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這兩句話徹底激怒了王建軍。

　　“孫子你腦瓜子不疼了?我他媽還就真就不去縣裡賣東西了，我天天去縣裡揍你。

　　縣衛生院的李院長都說我有精神病了，我讓他給我開張證明，這回老子打你都有證你信不?

　　你他媽還有臉說我這絲巾上沾著勞動人民的血汗?你訛了我爹一百塊錢怎不跟大夥說說?那錢也沾著勞動人民的血汗，我看你屁都沒放就揣兜了。”

　　王老蔫賠王宇一百塊錢的事兒，王建軍跟徐帆都沒說，在場的知青也都第一次聽說。

　　一百塊錢，那可是林場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王老蔫每個月隻給開工傷補貼，王建軍又沒工作，崩一鍋爆米花才五分錢，這得崩多少鍋爆米花啊?

　　不少知青看向王宇的目光都變了。

　　見知青們用那種眼神看自己，王宇一把摘掉了軍帽，腦瓜子上還用膠布沾著塊紗布。

　　“王建軍你他媽怎光挑有理的說，你怎不說你把我腦袋子開瓢了?打人白打唄?要不我現在把你腦袋也乾開瓢，再把那一百塊錢還給你。”

　　說著話王宇撿起塊磚頭，舞舞扎扎往前湊，王建軍動都沒動，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就你還敢跟我動手?狐假虎威的玩意，要沒有那幫狗腿子你他媽就是個屁，政府的形象就他媽毀在你這種人手裡，都別攔著他，讓他拍，我就看他有沒有這個尿性。”

　　有人攔著王宇還使勁往上衝，沒人攔他反而蔫了，把磚頭一扔，看看冷臉的徐帆，又看看一臉譏諷的王建軍，呸了一聲推著自行車走了。

　　等王宇走後徐帆才瞪著王建軍問道:“你怎下手這麽狠?王宇雖然討人嫌那也是一個戰壕的革命戰友，你還能當階級敵人對待?”

　　王建軍就把當天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知青們聽完後相互看看，都不說話了。

　　王宇針對王建軍大夥都清楚，可欺負王建軍他爹就過分了，難怪王建軍會動手打他。

　　“王宇挺記仇的，今天你又讓他當眾丟人，以後去縣裡賣東西可得小心點。”

　　提醒王建軍的，就是那個劈柴火的男生。

　　王建軍笑了笑:“沒事，現在政策好了，進城賣東西的越來越多，我就不信他王宇敢把我爹怎樣。

　　今天因為我弄得大夥兒都不樂呵，我這就回家拿盒點心給大夥兒賠禮。”

　　說完王建軍就要走，卻被徐帆拉住了。

　　“你別胡鬧了，你家哪來的點心?你爹做點糖不容易，還是留著賣吧，以後也別再給我買東西，要不是今天王宇在，這紗巾我都不能要，太貴了。”

　　院裡的知青都識趣地回屋了，徐帆拉著王建軍出了院子，往南大河邊上走。

　　“你還記得那年冬天我洗衣裳掉河裡，你救我自己掉冰窟窿裡的事兒嗎?”

　　王建軍嘿嘿一笑:“那還能忘?那次我差點被凍死，今天王宇回來幹啥啊?他是來找你的?”

　　徐帆點點頭:“他把高考志願表拿回來了，咱集體戶今年給了五個名額，王宇說我要是答應他，就幫我弄個特招的名額，分不夠也能上大學。”

　　王建軍心一哆嗦，這麽大的誘惑，徐帆真能不動心?

　　見王建軍低著頭不說話，徐帆拍了他一下。

　　“你想啥呢?咱們還年輕，應該把精力投入到學習和工作中去。

　　我要上大學也會憑本事考，犧牲愛情換取特招名額，這種事我才不乾呢，否則我就不會故意當著他的面，收下你的紅紗巾了。”

　　十九歲，無論是徐帆還是王建軍，對愛情都是懵懂的，徐帆能說出這番話，證明她認真考慮過跟王建軍的關系，這讓王建軍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都冒汗了。

　　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沐浴著夕陽的余暉，兩顆心漸漸靠近，微風拂面帶來一股煙火氣，那是愛情的味道。

　　王建軍真從家裡拿出盒點心塞給了徐帆，徐帆看著他一臉狐疑，不過卻沒問他哪來的錢。

　　“我去奉天賣了點中藥材，我還要把家裡的米花酥帶火車上去賣，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徐帆默默點點頭，不過臉上卻有了一絲失落，王建軍清楚，她還在為自己不參加高考鬧心。

　　王建軍沒法跟徐帆解釋社會上的人情事故，他希望徐帆以後的生活像這大山一樣乾淨純潔，充滿勃勃生機。

　　第二天一大早王建軍又去縣城了，他不但要買花生瓜子，還要買關二爺交代的祭品。

　　這年月買肉要肉票，好在王建軍家以前很少買肉，肉票倒是夠用。

　　不過花生瓜子卻費不少勁，王建軍給供銷社馬經理塞了十塊錢， 這才買了一袋子平價花生米和一袋子瓜子，還買了不少塑料包裝袋。

　　搭上一輛回林場的大解放，司機曲江看他買了這麽多好吃的，一臉懵逼。

　　“建軍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林場職工孩子結婚都舍不得買這麽多吃的。”

　　王建軍笑了笑:“我老爹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關二爺要收我當徒弟，這豬頭和酒是給山神爺上供用的，我們爺倆哪能吃得起肉?”

　　曲江歎了口氣:“建軍啊，要我說你還不如買條煙，去求求於廠長，接你爸班進砍伐隊算了，林場雖然工資低卻旱澇保收，起碼是國營單位鐵飯碗，你也老大不小了，沒個正式工作以後媳婦都娶不上。”

　　王建軍笑了笑沒出聲。

　　鐵飯碗?那是上輩子的事兒了，林場的飯碗鐵不鐵過幾年就知道，那時候興許自己都在市裡買房了。

　　至於娶媳婦就更必要跟曲江解釋了，他就不信憑自己的個人魅力，會追不到徐帆。

　　曲江開車直接把王建軍送到了家門口，王建軍也會來事兒，裝了一袋花生米塞進了駕駛室。

　　路過二丫家時，他隱約看見二爺坐在她家炕上，卸完東西王建軍站在門口看著二丫家的方向發呆。

　　二爺去老關家，是幫他說和二丫上火車賣貨的事兒?還是老關家今天就分家啊?

　　拿關老四和趙勇做比較，王建軍反而覺得關老四這個後爹靠譜。

　　趙勇他有點兒看不透，總覺得他心裡藏著啥東西。

　　不過劈犢子肯定會把二丫分給趙勇，誰的孩子誰領走，這是拉幫套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