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建軍早早就去了二丫家,俗話說當官還不打送禮人呢,見王建軍拎著盒點心,關老四雖然臉色不好看,但也沒往外攆他。
趙霞倒是很喜歡王建軍,這些年自己家倆孩子挨欺負,都是王建軍幫著出頭。
二丫見爹媽讓王建軍進屋坐了,臉上明顯露出些喜色。
“四叔四嬸,二丫也大了,出去闖闖沒壞處,我跟火車上的領導說她是我親妹妹,上車不會吃虧的,這樣二丫也能幫家裡賺點錢,咱家日子也能好過點兒。”
關老四唉聲歎氣地蹭到了炕沿邊上,剛拿起煙袋,王建軍已經遞上一根煙卷。
“建軍啊,咱家啥情況你也清楚,二丫雖然沒出門子,早晚也得嫁人,你倆都大了,老這麽膩在一塊兒,我怕人家說閑話,畢竟……”
說到這兒老四看看趙霞止住了話頭。
趙霞臉上有了一絲尷尬,王建軍忙給關老四把煙點上,笑著說道:“四叔四嬸放心吧,上火車賣貨就二丫自己,我又不跟著,我還在林場,沒事兒上山采點藥,不會惹人閑話的。
我準備帶二丫去一趟縣裡,焊小軲轆車得合適二丫用。小火車快過來了,那我倆就先走了。”
還沒等關老四說話,二丫已經拉著王建軍跑了。
出了家門二丫就像出了籠子的鳥,嘰嘰喳喳地扯開了話匣子。
“建軍哥你怎才來找我?這兩天我爹都不讓我出門,可把我憋壞了,你說的上火車賣貨準麽?別是忽悠我爹媽,那以後我就更出不去了。”
王建軍哭笑不得,自己在這丫頭眼裡就那麽不靠譜?
從書包裡拿出紗巾遞給二丫,二丫打開紙包一看都楞了,她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東西。
“這是給我買的?建軍哥你發啥瘋,這東西是不是老貴了?”
王建軍拿過紅紗巾圍到了二丫脖子上。
“這叫紗巾,咱林場只有你跟徐帆有,別跟哥提錢,以後咱好好賣貨,不會再為錢發愁的。”
二丫眼圈一紅,摸著紅紗巾不撒手,連包著紗巾的油紙都疊好揣兜裡了。
倆人進了火車站,二丫對著車站大門的玻璃照來照去,鮮紅的紗巾配上二丫苗條的身段,引得不少人指指點點的。
“這是老關家二丫頭?一晃都這麽大了?這小模樣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年趙霞可是林場一枝花啊,可惜了……”
“可惜啥啊,趙霞要不是長得俊,老關家早就散了,這年月誰能啥都不圖白幫襯你十幾年?”
見一幫老娘們越說越下道兒,王建軍拉著二丫進了站台。
二丫剛培養出來好心情又被毀了,噘著嘴看天,眼圈通紅。
“二丫別搭理這幫老娘們,她們就是嫉妒,嫉妒你跟你媽長得好看,咱吃點辛苦多抓錢,打扮得像電影明星一樣,饞死這幫黃臉婆。”
二丫這才破涕為笑,遠處一聲汽笛,小火車徐徐進站了。
臨出門王建軍還帶了幾張布票,倆人到縣城下車,王建軍拉著二丫就去了供銷社。
二丫都沒一件像樣的衣裳,件件帶補丁,上火車賣貨總不能穿得太寒酸。
買完布就近找了個裁縫鋪,給二丫量好尺寸,倆人才去了黑白鐵鋪。
小軲轆車是王建軍的叫法,他拿著畫圖紙跟師傅解釋,師傅盤算半天才給報了個價,這東西以前根本沒人做過。
倆人打鐵匠鋪出來,二丫看著王建軍一臉好奇。
“建軍哥你怎有點不一樣了?以前沒見你會畫畫啊?現在怎畫得這麽好?而且你說的東西我根本聽不懂,你還會做鐵匠活?”
王建軍忙打岔:“我哪會做鐵匠活?這圖是列車長幫我設計的,我記下來而已,現在正好沒啥事,你很長時間沒見你哥了吧?
咱倆去縣一中找他,今年他也參加高考,這要考上大學你又得好幾年看不找他。”
一提到關峰,二丫的臉色有了一絲異樣,自打關峰考上縣一中就很少回家,二丫知道他在躲啥。
“建軍哥,我哥如果真惦記我和爹媽,怎會一直不回林場?我看咱別去找他了,辦正事兒要緊。”
王建軍歎了口氣。
其實他是真心想領著二丫去見關峰,關峰或許感情上轉不過彎來,但他再有怨氣也怪不到自己妹妹頭上,何況真要分家了,這哥倆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現在不是二丫不懂事,是關峰有點過了,王建軍覺得自己該找機會跟關峰嘮嘮。
冤家路窄,倆人剛走到十字街,就看見王宇騎著自行車,帶著幾個市場管理員過來,一看見王建軍王宇一捏車閘, 居然把車停到了他邊上。
“行啊王建軍,這紅紗巾你買了幾條啊?你爹棺材本都讓你花差不多了吧?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二丫你知不知道他也給徐帆買了一條紗巾,還親手扎在徐帆脖子上?”
王建軍都懶得搭理王宇,可二丫卻不慣著他。
“我哥真要娶了徐帆我還樂不得的呢,我就喜歡徐帆當我嫂子,王宇你嫉妒啊?”
當著那麽多市場管理員,王宇這臉真掛不住了。
他指著二丫剛要罵,王建軍忽然嗷地一嗓子,兩眼發直奔著王宇就過去了,嚇得王宇騎車就跑,邊跑邊回頭罵。
“我他媽不跟你個精神病一般見識,二丫你可真賤,跟你媽一樣……”
二丫撿起塊磚頭就撇了過去,差點砸王宇腦袋上,王宇緊蹬了幾下跑得比兔子還快。
二丫氣得滿臉通紅,王建軍忙拉著她往火車站走,二丫邊走邊罵。
“建軍哥,王宇這種人怎還能進城當幹部?他就是個流氓。”
王建軍一臉無語,他沒法跟二丫解釋社會上的人情世故,不想讓她十六歲的純潔心靈,這麽早就被不正之風玷汙。
領著二丫在大食堂吃了兩盤餃子,這丫頭很快就把王宇的事兒給忘了。
看著沒心沒肺喝著餃子湯的二丫,王建軍心裡一陣發酸。
二丫打小就沒人疼,在老關家她是所有人的隱痛,趙勇要二丫無非就是防老,她在林場真正能依賴的,只有關二爺和王建軍。
假如自己真跟徐帆結婚搬到了市裡,二丫該怎辦。