想讓您幫著看看。”
說著話他把手伸進了書包,摸了半天摸出來個椴樹皮參包。
老關頭把抱子參分開了,分出了一個小頭的單包著,臨走還特意囑咐,先給人看小的,看人家出多少錢再說。
他把參包一拿出來黃大夫就楞了, 連忙把花鏡戴上。
“你這裡面是人參?看你歲數不大倒是挺懂行,這棒槌包弄得挺像樣啊。”
王建軍笑了笑沒說話,看著黃大夫小心地打開了參包。
老中醫越看越驚訝,抬頭看著王建軍說道:“行啊小夥子,居然能抬到這麽好的貨,這參得有四十幾年了,不過瞅著像是抱子參,你不會隻抬了這一株吧?”
王建軍笑著一豎大拇指:“同裕堂果然是老號,黃大夫您是行家啊,這還真是抱子參,一母兩子,我不知道咱同裕堂收不收,能給多少錢,所以先拿來這一株試試。”
黃大夫往門口看看,低聲問道:“孩子你有介紹信沒?上年頭的老山參可值不少錢,得登記。”
王建軍一愣,他沒想到賣個人參還得要介紹信。
“黃大夫,這參是我放山抬的,找誰開介紹信啊?沒介紹信這參咱這兒還不敢收?”
黃大夫看看人參又看看王建軍,說了句你等會,我把經理找來看看。
說著話黃大夫就站了起來,王建軍趕緊把兩盒大生產塞進他兜裡。
其實王建軍現在心裡也嘀咕,不知道黃大夫是去找經理還是找其他人,自己這麽賣人參現在也擦邊。
沒一會兒黃大夫就進來了,身後跟著個中年人,倆人一進屋就把門插上了。
黃大夫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倒是那個中年人坐在了王建軍對面,看著他說句。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連介紹信都沒有就敢來賣參,誰知道你這參是自己挖的還是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